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9、第 9 章 平日里

　　平日里的司马懿话不多，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诸葛亮同他说话，他都会立刻给出回应，或是点头，抬眼，简单一个字。
　　可今天完全不同。
　　诸葛亮轻声开口：“司马懿。”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抵着笔，视线落在桌面某一处，整个人像是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
　　诸葛亮又重新喊了一遍：“司马懿。”
　　这一次，司马懿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了片刻，才慢慢聚焦，疑惑的问：“怎么了。”
　　和平时那种利落的回应不一样，今天的他，慢了整整一拍。
　　诸葛亮指了指练习册：“老师刚讲的这题，你记了吗？”
　　司马懿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纸上，明显又走神了。
　　若是往常，诸葛亮问起学习上的事，他也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绝不会这样半天不吭声。
　　诸葛亮只好再重复一遍：“我问你，这题你记了没有。”
　　司马懿睫毛一颤，像是终于被拉回神，沉默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记的话，你可以看我的笔记。”诸葛亮说。
　　这一次，司马懿又没应声。
　　他只是抿紧嘴唇，脸色比平时沉了许多，看得出来，心里有事，一个字都不肯说。
　　诸葛亮又轻声问了一遍：“我把笔记放你这边。”
　　司马懿这才摇了下头：“不用。”
　　一整个上午，情况都没有任何好转。
　　诸葛亮说第一遍话，他像听不见。
　　必须说第二遍，他才会有反应，有时只是稍微动一下。
　　课间，周围有人说笑，诸葛亮看着司马懿始终的侧脸，轻声道：“你今天不太对劲。”
　　司马懿没理他，依旧看着前方，眼神涣散。
　　诸葛亮又说了一遍：“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司马懿这才侧过来看向他：“有吗。”
　　“有，我跟你说话，你从来都是第二遍才回应我。”
　　司马懿收回目光，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没注意。”
　　“平时你不会这样。”诸葛亮说，“平时我说话，你都会立刻应我。”
　　司马懿只是重新低下头，一副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
　　诸葛亮没有放弃，依旧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不开心？”
　　司马懿这才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我喊你第一遍你都不理？”诸葛亮的语气很平和，单纯的疑惑，“从早上到现在，每一次都是。”
　　司马懿的唇线抿得更紧，下颌都绷紧了，明显是不想被追问，又懒得掩饰情绪。
　　“我不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诸葛亮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笔记。”
　　司马懿没动。
　　他又轻声说：“笔记拿出来。”
　　司马懿这才回过神，机械地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却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
　　诸葛亮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
　　司马懿侧过头看他，有些好奇。
　　诸葛亮迎上他的目光，“有事你随时说，我在旁边听着。
　　就在这时，薛梓老师从教室后门轻轻走了进来，一眼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脚步顿了顿，走到他们桌旁。
　　她先看了看两人，“诸葛亮，司马懿，你们现在有空吗？”
　　诸葛亮抬头看向老师，点了下头。
　　司马懿也回过神，跟着点了点头，表示都有时间。
　　薛梓老师见状，便交代道：“图书馆那边有些书乱了，需要人帮忙整理一下，你们两个过去帮忙收拾收拾，弄完再回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往图书馆走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交谈，司马懿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整个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诸葛亮走在他身侧，维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
　　到了图书馆，里面只有零星的同学在看书，翻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们按照老师的吩咐，走到指定的书架区域，各自拿起一旁的书籍，开始整理归类。
　　诸葛亮将书本一本本对齐摆好，神情认真。
　　而司马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书，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远。
　　他抬手，将一本书往高处的书架格子里放。因为走神，他根本没有确认书有没有放稳，只是随手往里一塞，便准备去拿下一本。
　　下一秒，那本书没有任何征兆地从书架上滑了下来，直直往下掉。
　　“啪嗒”一声轻响，书落在地上。
　　司马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往后微退了一小步，眉头轻轻皱起，显然是被这意外惊到了。
　　可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因为刚才那本书掉落带来的轻微震动，旁边紧挨着的另一本厚书也跟着松动，顺着边缘往下倾斜，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地上。
