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6、第 6 章 一班的

　　一班的教室门被推开，薛梓抱着一叠空白答题卡走了进来，将东西稳稳放在讲台上。
　　她抬眼扫过教室里还带着几分松散气息的学生，声音清晰而利落：“等会儿进行开学考，所有人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笔记全部清出去，要么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要么送到我办公室里去，桌面上除了笔袋和垫板，不准留任何东西。”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收拾书本的声响。
　　诸葛亮是转学生，书本不多，动作很快。司马懿也在一旁整理，动作利落，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抱着书一同走出教室。
　　刚走到走廊，诸葛亮怀里的书往下滑了滑，司马懿伸手按住最上面一本，帮他重新摞齐。
　　“这么拿容易散。”
　　“谢了，我没注意。”诸葛亮把书往怀里收紧了些。
　　两人并肩往前走。
　　“你放哪儿？”诸葛亮问。
　　“办公室。”
　　“正好，我也放那边，走廊太乱。”
　　走到拥挤的地方，司马懿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他挡开一点人流，自己走在靠人流的一边。
　　“这边挤。”他淡淡说。
　　“你不用特意……”
　　“顺路。”司马懿打断他，语气自然，没多解释。
　　“嗯，刚才分心了。”诸葛亮笑了下，“有你在，倒是省心。”
　　司马懿没接话他的话，只加快半步带路：“快到了。”
　　到了办公室，两人把书放好。诸葛亮随手翻了翻自己崭新的课本，叹了口气。
　　“刚转来，书都跟新的一样。”
　　“不懂可以问我。”司马懿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补了句，“反正我也要整理。”
　　诸葛亮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点浅淡的笑意：“好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便。”司马懿别开脸，先转身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脚步都慢了些。
　　“刚才搬书那下，要是全撒了，我就尴尬死了。”诸葛亮说。
　　“我会帮你捡的。”司马懿接得很快。
　　“这么好？”
　　“本来就该这样。”司马懿神情平静，却还藏着一点不明显的认真。
　　诸葛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
　　“说起来，你这几天帮我好几次了。”
　　“忘了。”司马懿嘴硬。
　　“我可记着呢。”诸葛亮轻笑。
　　一路有来有回，对话不断。
　　回到教室，两人在座位上坐好。教室里安静下来，只等考场安排。
　　诸葛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司马懿耳边：“考完一起吗？”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明显在认真思考，沉默在两人之间轻轻铺开。
　　诸葛亮见他不说话，立刻笑着圆场，怕他为难：“没事，你有事就先忙，我就是随口问问。”
　　司马懿这才回过神，缓缓给出答复：“我也要去那边，找个朋友。”
　　他确实要去找人，只是不想直接拒绝同桌，才用顺路当理由，答应一起走一段。
　　“好。”诸葛亮点点头，没有多想。
　　没过一会儿，薛梓开始安排考场，“一班留下，其余按考场走。”
　　司马懿坐在原地没动，他是年级第一，理所当然留在这间第一考场。
　　诸葛亮站起身，没有之前的成绩，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诸葛亮转身离开前，轻轻看了司马懿一眼。
　　一班站在排名最顶端，是整层楼最受瞩目的地方。
　　最末尾的教室安静偏僻，装下了他这个突然到来的新生。
　　诸葛亮走进最后一间考场，按照桌角贴好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还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没入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各自坐着，等待考试开始。
　　他指间夹着一支黑笔，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笔落下，又一圈转起，只是打发开考前这段空荡的时间。
　　没过多久，考场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诸葛亮随意抬了下眼，只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是梁钰风。
　　诸葛亮指尖转着的笔，下意识顿了半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司马懿的朋友，成绩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差才对。
　　他心里轻轻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多看。
　　有些事，看上去合理，又偏偏透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
　　声音很轻，淅淅沥沥的，隔着玻璃几乎不明显。
　　诸葛亮早就把题目写完了，答题卡反复检查过两遍，剩下的时间便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天光上，放空发呆。
　　笔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节奏和雨声轻轻叠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念头。
　　司马懿，现在应该也在前面的考场做完题了吧。
　　以他的成绩，肯定早就稳稳做完了所有题目，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什么压力。毕竟是常年待在第一考场的人，对他来说，这场考试或许根本算不了什么。
　　雨声依旧细细碎碎地落着。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诸葛亮便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一到楼道口，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停。
　　有带伞的同学慢悠悠撑开伞走进雨里，没带伞的直接一头冲进雨幕跑远。
　　诸葛亮站在廊下，没动。
　　他没带伞，也不想淋雨，只能暂时停在原地。
　　他还和司马懿约好考完一起走的。
　　现在这样，他不仅没法按时赴约，还可能要让对方等，甚至麻烦到别人。
　　诸葛亮在心里暗暗懊恼，出门前连天气预报都没看，明明答应好的事，偏偏遇上这种小状况。
　　他正有些无措地望着雨幕，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雨丝朦胧中，司马懿撑着一把黑伞，从前方不紧不慢地走来。
