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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结 隔着一层薄 ...

  •   君长安回来时,顾久黎已恢复了原样。

      一同回来的还有饭的香气。
      君长安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走在后面,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顾久黎撑着头,目光先是落在她掌心包扎的伤口,不自觉地皱眉后,又隐晦地落在她手里的木盒。

      长安,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对你已经没有用了吗?

      君长安放下手里的木盒,一打开,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是碗红豆粥。

      “生辰礼。”

      顾久黎愣住。

      药阁此地,金银珠宝,顶好的药材草药,以及多到能拿来随手垫桌子的名贵药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能拿出手的生辰礼物。
      再者,君长安也不愿拿那些沾血的脏东西送人。左思右想,索性做了这么一碗红豆粥。

      她有些不好意思,鲜红的玛瑙在耳上左右晃了晃。明亮的光下,连一丝红意都藏不起来。见顾久黎不说话,顿时又有些难堪:“不喝算了。”

      “别,”顾久黎抓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了下,“怎么这么大气性。我有说不喝了吗?”

      君长安不说话,冷着脸活像要杀人了一样。

      “好啦,给我。让我尝尝,嗯?”顾久黎温声询问。

      君长安这才放开抓着碗沿的手,拉来凳子坐下。

      红豆熬的绵软,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嘴里。应该还撒了些白糖,吃进嘴里甜丝丝的。
      捏着瓷勺的手松了松,姿态闲适地喝了一整碗。

      他抬眼,正好捉住偷看的君长安,细看下,耳朵正红得厉害。

      顾久黎逗她:“耳朵怎么这么红?”
      君长安背过身,过了会才说:“屋里太热了。”
      顾久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君长安燥得厉害,回过头紧紧盯着他:“你怎么这么烦。”

      逗君长安生气实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小姑娘脸皮薄,逗一句就耳朵红得不行,小时候更是脸也通红。偏偏自己还嘴硬不承认,逗急眼了就瞪着眼睛等人良心发现,最后还必须要给铺好下来的台子,才会气鼓鼓地下来。

      顾久黎笑够了,挑挑拣拣了一个台阶:“从前生日,我娘也会给我熬一碗红豆粥。”

      君长安果然扭过头,认真地听他说。

      顾久黎笑了一下,拉过她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掌,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说:“……但她不爱放糖,只会放醉死人的花酒。每次喝完,我都会头晕得厉害。我娘也不说她放了什么,只告诉我睡一觉就好了。”

      是呀,睡一觉就好了。所以在梦里被儿子杀了也没感觉过痛苦。

      顾久黎收起外露的情绪,打了最后一个结:“小心些,不要总不把自己当回事,就可劲造。知道了吗?”

      君长安抽回手:“不用你说。”
      顾久黎好脾气地笑了笑,仿佛刚才下意识露出的难过是她的幻觉。

      八岁时,是她第一次见到顾九黎。都是还小的年纪,顾久黎身上却总萦绕着一股死气,但凡靠近,都会被他身上的那股狠劲吓退。但她见过他温情的一面,会给她养的小猫小狗寻好吃的食物,温柔地摸着它们毛茸茸的身体。

      所以她从来没有怕过他。

      君长安想了想:“你娘呢?”
      顾久黎拿筷的手顿了下,被他拿杯的手掩盖过去:“去世很久了。”
      脑中突然闪过母亲穿过的一件人皮,君长安呼吸一窒,片刻后认真道:“我会帮你报仇。”

      顾久黎失笑:“所以我现在也包括在你信任的人里了?”

      君长安心口一震,向顾久黎看去。却见他已经捏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而刚才那句试探的话,更像是随口一说。

      君长安拿不准他的意思,便也没了下文。

      顾久黎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的失落。

      一阵无言。屋里闷得烦人,君长安推开窗,屋外的声音透进来,不知为何,让人更烦了些。

      君长安几乎是烦躁地握着窗棂,她也说不上这燥从何而来,只好背对着顾九黎,想凭借这样来缓解一些。

      今天是顾久黎的生辰,理应开心一些。
      君长安扯着笑:“我去休息了。”

      顾久黎静静坐着,嗯了一声,拿出两块糖放在她掌心:“卓雅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她从没怪过你,谢谢你的糖。”

      君长安愣在原地。顾久黎将她落在前面的发丝别在耳后:“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是夜。

      君长安仰面躺着,一丝睡意也无。
      她翻了个身,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看着手里的那两块糖。
      蜂蜜糖的糖纸包裹得很漂亮,本该是五彩的颜色,眼下颜色却暗淡了下来。已经干透的红褐色痕迹,无一不彰显着卓雅的结局。

      手心的蜂蜜糖好像突然变得烫人起来,君长安紧紧攥着。伤口因为力度太大崩了开来,白布洇出点点猩红。

      行宫外种了不少树木,风吹过会有一些并不恼人的沙沙声。流水就从树丛当中轻轻流过去,不知疲倦。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坐在床边。这下就连那点微弱的光也不见了。

