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梦想家舒克

10、那块石头

　　三八节快到了。
　　那天她在厨房洗碗，陈建从背后走过来。
　　“三八节快到了，你想要什么？”
　　她手没停，泡沫沾了一手。“不用。”
　　“那我给你转点钱，你自己买。”
　　“好。”
　　对话结束。陈建回客厅看新闻，水声继续哗哗响。林筠把碗放进消毒柜，关上门，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是生气。她真的不是生气。陈建问的那句话，陈建说的那个方案，都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她因为这个不高兴，那不懂事的人是她。
　　可是——她也不知道。她就是觉得，那句话像一颗石头，咚的一声掉进井里，什么回响都没有。
　　三八节那天，陈建转了账。备注写着：老婆节日快乐，买点喜欢的。
　　她回：谢谢老公。
　　然后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宋词没有发消息。他今天请假，不知道干嘛去了。
　　下午四点，快递柜来了一条短信。她下楼去取，是一个小盒子，没有寄件人名字。
　　她拿回办公室，拆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掌心那么大，扁扁的，青灰色，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手写的：
　　河边捡的。苏轼当年也捡过石头，他管这叫“供石”，放在案头看的。我没他那么讲究，就是觉得这块石头，你摸到会开心。
　　节日快乐。
　　——一个知道你没那么喜欢转账的人
　　林筠把石头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石头凉凉的，她的手心热热的。
　　她没有回消息。她不知道回什么。她只是把那块石头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枝上，那只鸟又来了。
　　晚上回家，陈建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马上吃饭。今天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筠说好。
　　她把包放下，把那块石头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陈建端菜出来，经过卧室，往里看了一眼。“那什么？”
　　“同事送的。”她说，“一块石头。”
　　“哦。”陈建没再问，“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孩子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陈建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糖醋排骨，她确实爱吃。米饭盛得刚刚好，她吃不完的那些，陈建会倒进自己碗里。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对。
　　晚上睡觉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月光照进来，石头泛着淡淡的光。
　　陈建在旁边打呼噜。
　　她把石头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面对宋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只知道，今晚她握着这块石头，睡得比平时安稳一点。
　　后来那块石头一直放在床头柜上。陈建再也没问过。宋词也再没提过。
　　只是有时候，她加班晚了，回家路上会想：那条河在哪儿？他是什么时候去的？他蹲在河边捡石头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她永远不会问。
　　但每次摸到那块石头，她就觉得，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知道她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