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未眀》桐谷kiri

5、烈车上的抛物线 第五章

　　第五章烈车上的抛物线

　　——有些魔术，观众一辈子都不想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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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岛梨香这辈子没这么后悔过。

　　十分钟前，她只是想去趟涩谷。

　　十分钟后，她坐在烈车上，旁边是一张透明的卡片，卡片里是一个憋尿憋到快疯掉的怪物前男友，对面坐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的真正怪物，而她自己的膀胱也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月岛。”

　　幸介的声音从口袋里传来。

　　梨香假装没听见。

　　“月岛。”

　　“……”

　　“月岛梨香。”

　　“干嘛！”梨香压低声音，用气音吼回去。

　　“我要上厕所。”

　　梨香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你在一张卡片里。”她说，一字一顿，“卡片没有膀胱。”

　　“我有。”

　　“你没有身体。”

　　“但我有感觉。”幸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想打他，“而且越来越强烈了。”

　　梨香把手伸进口袋，想把卡片翻个面。

　　但她的手碰到卡片的瞬间——

　　她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膀胱快要炸开的压迫感。

　　不是她的。

　　是幸介的。

　　“你——”她瞪大眼睛。

　　“我说了。”幸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愉悦？“你摸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我当然也能让你感觉到我。”

　　梨香迅速把手抽出来。

　　“变态。”

　　“生理需求。”幸介纠正她，“而且还好别人听不见。”

　　梨香看了看四周。

　　烈车上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看手机。斜对面是两个女高中生，在聊天。再远一点，是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没人看她。

　　没人听到幸介的声音。

　　梨香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膀胱又传来一阵压迫感。

　　“你能不能别——”

　　“憋不住。”幸介打断她，“真的憋不住。”

　　梨香咬牙。

　　“那你怎么办？在卡片里解决？”

　　“……可以吗？”

　　“不可以！！”

　　幸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我自己想办法。”

　　梨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

　　口袋里的卡片，开始发光。

　　很淡的光。

　　然后，一道细小的弧线，从口袋边缘射出来。

　　透明的。

　　但带着一点点反光。

　　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落在车厢地板上。

　　梨香的大脑宕机了。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那摊——

　　水。

　　透明的。

　　没有味道。

　　但确确实实是……水。

　　“幸介……？”

　　“嗯。”卡片里的声音很平静，“解决了。”

　　梨香慢慢抬起头。

　　对面的中年男人还在看手机。

　　斜对面的女高中生还在聊天。

　　没人注意。

　　没人看到那道弧线。

　　没人看到那摊水。

　　梨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从斜对面传来的。

　　那两个女高中生中的一个，正看着她。

　　不对。

　　不是看着她。

　　是看着她旁边的地板。

　　那摊水。

　　那个女生抬起头，对上梨香的目光。

　　她笑了。

　　“魔术？”她问。

　　梨香僵硬地点头。

　　女生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聊天。

　　梨香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低下头，用气音说：“你疯了吗？”

　　“憋不住了。”幸介的声音理直气壮，“而且我说了，会有弧线。”

　　“那也不能——”

　　“下次我尽量对准垃圾桶。”

　　梨香闭上眼睛。

　　她发誓，下次出门前，一定把这张卡片锁在保险柜里。

　　但她没机会继续想这件事了。

　　因为车厢的门开了。

　　下一站。

　　没有人上车。

　　但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梨香感觉到它。

　　不是因为看到了——虽然她很快就看到了。

　　是因为冷。

　　车厢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了至少五度。

　　她抬起头。

　　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帽檐还是压得很低，看不到脸。

　　但他站起来的方式不对。

　　太慢了。

　　太僵硬了。

　　像一具尸体在尝试重新学习怎么走路。

　　梨香的手指收紧。

　　“幸介。”

　　“看到了。”

　　那个年轻人开始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然后他停在了梨香面前。

　　梨香没有抬头。

　　她盯着他的鞋。

　　是一双运动鞋，白色的，但上面有深色的污渍。

　　不是泥。

　　是别的什么。

　　“你——”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沙哑的，破碎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能看到我吗？”

　　梨香没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瞬杀。绝对领域。

　　两个技能。

　　但瞬杀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会有冷却。绝对领域需要时间展开。

　　而这个东西，离她不到一米。

　　“能吗？”那个声音又问。

　　梨香慢慢抬起头。

　　帽檐下面，是一张脸。

　　曾经是脸的东西。

　　皮肤灰白，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唇不见了，露出牙龈和牙齿。

　　它在笑。

　　“能。”梨香说。

　　怪物的笑容扩大了。

　　“那就——”

　　它抬起手。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像五把匕首。

　　朝梨香的喉咙抓过来。

　　梨香的身体比大脑快。

　　她往旁边一滚，从座位上翻出去，落在过道里。

　　怪物扑空，转过身，看着她。

　　车厢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中年男人愣住了。

　　女高中生尖叫起来。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举在空中。

　　他们看不到那张脸。

　　他们看不到那些指甲。

　　他们只看到一个奇怪的姿势，和一个摔在地上的女孩。

　　“小姐？”中年男人站起来，“你没事吧？”

　　梨香没时间回答。

　　怪物又动了。

　　这次更快。

　　梨香发动瞬杀。

　　她的身体瞬间移到车厢另一端。

　　怪物的手抓了个空。

　　它转过头，黄色的眼睛盯着她。

　　“你有技能。”它说，“你也是……那边的人。”

　　梨香没有回答。

　　她在想绝对领域。

　　半径三米。可以设规则。

　　但需要时间展开。

　　而她离怪物，至少有五米。

　　怪物开始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梨香后退。

　　但后面是车厢门，锁着的。

　　怪物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梨香咬牙，准备强行展开绝对领域——

　　然后车厢的门开了。

　　不是她身后的那扇。

　　是另一扇。

　　靠近怪物的那扇。

　　门开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白。

　　很细。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像一个钢琴家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怪物的后颈。