      君长安闭着眼睛装睡。
      下一秒,带着白梅淡香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攥在掌心的糖拿出来放到一边。

      君长安闭着眼,于是对一切的感知都更加清晰。

      夏夜里额头渗出的薄汗也被人轻柔地用帕子擦去。一阵刻意压低的声响过后,阵阵凉风吹了过来。

      君长安翻身背对他。
      凉风停了。顾久黎伸手抹过她的眼角,这次没再压着声音:“为什么哭。”
      君长安睁开眼,蜷着身体:“你吵醒我了。”
      顾久黎:“抱歉。”

      两人间又沉默下去。君长安轻轻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满心的压抑委屈,却在他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后决堤。
      即使是哭,她也是安静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入压着的发里,湿漉漉一块。
      她咬着嘴,不愿让人发现她的狼狈。

      忽然,两只手轻柔地探过来,微一用力就将她提了起来。

      君长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按到了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另一人的体温和心跳共同传递过来。

      顾久黎抱着她,手掌在她颈后轻捏了下又顺了顺翘起的发丝:“是我的错,抱歉。”
      他贴着她:“不哭了,好吗?”
      君长安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片刻后,他也终于撑不住了般,用力地抱紧她,声音像是碎了的薄冰般:“我……”
      然而他的话只开了个字,便再难说下去。

      君长安轻声:“很危险。”
      顾久黎将她抱得更紧:“我不怕。”
      君长安:“死呢?”
      顾久黎笑了:“你很清楚,不是吗?”

      君长安缓了一会才坐起来,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偏偏顾久黎还拿手背故意贴她的额头。

      “好烫。”
      “滚。”

      顾久黎只是笑。
      过了会,君长安问道:“阿雅她,真的死了?”
      顾久黎嗯一声:“她本就活不长,自己拿了剑,自杀了。”

      君长安沉默。
      顾久黎点了一盏灯,不算亮,但足够两人看清楚。他的话也如同这盏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的灯一般:“不是你的错。”

      君长安偏头,顾久黎摸摸她的脸,贴心地没有再说。伤口一天连包了四次,饶是旁人来了,都得说一句命运多舛。

      君长安感到顾久黎的不悦,皱眉:“我不疼。”
      顾久黎心口一时五味杂陈,无奈道:“我知道,只是心疼你总是受伤。”
      君长安眨眨眼,哦了一声。拽着顾久黎的袖子,晃了下:“我困了。”
      顾久黎:“嗯,那睡吧。不扰你了。”
      君长安移开视线,手里仍拽着他。
      顾久黎失笑,吹灭灯:“放心,我在。”

      第二日一早,扶森拿着一箱物件,敲响了君长安的门。

      “君,母亲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一连敲门敲了三次才等来开门。扶森一怔,忙俯下身去:“我帮你搬进去。”

      开门的人没动,一抬头就对上顾久黎那个死人脸。

      扶森疑惑:“你怎么在这?”
      谁知顾久黎更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还有,对她要用敬语。”顾久黎轻飘飘点破了扶森的那点心思。
      衣物被他挽在小臂。顾久黎弯腰轻松抱起:“你可以走了。”

      门被轻手轻脚地关上。

      扶森:“?”
      他再次退回去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

      屋内。

      君长安本就觉浅,像今天睡到这么晚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以至于醒来时还有些茫然。
      不过在地下,也并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晚上。

      身旁的被子掀开一角,还残留着另一人的体温。愣神之际,顾久黎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带着方才洗手的水汽,潮潮往她脸上一贴:“醒了。”

      君长安拍开他的手,探头看向外面:“那是什么?”
      她那一下用力不小,顾久黎左右翻看手背逐渐显现的红印,笑了一声:“不知道。手拿来我看看,压着没有。”

      一夜过去,伤口已经好了大半。顾久黎重新拿了药和清水过来,帮她换药。

      君长安腿上放着一本药册,想了想,主动说起:“磁州城的动乱是我做的。”

      顾久黎挑眉看她:“然后呢?”

      从少时起,君长安就知晓他的眼睛很漂亮。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春水,看得人心也跟着荡漾。更别说从上往下看了。

      君长安不自然的扭过头,这样一来,就露出了她通红的耳朵。

      顾久黎轻笑一声,低下头去。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在哪,眼下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那阵不自然过去,君长安才又讲起:“……我之前留了暗线在京城,这个动乱就是信号。柳寒雪昨日——”

      顾久黎一下子就猜到她要做什么,温声打断:“好,我知道了。”
      他眼睛弯了弯:“做这些,辛苦了。”

      君长安摇头。先前自己算计自己的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
      若是算的不错,沈从也该到了磁州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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