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8、第 8 章 体育课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满是喧闹的叫喊与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诸葛亮避开了人群，沿着教学楼外侧的小路慢慢走着，他来这所学校也有些日子了，还真正好好逛过校园。
　　听班上同学提过，学校侧门旁边藏着一片不大的小林子，环境清静，少有人来。
　　他一时兴起，便循着方向走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嘈杂便少了几分。
　　树木郁郁葱葱，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都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
　　诸葛亮抬头望了望四周，心里暗自想着，说不定这能直通校外。
　　他往围栏边走近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铁栅栏，果然还是围着的，并没有什么可以轻易出去的缺口。
　　就在这时，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从林子深处飘了过来。
　　诸葛亮微微一顿，低声自语：“这还有猫吗？”
　　好奇心驱使下，他顺着猫叫声缓步走了过去。视线豁然开朗，不远处的小石亭边，他却先停下了脚步。
　　司马懿正蹲在地上。
　　他低着头，手里拆了一根火腿肠，一点点掰成小块，放在掌心喂给脚边的小猫。
　　猫咪似乎不怕生，蹭着他的指尖，吃得温顺，此刻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诸葛亮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并没有出声打扰。
　　可小猫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喵呜”一声，立刻缩到了后面的草丛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诸葛亮。
　　司马懿见状，轻声喃喃：“怎么躲那里去了？”
　　他顺着小猫警惕的视线，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诸葛亮先弯了弯眼，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司马懿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很快落回诸葛亮身上，低声解释：“碰巧路过。”
　　说话间，眼神还下意识往小猫藏身的草丛瞟了一眼，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诸葛亮看着他强装镇定，努力维持平时模样的样子，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藏都藏不住。
　　他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情，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了然：“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草丛里只露个小脑袋的猫咪身上，声音温和：“我也是，碰巧看到。”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小猫又试探着“喵”了一声。
　　诸葛亮轻轻蹲下身，挨着司马懿在一旁蹲下，看向缩在草丛里的小猫，轻声问：“怎么不喂了？”
　　司马懿目光还落在小猫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诸葛亮一下，“可能是你过来了，吓到它了。”
　　诸葛亮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无奈又好笑地说：“原来我这么吓人。”
　　司马懿立刻慌了神，连忙摆手，急着解释：“不是的”
　　可话到嘴边，想了半天也没组织出合适的语句，最后只能讷讷地补充一句：“可能它没见过你。”
　　诸葛亮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看来，懿同学经常来这儿？”
　　司马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轻轻套了话，干脆低下头，没好意思接话。
　　小猫在草丛里观察了片刻，大概是确认诸葛亮没有敌意，终于悄咪咪地“喵”了一声，迈着小步子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奶猫，毛软软蓬蓬的，脸颊圆滚滚，眼睛又大又亮，走起路来尾巴轻轻晃着。
　　它绕了一圈，还是安心地蹭回司马懿脚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司马懿见它终于肯出来，把手里剩下的火腿肠一点点掰碎，耐心地递到它嘴边。小猫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模样乖巧极了。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好奇问道：“它是怎么进来的？”
　　“是从那边的围栏缝隙里跑进来的。”司马懿抬下巴指了个方向。
　　诸葛亮点点头，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头顶。小猫没有躲开，反而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我刚刚就是听到它叫，才顺着声音过来的。”诸葛亮收回手，“你经常来喂它吗？”
　　司马懿“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也是有一次听见它在这儿叫唤，当时看到它卡在树杈中间，下不来，我本来想去买根火腿肠哄它，结果等我回来，它已经跑掉了。”
　　司马懿看着小猫把最后一点火腿肠舔得干干净净。
