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7、第 7 章 公告栏

　　公告栏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教务处刚贴出来的期末成绩排行榜。
　　人群里挤挤攘攘，不少人踮着脚拼命往上看。
　　第一名那一行，没有任何意外。
　　司马懿。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习以为常的议论声。
　　“果然还是他第一，一点悬念都没有。”
　　“正常啊，司马懿什么时候不占第一的位置？”
　　“全校第一的位置，跟焊死了一样，谁能抢得走。”
　　大家说着，又习惯性地往下看，想看看这次又是谁跟在司马懿后面。
　　毕竟这么久以来，能和他较劲的也就那么几个熟面孔。
　　可当视线落在第二名那一行时，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一瞬。
　　第二名：诸葛亮。
　　这个名字，陌生得让人一愣。
　　“诸葛亮？谁啊？”
　　“一班的？我怎么从来没在年级前十里见过这个名字？”
　　“是不是我记错了？上学期大考小考，前二十都没这个人吧。”
　　旁边几个男生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个名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真没印象，听都没听过。”
　　“是不是改名了？还是我消息太闭塞了？”
　　“不对啊，一班那几个人我都认识，没叫诸葛亮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挤在前面的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惑。
　　好奇声越来越大，大家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榜单出了什么错误。毕竟能考到全校第二，仅次于司马懿的人，不可能在学校里默默无闻。
　　A 班本就是重点班，没人会咋咋呼呼，要么整理书本，要么低声交流成绩。
　　邹明刚从公告栏那边回来，先走到司马懿桌边，真心认可。
　　“排行榜出来了，你还是第一。”
　　司马懿抬了下头，神色平静：“嗯。”
　　“一直都这么稳，”邹明很实在地夸了一句，“在A班能保持成这样，确实厉害。”
　　他没多啰嗦，转到诸葛亮旁边。
　　诸葛亮是刚转来的，平时在班上不算话多，只和周围的人熟些。
　　他知道诸葛亮成绩肯定会很好，但谁也没料到第一次考试就能冲到这个位置。
　　邹明压低一点声音，语气里有意外，“你这次，全校第二。”
　　“第二？我还没去看榜。”
　　“嗯，就在司马懿后面。”邹明点头，“你刚转来，第一次考就这个名次，很亮眼了。”
　　诸葛亮闻言，侧头朝司马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巧？那以后还得多向你学习。”
　　司马懿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锋芒，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互相。”
　　邹明看两人这状态，笑了笑，“咱们A班本来竞争就大，现在你一来，前面更有看头了。”
　　诸葛亮没谦虚过头，也不傲气，“能跟大家一起进步就好。”
　　诸葛亮刚和其他同学探讨完成绩，回到座位。
　　他表面装作在思考题目，可注意力根本没放在题目上，余光一遍又一遍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司马懿。
　　他不敢看得太明显，只能借着低头写字、翻页的间隙，用余光快速扫过对方的侧脸。
　　而司马懿始终专注在自己的书本上。
　　就在这时，司马懿忽然侧过头，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司马懿的声音很平静，直白地问出了口。
　　诸葛亮被当场抓包，也没有慌乱，反而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没别的事，就是在想，你做题的时候，思路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清晰。”
　　“按步骤来而已。”司马懿淡淡回应。
　　“我这次成绩出来之后，才真正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诸葛亮语气认真，“你能一直稳在第一，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刚转来就能拿到第二，已经超出很多人了。”
　　“可我不想只停在第二。”诸葛亮坦然说道
　　“既然坐在同一个班里，又是相邻的名次，自然想跟你比一比。”
　　“想比，就用实力说话。”
　　“我当然会。”诸葛亮笑了笑，“以后，我会光明正大地看着你，光明正大地跟你比。”
　　司马懿没有回避他，“随时可以。”
　　课间操刚解散，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室走。
　　诸葛亮走得慢，落在后面，远远就看见司马懿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靠着墙，安安静静看着楼下。
　　他走过去，在旁边停下，没出声。
　　司马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诸葛亮往窗沿上一靠，语气轻松，“走廊又不是你家的。”
　　司马懿没再说话，重新看向楼下。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才慢悠悠地说：“刚才做操，你同手同脚了。”
　　司马懿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没有。”
　　“我看见了。”诸葛亮笑出声，“第三节操，左边伸出去，手跟脚顺了。”
　　“眼花。”司马懿不承认也不反驳。
　　“我眼睛好得很。”诸葛亮侧过脸看他，“平时看你干什么都稳得很，没想到做操还能出错。”
　　司马懿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特意站在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诸葛亮笑得坦荡，“总不能每次见你都聊题吧，多没意思。”