　　司马懿心里一紧，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稳稳伸了过来，托住了那本即将掉落的书。
　　司马懿一怔，一时转过身来。
　　诸葛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视线落在他身上，平静地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确认摆稳之后，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抬眼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的心跳还有些快，刚才那一下确实吓到了他。
　　诸葛亮没有立刻开口质问，只是弯腰将地上掉落的书捡起来，拍了拍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递到司马懿面前。
　　司马懿接过，有点不好意思看向他。
　　“专心一点。”诸葛亮的声音在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司马懿没有看他，简单应了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今天状态太差，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连这么简单的整理书籍都能出错，差点让书砸到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书架上，不再去想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往高处放，伸手扶了一下，确认完全塞稳之后，才收回手。
　　诸葛亮站在一旁，又重新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继续整理书籍。
　　只是他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司马懿的方向，确认他没有再出神，也没有再出现意外。
　　把最后一排书架整理妥当，确认摆放整齐，他们才轻手轻脚走出图书馆。
　　司马懿走在诸葛亮身侧，一路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从刚才在图书馆走神差点弄掉书，诸葛亮到现在都没有一句责备。
　　这份沉默，反倒让他憋了一整天的心，悄悄松了一点。
　　走了一段，司马懿声音低低的开口：“刚才……麻烦你了。”
　　诸葛亮侧头看他一眼，“没什么。”
　　“我不是故意那样的。”司马懿抿了抿唇，“就是今天状态不太好。”
　　“我看出来了。”诸葛亮顿了顿，“你从早上就不对劲。”
　　司马懿思考几秒，终于把压在心底的事一点点说出来。
　　“昨天放学的时候，我看到梁钰风。。”
　　“他和几个女生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动作也挺亲近，我当时看着，心里不太舒服。我就上前问了一句，没闹，也没有发脾气。”
　　“结果他立刻就不耐烦了，说我想太多，还说我管得太多，让我别这么敏感。”
　　说到这里，司马懿停了下来，突然觉得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所以你就一整天闷着不说话？”诸葛亮开口。
　　司马懿愣了一下，低声解释：“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说了也只会被嫌烦，干脆就不说了。”
　　诸葛亮看着他，语气轻了一点，带着点烦操：“我是说，你就对我一整天不说话？”
　　司马懿一时有些无措，“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只是没心情。”
　　诸葛亮没再追究，“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憋着，是他没有分寸。”
　　“可他性格就是那样，人缘好”司马懿下意识替对方辩解。
　　“性格外向，不是可以忽略你感受的理由。”诸葛亮一针见血，“知道你会介意，还没有一点收敛，你太迁就他了。”
　　司马懿又说了几句话，但声音太小了，诸葛亮没听见，重复问了一句。
　　司马懿把声音渐渐放大了些，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我还是想跟他和好。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诸葛亮皱了皱眉，面上没显山露水，“就像平时一样相处，顺手帮个小忙，说两句正常的话，给彼此一个台阶就够了。”
　　司马懿认真听着：“我知道了。”
　　第二节晚自习铃声落下，诸葛亮看着窗外，夜色渐深。
　　司马懿一坐下，整个人就松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声音压得很低：“我和他和好了。”
　　诸葛亮笔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波澜，语气听上去如常：“和好？这么快。”
　　“嗯。”司马懿点头，“按你说的，正常说话，没再提昨天的事。”
　　“是他来找你，还是你先开口？”诸葛亮问。
　　“我。”司马懿坦然回答，“僵着没必要。”
　　诸葛亮垂眸，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倒是省心。”诸葛亮似随口一句，“闹成那样，晾你一天，什么都不用做。”
　　司马懿没听出异样，替对方解释：“他性格外向，和谁都走得近，不是故意的。”
　　“外向？”诸葛亮重复了一遍，满脸不屑，“被问一句就先不耐烦，转头还能心安理得等你低头？”
　　“这不是性格问题，是没把你的感受放在心上。”
　　“事情过去了。”司马懿不想再争执，“和好就行。”
　　诸葛亮侧眸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平静，显然是真的松了口气。
　　诸葛亮心底莫名其妙有些不爽，甚至带上一丝的笑意：“也是，你不在意，他自然更不会在意。”
　　司马懿只当他在客观分析，“他下次应该会注意。”
　　“你倒是愿意信他。也好，你开心就好。毕竟，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人，也不多。”
　　司马懿终于抬眼看向他：“你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会。你解决了烦心事，我当然替你开心。”
　　“嗯”司马懿笑得很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