　　看清人的那一刻，诸葛亮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心悄悄冒了上来。
　　看来对方还是记得约定的。
　　司马懿从雨幕中走过来，停在诸葛亮面前，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手里多带的那把伞递了过去。
　　诸葛亮伸手接过伞，一丝安稳又真切的开心慢慢漫了上来。
　　他抬眼看向司马懿，语气里都带着轻快，“你怎么会带两把伞？”
　　“找同学借的，想着可能用得上。”
　　诸葛亮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想到两人之前约好考完一起走，对方还记着这事，甚至多借了一把伞，心里更踏实了些。
　　他顺着又问了几句。
　　“考试还顺利吗？前面那几道题我还纠结了一会儿。”
　　“还算顺利，大部分题目都写完了，难度正常。”司马懿简短地回应。
　　可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司马懿的目光始终没有停下来，时不时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飘去。
　　诸葛亮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见司马懿收回目光，对着他轻声道：“我先进去找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进了教学楼，只留下诸葛亮一个人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那把刚接过的伞。
　　没过多久，教学楼里就走出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诸葛一眼就看到了司马懿，而他身边，正跟着刚才在考场里见到的梁钰风。
　　梁钰风也很快注意到了站在廊下的诸葛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友好地朝他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盯着诸葛亮看了一瞬，脸上露出几分似曾相识的神情，却一时没对上号。
　　司马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开口介绍：“这是我的，”他顿了半秒，又自然地接了下去，“我的同学。”
　　梁钰风盯着诸葛亮的脸，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恍然，像是猛地记起了什么，立刻笑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司马懿，你俩是同学啊？之前你两撞到，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嗯，同班。”
　　三人一起走进雨里，诸葛亮撑着司马懿刚才给他的那把伞，走在一旁，司马懿和梁钰风共撑一把伞走在另一边。
　　雨丝细细密密，伞沿偶尔擦过。
　　梁钰风先开口聊起考试：“这次考试是真够呛，我好几道题都是瞎写的，能做完就不错了。”
　　“尽力就好。”司马懿随口回了一句。
　　“这次考试最后那道大题你写得怎么样？我看着挺难的。”
　　“思路还算清晰，写完了。”
　　梁钰风听罢啧了一声，转而看向诸葛亮，“你呢？应该也还行吧？”
　　“勉强做完了，检查了一遍。”诸葛亮轻轻笑了笑。
　　“我就知道，跟司马懿当同学的，肯定都差不了。”梁钰风笑着打趣了一句。
　　一路上话题断断续续，大多是梁钰风在说，司马懿偶尔应一两句，诸葛亮也适时搭上几句话。
　　三个人的脚步声混在雨声里，盖过多余的声响。
　　司马懿走在中间，步伐依旧平稳，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往梁钰风的方向偏一点。
　　到了食堂，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诸葛亮把伞靠在桌边，刚拿起碗筷，就看见司马懿很自然地先帮梁钰风把椅子摆正了一点。
　　梁钰风低头看了看餐盘，随口叹了一句：“今天的菜好像都一般。”
　　“那边有汤，我去帮你端一碗。”司马懿话音刚落，便起身往那边的方向走去。
　　诸葛亮看着他的动作，在他印象里，司马懿极少会这样主动照顾别人。
　　很快司马懿端着汤回来，轻轻放在梁钰风面前。
　　“谢了。”梁钰风笑了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诸葛亮也顺势开口：“你们平时经常一起来食堂吃饭吗？”
　　“嗯，差不多吧，顺路。”梁钰风点点头。
　　司马懿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梁钰风身上：“不够吃的话，我再去帮你打一点。”
　　“我够了，你呢？”梁钰风问。
　　“我也够了。”司马懿语气平和。
　　诸葛亮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这人在班里向来冷淡，可对着梁钰风，却总是下意识先一步顾及。
　　“刚才那场雨真的烦，我最讨厌这种毛毛雨了。”梁钰风又聊起天气。
　　“嗯，下次我多带件外套。”司马懿顺口接了一句。
　　“你们关系真好。”诸葛亮轻声说了一句。
　　梁钰风笑了笑：“还好啦，老熟人了。”
　　三人边吃边聊。
　　梁钰风说起等下要去超市买笔，念叨着自己的笔快用完了。
　　“等下吃完饭去趟超市吧，我文具都没了。”
　　“可以，我陪你去。”司马懿应得很快。
　　“下午那场听说会考得挺细，我还有几个知识点没记牢。”诸葛亮开口。
　　“哎，公式太多了，记都记不住。”梁钰风跟着叹了口气。
　　司马懿安慰道：“把基础题稳住就行。”
　　梁钰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司马懿，你上午那几道选择题选的什么？我有点不确定。”
　　几乎同一时间，诸葛亮也看向司马懿，开口问道：“你复习资料能借我再看两分钟吗？我想再确认一个点。”
　　两人的声音几乎撞在一起。
　　诸葛亮安静等着，可司马懿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转一下，目光直接落在梁钰风身上，低声回他：“我等下把答案回忆出来，发你。”
　　完全像没听见诸葛亮的话。
　　梁钰风点点头：“好，谢了。”
　　他和梁钰风同时开口，自己话自动被忽略了一样。
　　“司马懿，”诸葛亮又轻声叫了他一次，“资料……”
　　司马懿这才转头看他一眼，赶急似的回道：“等我回完他再说。”
　　诸葛亮没再追问，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饭，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饭吃得差不多了，梁钰风先站起身。
　　诸葛亮心里还留着刚才那点莫名的别扭。
　　司马懿也跟着起身，看向诸葛亮，语气平平地交代了一句：“我先陪他去买点儿东西，我的笔记就
　　我书桌最上面，你自己去拿就行了。”
　　司马懿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跟在梁钰风身边，一起朝食堂门口走去。
　　诸葛亮站在原地，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风从食堂门口吹进来，带着外面未停的雨丝，有点凉。
　　他收拾好东□□自往教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