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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攒力气 他开始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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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开始走路了。
不是那种在院子里散散步的走。是认真的、一步一步的、每天多走一步的走。
第一天,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走回床边。
第二天,他走到廊下。扶着柱子看了一会儿桃花,走回去。
第三天,他走到院子里那株桃树下。伸手够了一朵花,没够着,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阿福高兴坏了。
“少爷!您能下床了!”他跟在沈祈安后头,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大夫说了,多走动好,多走动身子骨才好得快!”
沈祈安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回屋里,在床上坐下,等那口气喘匀了。胸口还是闷的,腿还是软的,可他心里算着——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五步。
五步。
离那扇门,又近了一点。
裴砚清来的时候,正赶上他在院子里站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有了点血色。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袍,站在桃树下,风一吹,衣摆轻轻飘起来。
裴砚清站在月亮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延年。”
沈祈安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笑。
裴砚清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还是凉的,可没以前那么凉了。
“你今天气色真好。”他说,“能下床了?”
沈祈安点点头:“走走。”
裴砚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那是一种很纯粹的、藏不住的欢喜。
“真好。”他说,“等你再养养,秋天的时候,咱们去城外看枫叶。枫叶红了比桃花还好看。”
沈祈安笑了笑,没说话。
城外。
那扇门还没出过呢。
裴砚清握紧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城外的枫叶有多好看,说秋天的时候天气正好,说不冷不热最适合出门。沈祈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阿福在廊下看着,偷偷抹眼泪。
多好。少爷好了,裴少爷要娶他,多好。
只有沈祈安知道,他攒的这些力气,不是为了去看枫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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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朔渊来的时候,沈祈安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点着那盏灯,等着。听见熟悉的衣料窸窣声,他抬起头,对上那双落着霜的眼睛。
“你今天走多了。”朔渊说。
沈祈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朔渊没说话,在床边坐下。
沈祈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每晚都来。他每晚都看着自己。自己白天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你看见了?”他问。
朔渊点了点头。
沈祈安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凉的,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凉。
“我今天走到桃树那儿了。”他说,“比昨天多五步。”
朔渊看着他,没说话。
沈祈安把那只凉凉的手攥紧了一些。
“我要攒力气。”他说。
“攒什么力气?”
沈祈安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攒到能走出这个院子的力气。”他说,“攒到能走到你身边的力气。”
朔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沈祈安感觉到了,嘴角弯起来。
“你等我。”他说,“等我攒够了,我就跟你走。”
朔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他说。
沈祈安摇摇头:“急。”
朔渊看着他。
沈祈安把他的手拉到胸口,放在那颗长命锁上。
“你只剩三个月了。”他说,“我一天都不想浪费。”
朔渊垂下眼睛,看着那只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苍白的,瘦瘦的,骨节分明。可攥得很紧。
“好。”他说。
沈祈安笑了。
他把那只凉凉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捂着。手心贴着手心,凉的贴着温的。
“我给你捂捂。”他说,“一会儿就热了。”
朔渊看着那两只手,没说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桃树簌簌响。花瓣又落了一些,飘在夜色里,看不见飘到哪里去。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朔渊开口。
“你今天看他了。”
沈祈安愣了一下,抬起头。
朔渊看着窗外,没看他。
“你站在桃树下,他走过来。”他说,“你对他笑了。”
沈祈安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朔渊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落着霜的眼睛里,很平静。
“没事。”他说,“我说过,我等你。”
沈祈安的眼眶酸了。
他把那只凉凉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朔渊。”他喊他。
朔渊看着他。
沈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和他不一样。想说我对你和对他是两种笑。想说我对着他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双落着霜的眼睛,看着那层霜底下、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你等了我十八年。”他说,“以后,我让你看个够。”
朔渊愣了一下。
沈祈安把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
可他觉得,那是他碰过的最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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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祈安又去走了。
这回他多走了十步,走到院门口。
他扶着门框,看着外头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灰墙黑瓦,远远的能看见有人走过。
阿福跟在后头,紧张得不行:“少爷,差不多了,回去吧,别累着。”
沈祈安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桃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够了一朵花。
这回够着了。
很小的一朵,粉粉的,五片花瓣,还带着早晨的露水。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朵花揣进袖子里。
阿福看见了,没敢问。
那天晚上,朔渊来的时候,沈祈安把那朵花拿出来。
已经蔫了,皱皱的,可还是粉色的。
“给你。”他说。
朔渊看着那朵花,没接。
沈祈安把花塞进他手里。
“我今天摘的。”他说,“够不着,踮脚才够着。攒了十天的力气,才够着一朵花。”
朔渊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蔫了的花,看了很久。
久到沈祈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收着。”
沈祈安笑了。
他把那只握着花的手握紧,连同那只凉凉的手一起,捂在自己胸口。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沈祈安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想:第九十一天。
还有八十九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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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
沈祈安一天一天走。今天多走五步,明天多走十步。今天走到巷口,明天走到巷子中间。
阿福从高兴变成担心:“少爷,您别走太多了,大夫说您这身子不能累着。”
沈祈安摇摇头:“不累。”
他确实不累。
很奇怪,明明走了那么多路,喘的时候比以前还少。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只是每天走,每天攒,每天数着日子。
第八十天。
第七十九天。
第七十八天。
裴砚清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陪他走,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秋天的事。
“枫叶红了,我带你去。城外有个山坡,满山都是枫树,红得像火。”
“好。”
“你要是累了,我就背你。”
“好。”
“咱们在那儿坐一下午,看太阳落山。”
“好。”
裴砚清停下来,看着他。
“延年。”他说,“你怎么老是‘好’?”
沈祈安愣了一下,笑了笑:“不好吗?”
裴砚清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沈祈安揽进怀里。
“延年。”他喊他。
沈祈安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裴砚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等你好了再说。”
沈祈安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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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朔渊来的时候,沈祈安把那朵花拿出来。
已经干了,皱成一团,可还是能看出是朵花。
朔渊看着那朵干花,又看着他。
“你留着?”
沈祈安点点头。
“每天看。”他说,“看了就想起,你还有多少天。”
朔渊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多少天?”
沈祈安算了算。
“六十七天。”
朔渊没说话。
沈祈安把那只干花小心地放回枕边,然后握住他的手。
“六十七天。”他说,“够再看你六十七次。够再给你捂六十七次手。够再说六十七次‘你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朔渊,眼睛里有光。
“够了。”
朔渊看着他,那双落着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忽然伸出手,把沈祈安揽进怀里。
凉的怀抱。
可沈祈安觉得暖。
他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窗外起了风,吹得桃树簌簌响。桃花早就落尽了,现在满树都是叶子,绿绿的,在风里沙沙地响。
沈祈安听着那声音,忽然想:等叶子落完的时候,他还在吗?
他把那个人抱紧了一些。
“朔渊。”他闷闷地喊。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祈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落着霜的眼睛。
“你别自己走。”他说,“你等我。等我攒够力气,我跟你一起走。”
朔渊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沈祈安笑了。
他重新把脸埋进那个凉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第六十七天。
还有六十六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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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祈安醒来的时候,阳光洒了一床。
他看着床边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枕头。
干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朵干花。
还在。
他笑了一下,把那朵花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放回去。
阿福端着水进来,看他醒了,笑着说:“少爷,今儿个还去走吗?”
沈祈安点点头。
“走。”
阿福高兴地应了一声,出去端早饭了。
沈祈安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株桃树。叶子绿绿的,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第六十七天。”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他数着那声音,心里默默算着。
还有六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