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未眀》桐谷kiri

9、深夜的语音消息 第九章

　　第九章深夜的语音消息

　　——有些谎，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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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香睡不着。

　　单人宿舍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盯着天花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还是睡不着。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卡片。

　　透明的，凉凉的，中间的幸介侧着脸，像是睡着了。

　　“幸介。”

　　没反应。

　　“幸介。”

　　还是没反应。

　　“柏原幸介。”

　　卡片上的侧脸动了动。

　　眼睛睁开，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几点？”

　　“不知道。”

　　“那叫我干嘛？”

　　“睡不着。”

　　幸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我不用睡觉吗？”

　　“知道。”

　　“那你还叫我？”

　　梨香看着他。

　　卡片上的他，冷白皮，金色眼睛，表情有点无奈。

　　“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她说。

　　幸介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如果卡片里的东西能叹气的话。

　　“说吧。”

　　梨香翻了个身，把卡片举到眼前。

　　“你说千早现在在干嘛？”

　　幸介沉默。

　　“睡觉？”

　　“我问你。”

　　“我怎么会知道。”

　　梨香盯着他。

　　幸介也盯着她。

　　“你想她了。”他说。不是问句。

　　梨香没回答。

　　她把卡片放下，盯着天花板。

　　“老师跟她说了。”她说，“说我生病了，回国治病，治好了准备高考。”

　　幸介没说话。

　　“她信了吗？”

　　幸介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梨香又翻了个身。

　　她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了。

　　消息——

　　爆了。

　　千早：【你今天怎么没来】

　　千早：【老师说你生病了？】

　　千早：【严重吗】

　　千早：【在哪家医院】

　　千早：【我去看你】

　　千早：【梨香？？】

　　千早：【回消息】

　　千早：【你是不是又睡懒觉了】

　　千早：【……】

　　千早：【老师说你回国了】

　　千早：【治病？】

　　千早：【真的假的】

　　千早：【你回中国了？？】

　　千早：【梨香？？？】

　　千早：【回我一句】

　　千早：【拜托】

　　千早：【就一句】

　　最后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千早：你在哪】

　　梨香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条：

　　【梨香：我其实不是去治病】

　　三秒后。

　　【千早：？？？】

　　【千早：你在哪】

　　【千早：到底怎么回事】

　　梨香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打字。

　　【梨香：我是真的要去一个地方训练】

　　【梨香：不是学校那种训练】

　　【梨香：是……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事吗】

　　【梨香：怪物那些】

　　【梨香：有个组织，他们让我去】

　　【梨香：不是回国，是去北海道】

　　【梨香：新兵训练营】

　　【梨香：很多国家的人都在】

　　【梨香：美国人，非洲人，哪的都有】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梨香以为千早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千早：你骗我】

　　【千早：老师说你生病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千早：你生病从来不告诉我吗】

　　【千早：你只会自己扛】

　　【千早：你就是这种人】

　　【千早：笨蛋】

　　梨香盯着屏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千早又发了一条。

　　【千早：危险吗】

　　梨香想了想火车上那些追着跑的东西。

　　想了想那两只加强过的怪物。

　　【梨香：有一点】

　　【千早：废话，肯定危险】

　　【千早：不然他们找你干嘛】

　　【千早：你这种笨蛋，一看就是会被推出去挡刀的】

　　梨香忍不住笑了一下。

　　【梨香：你怎么知道我就会被推出去挡刀】

　　【千早：因为你傻】

　　【千早：遇到事第一个冲上去】

　　【千早：就像那天在学校】

　　【千早：你让我跑，你自己留下】

　　【千早：你以为我没看到你被扑倒吗】

　　梨香的手指顿住了。

　　【千早：我看到了】

　　【千早：我在楼梯口回头了】

　　【千早：我看到你被它们压在下面】

　　【千早：我差点跑回去】

　　【千早：但我想到你让我跑】

　　【千早：我就跑了】

　　【千早：你知道吗，我跑到操场的时候，腿是软的】

　　【千早：我站在那里，等你出来】

　　【千早：如果你没出来】

　　【千早：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梨香看着屏幕。

　　眼睛有点酸。

　　【梨香：我出来了】

　　【千早：嗯】

　　【梨香：我没事】

　　【千早：我知道】

　　【梨香：所以你不用担心】

　　【千早：我没担心】

　　【千早：我只是……】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梨香点开。

　　千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有点哑，有点抖。

　　“我只是……晚上哭了半天。老师跟我说你生病的时候，我还不信。后来他说你回国了，我还不信。我一直在等你回消息。我以为你只是手机没电了。我以为你明天就会来学校。我以为你会在美术教室等我。梨香，你是笨蛋吗？你走之前连句话都不说吗？你知不知道我……”

