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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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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块石头放在床头柜的第三个月,她和宋词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八节那天。
他发:河边捡的,你摸到会开心。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谢谢?太轻了。石头很漂亮?太假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太蠢了。
她想了三天,最后什么都没发。
然后第四天,他发了一个工作文件,她回了一个“收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不能提。那条河是真的,那块石头是真的,但那之后,一切回到原点。
林筠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她需要和人说话。
不是那种客套的、工作的、关于孩子作业和周末安排的话。是真的说话。说她脑子里那些弯弯绕,说她今天看见一朵云长得很像一只猫,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枣树。
可是谁能听这些呢?
陈建?陈建会认真听完,然后说:“嗯,你想吃枣了?周末我去买点。”
宋词?宋词可能会懂。但宋词不能发。
所以她把那些话都憋着。憋到下班,憋到开车回家的路上,憋到晚上躺在床上,旁边是陈建的呼噜声。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她太孤单了。孤单到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
她睡不着。陈建在旁边打呼噜,孩子半夜没闹,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明天要交的材料,想周末孩子要去兴趣班,想阳台那盆快死的绿萝要不要浇水。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宋词。
一条语音。三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凌晨两点,他发语音?
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点开。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很轻很轻的呼吸声。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很轻的、像自言自语的笑——然后说: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语音结束。
三秒。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心跳咚咚的,响得她怕吵醒陈建。她把屏幕扣在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他喝酒了吗?还是也没睡着?什么叫“想听听你的声音”?他怎么能发这个?
她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三秒。呼吸。笑。那句话。
她把手机拿远,又贴回来。拿远,又贴回来。像怕它跑掉,又怕它太近烫着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十遍?二十遍?
她想回点什么。打了一个“你”,删掉。打了一个“怎么了”,删掉。打了三个问号,删掉。
她能回什么?她该回什么?
凌晨两点半,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可是一闭眼,就是那个笑,那句话。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眼圈去上班。一整天不敢看手机。
下午四点多,他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昨晚喝多了,不好意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喝多了。对,只能是喝多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回:“没事。”
就两个字。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比昨晚还快。
她知道自己不会问他“你记得发了什么吗”。她也不会说“没关系”。她只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那条语音,她存下来了。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听一遍。三秒。呼吸。笑。那句话。
听完了,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像偷糖吃的小孩。糖含在嘴里,不舍得咽。
后来她再也没听他提起过那个晚上。他也再没发过那样的语音。
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工作文件,“收到”,“好的”。
只是她手机里多了三秒。
三秒,够她熬过很多个睡不着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