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4、第 4 章 薛梓正

　　薛梓正低头批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见诸葛亮站在桌前神色认真，不由得放下红笔，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真要换位置？”
　　诸葛亮目光沉静，没有半分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要换位置。”
　　薛梓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们两个是闹别扭了？才刚开学一个星期，座位刚排好没几天，怎么突然就想换了？”
　　“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坐在一起。”
　　薛梓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放得更仔细：“没吵架吧？我看你们前两天还安安静静的，没出什么矛盾吧？”
　　“没有。”诸葛亮答得干脆。
　　薛梓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耐心解释：“咱们班规矩你还不知道知道，高三紧张，座位一学期就开学和期末各换一次，中途乱调，影响全班学习氛围。”
　　诸葛亮眉头微蹙，直直望着他：“所以，不能换？”
　　“也不是完全不能，但得两边同学都同意才行。”薛梓连忙安抚，顿了顿又劝，“司马懿那孩子脑子聪明，其实挺好相处的，性子也不算难伺候，你看能不能将就一下，把这最后两个月坐完？”
　　哪里好相处了。
　　诸葛亮在心里默默反驳。
　　可看着老师一脸为难又恳切的样子，他终究没把心里的抱怨说出口，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沉默许久，才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薛梓见他松口，立刻笑了笑：“这就对了，同学之间多磨合磨合就好了，先坐完这两个月在说。”
　　诸葛亮没再反驳，算了，坐完这两个月再说。
　　诸葛亮从办公室出来，一路都在走神。
　　换位置的事被驳回，脚步也慢了几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与老师的对话，还有那句让他格外不爽的，司马懿挺好相处的。
　　他垂着眼，没去看走廊里来往的人，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胳膊肘猛地撞上一道硬实的肩背，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瞬间回神。
　　诸葛亮下意识往后微撤，心头先浮起几分歉意，立刻开口：“同学，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面前却没半点回应。
　　他抬眼望去，撞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腹诽的司马懿。
　　少年就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眉眼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算不上多温和：“下次走路注意点，别又撞到人。”
　　诸葛亮刚想再开口补一句道歉，身旁却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司马懿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同学，你应该没事吧？”
　　对方语气客气，带着几分关切。诸葛亮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人是司马懿平日里走得近的朋友，梁钰风。
　　他刚要应声，身旁的司马懿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语气平淡地打断：“他没事的，快走吧。”
　　说完，便直接转身，没再多留一个眼神，径直往前走去。
　　梁钰风对着诸葛亮友善地点了点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在人群中拉开距离，渐渐走远。
　　诸葛亮站在原地，刚才那点歉意，不知怎么就淡了下去，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挺好相处？诸葛亮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刚才撞到的胳膊，转身继续往教室走。
　　才开学一个星期，就想换座位了，现在走廊偶遇，又被这样不冷不热地对待。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
　　等回到座位时，司马懿已经先他一步坐在了位置上。
　　诸葛亮脚步微顿，还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主动往旁边看一眼。
　　僵持了好一会儿，诸葛亮实在受不了这死寂一样的气氛，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斜，落在了司马懿摊开在桌面上的那本书上。
　　这本书他确实看过，而且印象很深。
　　司马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诸葛亮见他总算有了点反应，心里那点僵硬稍稍松了些，便顺着话题往下说：“里面的剧情写得挺好的，主角被困在绝境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到后面真相揭开的时候，冲击力还挺强的。”
　　他顿了顿，想把剧情说得更具体一点，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尤其是中间那段，他明明已经快要放弃了，结果”
　　“谢谢，我不用你说。”司马懿平静地打断他，带着明显的距离感，“我自己会看。”
　　诸葛亮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脸上那点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尴尬一点点漫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收回目光，低声道：“抱歉，多嘴了。”
　　他坐直身子，强迫自己看向黑板，明明是想缓和关系，结果又被冷冰冰地挡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还是没忍住，又很小声地问了一句：“这本书你是哪里拿来的？”
　　司马懿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是答了：“别人给的。”
　　“别人？”诸葛亮下意识追问。
　　司马懿想了想，回答道：“朋友。”
　　诸葛亮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在走廊里，站在司马懿身边的那个男生。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刚才走廊里，和你一起的那个同学吗？”
　　司马懿眉梢微挑，像是有些意外他会注意这个，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对你挺好的。”诸葛亮下意识说了一句。
　　司马懿合上书，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与你无关。”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把诸葛亮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僵着，他又实在难受，只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
　　他目光又轻轻落在那本书上，斟酌了半天，才小声开口：“你朋友还挺懂书的。”
　　司马懿原本垂着眼，听到这句，握着书页的手指捻了捻书角。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去。
　　这话一出，司马懿原本的眼神明显松动了一下。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诸葛亮一眼，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冷硬，甚至多了一丝极淡的认同。
　　“他确实很懂这些，比较喜欢看这类书。”
　　诸葛亮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对他爱搭不理，一提到他朋友，这人居然真的愿意多说话了。
　　他继续顺着话题：“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平时经常一起走，还会送你喜欢的书，这本书挺小众的，一般人都不知道，他愿意借给你，说明很懂你，也很用心。”
　　司马懿的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压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都柔和了些许：“嗯，我们认识很久了。”
　　“他经常会推荐给我他喜欢的书。”
　　诸葛亮勉强笑了笑：“那真好能有这么懂自己的朋友，很难得。”
　　司马懿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能聊得下去的话题。
　　“你也这么觉得？”
　　诸葛亮点点头：“当然。”
　　司马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除了他，很少有人能这样。”
　　那一刻诸葛亮倒是明白了，这个人，只是把所有的耐心和兴趣都给了另一个人。
　　诸葛亮被刚才那几句不冷不热的话堵得心里发闷，趴在桌上翻了两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侧头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看书的司马懿，越想越有点不服气。
　　“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跟我坐一起？”他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司马懿翻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没有。”
　　“那你每次都这么冷淡。”诸葛亮小声嘟囔，“我跟你说话，你要么不理，要么就堵回来。”
　　司马懿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平：“我就这样。”
　　“可同桌之间，正常说几句话不行吗？”诸葛亮微微皱起眉，“我又不会烦你很久。”
　　“我现在没说你烦。”
　　“那你态度不能好点。”
　　司马懿眉梢轻轻一挑，“我态度就这样，不习惯装热情。”
　　“我没让你装。”诸葛亮也有点上来小脾气，“我只是觉得，你对别人都能正常说话，对我就从头到尾一副不想理的样子。”
　　“我对谁都这样。”
　　“才不是。”诸葛亮立刻反驳，“你刚才跟你朋友说话，明明就不一样。”
　　这话一出，司马懿沉默了一瞬，眼神冷了一点点：“那是我朋友。”
　　“我知道。”诸葛亮小声道，“我又不是要跟你当朋友，我只是不想同桌像仇人一样。”
　　司马懿看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想干嘛。
　　最后他只是收回目光，补充道：“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什么好？”诸葛亮有点急了，“一坐下来就不说话，你不觉得尴尬吗？”
　　“不觉得。”司马懿答得干脆，“我习惯安静。”
　　“可我不习惯跟一个人坐得这么近，像隔着一堵墙一样。”
　　司马懿停下翻书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诸葛亮以为他终于要好好说几句了，结果对方只轻轻吐出一句：“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诸葛亮一下子被噎住，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司马懿，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
　　“你就是。”
　　“随便你怎么想。”
　　司马懿合上书本，往桌角一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摆明了不想再继续。
　　诸葛亮不再看他，重新转回头，摊开自己的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不说话就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