　　语音到这里断了。

　　六十秒满了。

　　梨香盯着屏幕。

　　她点开，又听了一遍。

　　然后一遍。

　　又一遍。

　　幸介的声音从卡片里传来，很轻：

　　“你眼睛红了。”

　　梨香没理他。

　　她开始打字。

　　【梨香：千早】

　　【梨香：我错了】

　　【梨香：我应该告诉你】

　　【梨香：但那时候来不及】

　　【梨香：他们当天就让我走】

　　【梨香：火车票都买好了】

　　【梨香：我只能走】

　　【梨香：我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梨香：但你好像更担心了】

　　【梨香：对不起】

　　那边秒回。

　　【千早：废话】

　　【千早：我当然更担心】

　　【千早：你不说我才会瞎想】

　　【千早：说了我至少知道你在哪】

　　【千早：虽然北海道的哪儿你也没说】

　　【梨香：不能说】

　　【千早：我知道】

　　【千早：保密那种对吧】

　　【梨香：嗯】

　　【千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梨香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训练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

　　她不知道。

　　【梨香：不知道】

　　【千早：……】

　　【梨香：不过你放心】

　　【梨香：我会回来的】

　　【梨香：等我】

　　【千早：废话】

　　【千早：不然呢】

　　【千早：你还想跑哪去】

　　梨香笑了。

　　【梨香：那你等我】

　　【千早：嗯】

　　【梨香：不过你也可以不等】

　　【千早：？】

　　【梨香：万一我回不来呢】

　　【千早：……】

　　【千早：月岛梨香】

　　【千早：你再说一遍】

　　梨香看着屏幕，笑着打字。

　　【梨香：开玩笑的】

　　【梨香：我会回来的】

　　【千早：这还差不多】

　　【梨香：不过我真的要去训练了】

　　【千早：现在？】

　　【梨香：嗯，明天开始】

　　【千早：那你快睡】

　　【梨香：睡不着】

　　【千早：为什么】

　　梨香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幸介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

　　【梨香：因为我把一个人叫醒了陪我说话】

　　【千早：谁？】

　　【梨香：幸介】

　　【千早：……】

　　【千早：他还活着？】

　　【梨香：在卡片里】

　　【千早：哦】

　　【千早：那他也算人吗】

　　梨香笑了。

　　【梨香：算吧】

　　【千早：行吧】

　　【千早：那你们聊】

　　【千早：我睡了】

　　【千早：明天还要上学】

　　【梨香：嗯】

　　【千早：对了】

　　【千早：梨香】

　　【梨香：嗯？】

　　【千早：平安回来】

　　【梨香：好】

　　【千早：我说真的】

　　【千早：你要是敢不回来】

　　【千早：我就去北海道找你】

　　【千早：把训练营翻个底朝天】

　　【千早：把你揪出来】

　　【千早：然后打你一顿】

　　梨香看着屏幕，眼睛弯起来。

　　【梨香：知道了】

　　【千早：睡吧】

　　【千早：笨蛋】

　　梨香放下手机。

　　她看着天花板。

　　幸介的声音传来：“她挺担心你的。”

　　“嗯。”

　　“你挺高兴的？”

　　梨香想了想。

　　“……有一点。”

　　幸介沉默。

　　然后他说：“你笑得很恶心。”

　　梨香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

　　她把卡片放回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这次，好像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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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梨香醒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千早发了一条消息。

　　【千早：起床没】

　　【千早：我要去上学了】

　　【千早：你呢】

　　梨香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训练营的第一课，八点开始。

　　她打字。

　　【梨香：刚醒】

　　【千早：懒猪】

　　【千早：我去学校了】

　　【千早：你自己小心】

　　【梨香：嗯】

　　【千早：对了】

　　【千早：你说你是去训练】

　　【千早：不是去治病】

　　【千早：所以你没病对吧】

　　梨香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条消息。

　　没病对吧。

　　她想了想火车上那些追着跑的怪物。

　　想了想那两只加强过的怪物。

　　想了想组合牌。

　　想了想以后要面对的东西。

　　【梨香：没病】

　　【千早：那就好】

　　【千早：我还以为你真的怎么了】

　　【千早：吓死我了】

　　【千早：行了】

　　【千早：我走了】

　　【千早：你好好训练】

　　【千早：别死了】

　　梨香看着屏幕。

　　她打了一个字。

　　【梨香：好】

　　然后她起床。

　　窗外，北海道的阳光照进来。

　　很亮。

　　但比东京的，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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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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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谎，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但有些话，说着说着就知道——

　　她信的不是谎，是你。”

　　深夜的语音还在手机里。

　　哭过的痕迹还在屏幕上。

　　但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她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