　　然后用力一捏。

　　怪物僵住了。

　　它的嘴张开，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碎。

　　和幸介一样，碎成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飘散。

　　它们被那只手吸进去。

　　消失了。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梨香盯着那扇门。

　　门慢慢打开。

　　一个人走进来。

　　女。

　　很高，目测172左右。

　　黑长直，但扎得很紧，一丝不苟。五官冷得像冬天的冰，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

　　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脚上是细跟高跟鞋。

　　她看着梨香。

　　梨香看着她。

　　“月岛梨香？”她问。声音和长相一样冷。

　　梨香点头。

　　“三月凑的搭档？”她又问。

　　梨香又点头。

　　女人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口袋里露出的那张卡片上。

　　卡片上的幸介，正对着她挥了挥手。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细微了，如果不是梨香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收回目光。

　　“我是九条冷。”她说，“三月让我来接你。”

　　梨香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幸介的声音从口袋里传来：

　　“她刚才捏碎怪物的动作，很帅。”

　　梨香：“…………”

　　九条冷低头看着那张卡片。

　　“柏原幸介。”她说，“报告上写着，已被吸收。”

　　“是我。”幸介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住在她的口袋里。”

　　九条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看向梨香。

　　“他一直这样？”

　　梨香想了想。

　　“……最近开始。”

　　九条冷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往车门走。

　　“下一站下车。”

　　梨香跟上她。

　　走出车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女高中生还抱在一起，脸色发白。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手机掉在地上。

　　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

　　只有地板上，留下了一顶帽子。

　　梨香收回目光，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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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梨香坐在美术教室的窗边，对面是千早。

　　千早正在削铅笔，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所以。”千早开口，“你今天翘课，是因为任务？”

　　梨香点头。

　　“危险吗？”

　　梨香想了想那个怪物的脸，想了想那五根黑色的指甲。

　　“……有一点。”

　　千早削铅笔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削。

　　“下次叫我。”

　　梨香愣了一下。

　　“你？”

　　“嗯。”千早把削好的铅笔放下，“我虽然没技能，但我可以帮你报警。”

　　梨香忍不住笑了。

　　千早瞪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梨香托着腮看她，“千早，你觉不觉得我像假面骑士？”

　　千早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假面骑士。”梨香认真地说，“也是用卡牌的。变身之前还要经历痛苦。我这不也一样吗？”

　　千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铅笔，伸手摸了摸梨香的额头。

　　“没发烧啊。”

　　梨香把她的手拨开。

　　“我说真的。”

　　“你哪里像假面骑士了？”千早挑眉，“假面骑士能变身，你能吗？”

　　“我能变男变女。”

　　“那不算。”千早驳回，“假面骑士打怪物，你打的怪物呢？”

　　梨香沉默了一秒。

　　她想说今天打的，在地铁上，差点要了她的命。

　　但她没说。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放在桌上。

　　卡片上的幸介，正对着千早挥手。

　　千早盯着那张卡片。

　　“……这是什么？”

　　“柏原幸介。”

　　千早的手顿住了。

　　“他……在里面？”

　　“嗯。”

　　千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梨香。

　　“梨香。”

　　“嗯？”

　　“你怕吗？”

　　梨香想了想。

　　怕吗？

　　当然怕。

　　那个怪物的脸，她大概会记很久。

　　那些黑色的指甲，差一点就抓到她的喉咙。

　　但她更怕的是——

　　如果她没有技能，如果三月凑没有派九条冷来接她，如果幸介不在卡片里提醒她——

　　她可能已经死了。

　　“怕。”她说。

　　千早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梨香想了想。

　　因为幸介在地下室里说的那句“快走”。

　　因为梦踩在怪物头上的时候，还能笑着问她“你怕我吗”。

　　因为九条冷捏碎怪物的动作，那么冷，那么干脆，那么熟练。

　　因为如果不做，会有更多人遇到今天她遇到的那种怪物。

　　而那些人，不一定有技能。

　　不一定有卡片。

　　不一定有人来接。

　　“因为有人需要我做。”她说。

　　千早沉默。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梨香的头发。

　　很轻。

　　像怕弄疼她。

　　“笨蛋。”

　　梨香没躲。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千早。”

　　“嗯？”

　　“那些怪物……真的太可怕了。”她说，“不是假面骑士里那种。是会真的咬我、抓我、要我命的。”

　　千早的手停在她头上。

　　“所以呢？”

　　“所以——”梨香顿了顿，“我觉得我可能当不了假面骑士。”

　　千早看着她。

　　“假面骑士也怕。”她说，“但他们还是变身上去了。”

　　梨香愣了一下。

　　千早收回手，拿起另一支铅笔开始削。

　　“你刚才说你怕，但你还在做。”她没看梨香，声音很平静，“那你就已经是了。”

　　梨香看着她。

　　千早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千早。”

　　“嗯？”

　　“你好像比我想象的会说话。”

　　千早削铅笔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铅笔放下。

　　站起来。

　　走到梨香面前。

　　低头看着她。

　　“月岛梨香。”

　　梨香眨眨眼。

　　千早伸出手——

　　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本来就聪明。”她说，“只是懒得说。”

　　梨香捂着额头，忍不住笑了。

　　窗外，乌鸦从月光下飞过。

　　口袋里，幸介的声音轻轻传来：

　　“她喜欢你。”

　　梨香没回答。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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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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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魔术，观众一辈子都不想看懂。”

　　“有些害怕，说出来之后，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烈车上的抛物线已经干了。

　　但美术教室的灯光，还在亮着。

　　假面骑士也会怕。

　　但他们还是变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