　　小橘猫吃饱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一会儿蹭蹭司马懿的手背，一会儿又凑到诸葛亮手边嗅了嗅，软乎乎地“喵”一声。
　　诸葛亮被它这模样逗得笑了一声，顺着小猫的脊背轻轻抚摸：“胆子倒是不小。”
　　“惯会看人下菜。”司马懿低声说了一句。
　　诸葛亮点点头，像是随口一提，“以后要是再看见它，我也带点吃的过来。”
　　司马懿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睫毛上。
　　司马懿喉结轻轻动了动“嗯”了一声。
　　小猫大概是觉得两人都好欺负，干脆往两人中间一躺，露出软软的小肚子，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开口：“原来你喜欢猫。”
　　司马懿移开视线，望着远处围栏外的树影：“就是偶尔碰到。”
　　“偶尔碰到，还会特意带火腿肠？”
　　司马懿被他一句一句问得哑口无言，干脆不辩解了。
　　诸葛亮见他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没再逗他，只是弯了弯眼：“挺好的。”
　　司马懿愣了一下：“什么挺好的。”
　　“这里挺好，”诸葛亮看向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又落回他身上，声音轻而清晰，“你也挺好。”
　　远处的集合哨声传进林子里，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快要结束了。
　　诸葛亮轻收回手，从小猫身上挪开目光，看向身边的司马懿，语气很自然：“下次有空，我们一起过来喂它吧。”
　　司马懿点了下头：“嗯。”
　　可答应完，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重新落在小猫身上，“不过，最近学校在处理这些野猫。”
　　诸葛亮微微一怔：“处理？怎么处理？”
　　“应该是统一抓走，或者送到别的地方。”司马懿低声说，“前段时间就听别的班说过，后勤要清理校园里的流浪猫，说是怕伤人，也怕影响卫生。”
　　他望着那只还在蹭他裤脚的小橘猫，语气里多了几分低落：“说不定等我们下次来，它就已经不在这儿了。能不能再见到都是个问题。”
　　诸葛亮看着他这副很在意又强行冷静的样子，轻声问：“你很担心它？”
　　司马懿指尖一顿，没直接承认，“就是在这儿待久了，看着习惯了。”
　　“我看得出来。”诸葛亮笑了笑，“你刚才喂它的时候，比平时认真多了。”
　　司马懿耳尖一热，立刻移开视线：“我只是碰巧有火腿肠。”
　　“碰巧有火腿肠，还刚好知道它从围栏哪儿钻进来，碰巧记得它之前卡过树杈？”诸葛亮故意慢悠悠地追问，“懿同学，‘碰巧’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司马懿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诸葛亮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也不再逗他，语气慢慢认真起来：“学校要清理这件事，你很在意，对不对？”
　　“在意也没用。”司马懿低声道，“学校的规定，又不是我们能改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运气也是活的。”诸葛亮点了点小猫的小脑袋，“你别先把最坏的结果想出来。”
　　司马懿抬眼看他：“我只是按现实来说。”
　　“现实也可以有好的那一种。”诸葛亮迎上他的目光，格外笃定，“我运气一向挺好的。”
　　司马懿微微皱眉：“运气这东西，说了不算。”
　　“那我们就赌一次，赌下次来，它还在这儿。”
　　“万一不在呢？”
　　“不在，那我们就再找，总能找到的。”
　　司马懿看着他一脸确信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会来。”诸葛亮说得很轻，“你会记着它，会想着它，会特意带火腿肠过来。有你这样记着它，它就没那么容易消失。”
　　司马懿心口轻轻一跳，移开目光，声音低低的：“我又做不了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愿意为一只猫担心，愿意一次次过来喂它，愿意记着它的小事，这就很重要。”
　　小猫像是听得懂一般，凑到诸葛亮手边，软软“喵”了一声。
　　诸葛亮弯眼：“你看，它都在同意我说的。”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吐出一句：“那你说，它能躲过去吗？”
　　“能。”诸葛亮毫不犹豫，“这么小一只，会躲会藏，又聪明，还有人惦记着。肯定能。”
　　“你就这么信？”
　　“我信你，也信它。”诸葛亮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下次一定还能碰到。”
　　司马懿望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不安，一点点被抚平，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安慰过。
　　“好。那我信你一次。”
　　诸葛亮笑了：“这才对。”
　　“可是，”司马懿又忍不住担心，“要是它真的被带走了，我们连它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那就说明，它去了不用躲躲藏藏的地方。”诸葛亮轻声说，“不用再钻围栏，不用再卡树杈，不用等着有人偶尔喂它。那样也很好。”
　　司马懿一怔：“你这么想？”
　　“不然还能怎么想？”诸葛亮看向他，“总不能一直往坏处想，让自己难受吧。你已经对它很好了。”
　　司马懿低声道：“我也没做什么。”
　　“在我看来，已经很够了。”诸葛亮语气温和，“至少，它在学校的这段日子，有人记得它，有人心疼它，有人愿意为它担心，这不就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才轻声提醒：“再不回去，真要被老师记迟到了。”
　　司马懿回过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小猫：“那我们先走了。”
　　“下次再来。”诸葛亮看向他，“说好了。”
　　“嗯。”司马懿应了一声，眼底重新有了一点期待，“说好了。下次，我带火腿肠。”
　　“我也带。”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