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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刚来日本的那天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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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刚来日本那天
——有些丢人的事，只敢在睡着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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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说要一起睡的时候，梨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一起睡。”千早把书包放下，“我妈今天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
梨香看着她。
千早千夏，年级前十，学生会干事，平时在班里冷着一张脸，能把搭讪的男生一句话噎死。
这种人。
说一个人害怕。
“你？”梨香挑眉。
千早瞪她：“不行吗？”
“行。”梨香站起来收拾东西，“当然行。”
她没说出口的是——
千早主动说要一起睡，这大概是认识以来头一次。
有点稀奇。
有点……让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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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梨香站在千早家的浴室里，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自己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脸上被热气蒸出一点红晕。
她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然后小声说：“幸介，你在吗？”
没有回应。
她松了口气。
那张卡片被她留在客厅了——睡前特意放的。卡片里的幸介当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放我”。
梨香假装没看见。
她擦干头发，换上千早给的睡衣。
有点大。
千早比她矮一点，但睡衣穿在她身上还是松垮垮的。
她走出浴室，看到千早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过来。”
梨香走过去，钻进被窝。
床很软，被子有洗衣液的香味，和千早身上的味道一样。
两个人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
安静。
很安静。
梨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千早开口了。
“梨香。”
“嗯？”
“你刚来日本的时候……怎么找到住的地方的？”
梨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千早侧过身，面对着她。
“你刚转学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吗？”她问，“租房什么的，怎么办的？你日语那时候还不会吧？”
梨香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真的想听？”
千早眨眨眼：“不然我问什么？”
梨香深吸一口气。
“我刚来那天，”她说，“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机场出来，手机没网，不知道去哪。”
千早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有一张纸条，”梨香说，“上面写着我应该去的地方。但我看不懂。”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酒店。”梨香的声音变得有点虚，“很大，很漂亮，门口有招牌。我以为……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千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住进去了？”
“我进去了。”梨香盯着天花板，“前台的人跟我说日语，我听不懂。我就一直点头，把护照递给她。”
千早的嘴角开始抽搐。
“她给我一把钥匙，我上楼，开门，看到一个很漂亮的房间。”梨香说，“我以为日本的出租房都是这样的。”
“然后呢？！”
“然后我睡了一晚。”梨香的声音越来越小，“第二天退房的时候，他们让我付钱。很贵。”
千早沉默了。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梨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千早笑得在床上打滚，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住——住酒店——以为是租房——哈哈哈哈——”
“别笑了！”
“不行——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想的啊——酒店和租房——分不清吗——”
梨香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那时候刚下飞机！十四个小时！又累又困！脑子不清醒！”
千早笑够了，喘着气躺回来。
“那后来呢？”她问，“你怎么解决的？”
梨香沉默。
千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梨香？”
“……我说了你不许笑。”
“不笑。”
梨香慢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我睡公园。”
千早愣住了。
“什么？”
“第一晚睡酒店，”梨香说，“第二天发现钱不够了，又找不到地方住，就在公园长椅上睡了一晚。”
千早的笑容消失了。
“你……”
“没事啦。”梨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就一晚。第二天学校的人找到我了。”
安静。
很安静。
然后梨香感觉到，背后的被子动了动。
千早靠过来了。
很近。
近到她的呼吸能吹到梨香的后颈。
“笨蛋。”千早的声音很低，有点哑，“怎么不早点说。”
梨香没动。
“说了有什么用。”
“说了我可以……可以早点认识你。”
梨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过头。
千早的脸离她很近。
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看着她。
“你睡公园那天，”千早说，“我在家吹空调，吃冰淇淋，还嫌我妈做的饭不好吃。”
梨香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千早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以后没地方住，来我家。”
梨香愣了一下。
“你家？”
“嗯。”千早收回手，“我家房间多。我妈做饭也好吃。”
梨香看着她。
千早的耳朵有点红。
但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在施舍你”的样子。
梨香忽然想笑。
“千早。”
“干嘛？”
“你真的很傲娇。”
“谁傲娇了！”
梨香没回答，转回去继续躺着。
但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
千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梨香。”
“嗯？”
“你那时候……害怕吗？”
梨香想了想。
害怕吗？
拖着两个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听不懂一句话，不知道去哪，钱快花完了，睡在公园长椅上——
当然害怕。
但她那时候什么都没想。
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告诉自己：明天就好了。
“有一点。”她说。
千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手，从背后伸过来。
轻轻抱住了梨香的腰。
很轻。
像怕她拒绝。
梨香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
“千早。”
“嗯？”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就别睡。”
梨香忍不住笑了。
她翻过身，面对着千早。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千早。”
“干嘛一直叫我？”
“就想叫。”
千早瞪她，但眼睛弯弯的。
梨香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梨香说，“如果那天我没有住酒店，没有睡公园，直接找到住的地方，我们还会认识吗？”
千早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好骗。”千早认真地说，“迟早会有人把你捡走。不如我来捡。”
梨香：“…………”
她伸手，弹了一下千早的额头。
“你才很好骗。”
千早捂着额头，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很安静。
很温柔。
梨香忽然觉得，来日本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虽然第一天睡公园。
虽然第二天差点流落街头。
但最后——
她被这个人捡走了。
“千早。”
“嗯？”
“谢谢你。”
千早没说话。
但她的手，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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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梨香醒来的时候，千早还在睡。
脸埋在她的肩膀旁边，呼吸很轻，头发蹭着她的下巴。
梨香没动。
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听到幸介的声音。
从客厅传来的。
很轻，但很清楚。
“昨晚睡得好吗？”
梨香：“…………”
她忘了。
卡片在外面。
什么都能听见。
她闭上眼睛。
假装没听到。
但幸介的声音又传来：
“她说谢谢你的时候，你耳朵红了。”
梨香睁开眼睛。
她发誓。
今天就把这张卡片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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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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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丢人的事，只敢在睡着前说。”
“有些温柔的事，只敢在她睡着后做。”
公园长椅上的那一晚，星星很亮。
但比星星更亮的，是第二天早上，找到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