　　司马懿沉默了几秒，淡淡丢下一句：“无聊。”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走开，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上课铃响，诸葛亮直起身，“走了，上课。”
　　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诸葛亮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流不断，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同学，说说笑笑地往楼梯口走。
　　诸葛亮顺着人群下楼，刚走到一楼楼梯口，便看见司马懿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显然是在等谁。
　　他没有刻意避开，很自然地朝对方走了过去。
　　走到司马懿面前，诸葛亮停下脚步，直接开口：“一起走一段？”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我在等人，不过可以陪你走到校门口。”
　　“等谁？”诸葛亮问。
　　司马懿没有回答。
　　诸葛亮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行，那就走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围有其他同学经过，说话声断断续续。
　　诸葛亮随口聊起日常，“你平时放学，都要等人吗？”
　　司马懿脚步没停，目光往前放了放，语气比平时慢了点，“差不多。”
　　“差不多是经常等？”
　　他又轻抿了一下唇，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得太细，只简单应道：“嗯。”
　　“每天都等？”
　　这一次，司马懿顿了顿才给出答案，“差不多。”
　　“是固定的人？”
　　“是。”回答得稍微快了一点。
　　“每天一起回去？”
　　“嗯。”
　　“之前在学校没怎么留意到。”
　　司马懿侧眼轻轻扫了他一下，又转回去，明显是在回避细节，“一般出了教学楼才一起。”
　　“所以你们每天都是这样？他在教室，你在楼下等？”
　　“差不多。”
　　“那你每天都要在这儿站一会儿。”
　　司马懿这次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轻轻停在他身上一瞬，才轻轻嗯了一声。
　　诸葛亮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下，带点随意调侃：“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还挺有意思的。”
　　司马懿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问的都是小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诸葛亮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今天放学算早的。”
　　“嗯。”司马懿应了一声。
　　“晚上回去应该能早点休息。”
　　“看作业情况。”
　　“作业确实比前几天多一点。”
　　“还好。”
　　对话停在这里，两人又恢复安静，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同学渐渐变少，不少人往宿舍方向走，路上慢慢空了下来。
　　诸葛亮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对方愿意陪，他就一起走。
　　又走了一会儿，诸葛亮再次开口。“明天早上你大概几点到教室？”
　　“不确定。”
　　“我可能会早一点到。”
　　“嗯。”
　　“昨天那道题你写得挺快。”
　　“思路清楚就行。”
　　“我看了一下，步骤比我简洁。”
　　“习惯不一样。”
　　这几句围绕学习的对话结束之后，两人又安静下来。
　　平日里交流其实不算多，大多集中在学习相关的内容，可真到了放学路上，抛开排名和题目，反而只剩下最平淡的同学关系。
　　两人继续朝着校门口走，距离校门越来越近。
　　“快到校门了。”诸葛亮开口提醒了一句。
　　“嗯。”司马懿点头。
　　“那等会儿到了我就直接走了。”诸葛亮说。
　　“好。”
　　两人加快了一点脚步，很快走到校门口。司马懿停下脚步，站定之后看向诸葛亮。
　　“我就送到这里。”司马懿说，“我等人。”
　　“知道。”诸葛亮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诸葛亮转身，朝着自己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按照着正常的速度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心里莫名有一点轻微的空落感，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刚好看见梁钰风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很快走到司马懿面前。
　　梁钰风没有任何生疏感，很自然地抬手，直接揽住了司马懿的肩膀。司马懿没有推开，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听着梁钰风说话。
　　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很熟络，动作自然，明显是平时经常这样相处。
　　很快，他们并肩转身，朝着和诸葛亮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行渐远。
　　诸葛亮站在原地看了一瞬，明白过来。
　　这个人把一段同行的路，变成了日复一日的约定，把自己困在这样固定的节奏里，连脚步都要和另一个人对齐。
　　诸葛亮心里清楚，他对司马懿的关注，确实比对班里其他人要多一些。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一瞬间，掠过一丝很轻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