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3、第 3 章 下课铃

　　下课铃刚过没多久，教室里并没有彻底喧闹起来，只有细碎的杂音，更多人还是埋着头刷题，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安静又紧绷的高三气息。
　　诸葛亮刚把一道数学压轴题写完，黑色水笔“嗒”地轻轻落在桌面上。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目光很自然地往旁边一斜，落在了司马懿的卷子上。
　　没两秒，旁边的人就察觉到了。
　　司马懿头也没抬，只是随手抽过一张空白草稿纸，竖起来往两人中间一挡，刚好遮住诸葛亮的视线，“写你自己的题，别老往我这边看。”
　　诸葛亮轻笑一声，伸手就把那张挡视线的草稿纸拨到一边，身子还故意往他这边凑了凑：“看看怎么了，又不偷你答案，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司马懿笔尖一顿，依旧没看他，“你盯着我，我写不进去。”
　　“我又不说话，就安静看着。”诸葛亮说得理直气壮，“欣赏一下年级第一的做题姿势，不行啊？”
　　司马懿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你烦不烦”
　　“不烦啊。”诸葛亮笑得更轻松了，“反正我这题刚写完，歇一会儿。”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司马懿也懒得再跟他拉扯，只是被人这么盯着，再专注的人也不自在，握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原本流畅的字迹，都慢了半拍。
　　诸葛亮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做题除了快一点、字好看一点、正确率高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正觉得无聊，准备收回手转回去。
　　谁知手腕一偏，力道没控制好，手掌“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压在了司马懿的作业本角上。
　　一声极轻的纸响。
　　那一页干干净净的纸，当场被压出一道又深又显眼的折痕。
　　司马懿轻轻按了按那道折角，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把我的书弄折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看去，有点慌：“是我吗？我刚才没注意。”
　　“不然还有谁。”司马懿没看他，继续说到：“我就没见过谁写题，能像你这样盯着别人看得这么起劲的。”
　　诸葛亮一听，心里发赌。
　　他以为对方是在暗讽他不务正业、整天看热闹。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我就是看一眼，又没打扰你，你至于这么说吗？”
　　“我只是提醒你。”司马懿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专心写你自己的，别总往我这边看。”
　　这话在他听来，是好心提醒。
　　可在诸葛亮耳朵里，全是你很闲、你很烦、你耽误我学习。
　　诸葛亮越想越不舒服。都同桌一个星期了，他每次主动搭话，对方要么不理，要么呛回来。他明明没恶意，怎么到了司马懿嘴里，就全成了没事找事？
　　“我什么时候不专心了？”他声音都轻了几分，“我就看一下，你用得着这么嫌弃我吗？”
　　“谁嫌弃你了。”司马懿皱了下眉，“我只是让你别乱动、别分心。”
　　可这话越解释，越像在赶人。
　　诸葛亮听着不痛快，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司马懿刚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诸葛亮快步离开的背影。
　　他其实只是想让他坐好认真做题，顺便提醒一句别把书折了，怎么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了把人气走的模样。
　　司马懿张了张嘴，可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好好坐回去，盯着那个折痕。
　　难道他生气了吗？
　　老师在讲台上循循讲解，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着头认真听讲。
　　“这个是本章的重点，大家做好笔记。”
　　话音一落，周围同学纷纷低头动笔，诸葛亮伸手往桌上一摸，空空荡荡。
　　他在桌面上胡乱翻了翻，又弯腰往课桌里摸索了一阵，练习册、课本、草稿纸都摸了个遍，就是没摸到。
　　他轻轻撑住额头，暗自皱眉，正准备找拍前桌邹明的肩膀，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支黑色水笔递到了他眼前。
　　诸葛亮心里还憋着点没散的小情绪，语气不自觉就带了点冲：“你在干嘛？”
　　司马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了下，一脸茫然：“你不是在找笔吗？看你找半天了。”
　　“谁要你多事。”诸葛亮嘴上不饶人，手却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手指，飞快收回，只闷闷地丢出一个字，“哦。”
　　司马懿也不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回头继续听课。
　　没过多久，老师转身去翻PPT，教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司马懿又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没事吧？”
　　诸葛亮笔尖一顿，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故意逗人的笑意：“我有事，你又能怎样？”
　　司马懿当真皱起眉，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解一道难题，最后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诸葛亮一怔，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原本郁结的那点气瞬间烟消云散。
　　“笑什么？”司马懿小声问。
　　“没什么。”诸葛亮收了笑容，却依旧眉眼柔和，轻轻推了他一下，“我没事了，就是没带笔，有点烦。快点认真听讲吧，被老师点名就麻烦了。”
　　“嗯。”司马懿点点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确认他真的没事，才彻底转回头去。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被夜色吞掉，教学楼里一盏盏灯依次亮起，把教室照得安静又明亮。
　　所有人都埋着头，赶老师白天布置下来的作业。
　　两人没有刻意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邹明撑着脑袋，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紧了眉，算了好几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他伸手轻轻搓了搓同桌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会这道题吗？我卡半天了。”
　　同桌茫然地抬头看了眼他指的题目，挠了挠头：“啊，我好像还没写到这题呢。”
　　“没事没事，你先写，不打扰你。”邹明连忙摆摆手，又对着题目继续苦思冥想，也只勉强摸出个开头，后面的思路怎么都接不上。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办法，才轻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司马懿的胳膊。
　　“懿哥……可以问你道题吗？”
　　司马懿正低头专注地写着自己的练习册，闻言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摊开的题目上，淡淡点了下头：“哪道？”
　　“就这道，我卡好久了。”邹明立刻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求助。
　　司马懿接过册子，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却没有立刻动笔讲解，他自己的大题才解到一半，思路正到关键处，一旦打断就很难再接上。
　　邹明也看出来了，很识趣地没有再催，安静地转回身等着，不敢打扰。
　　身旁的诸葛亮早把这道题写完了，见他为难了这么久，停下手中的笔，轻轻把自己的本子往邹明那边挪了挪，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方听见：“我写完了，你看看吗？”
　　邹明一听，立刻眼睛亮了起来，连忙回头：“是嘛！那快借我看看”
　　说着就伸手去接诸葛亮的本子，还不忘对司马懿说了句：“那懿哥，你先忙你的，我先看看他的。”
　　司马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邹明的习题册移到自己桌面的左上角，方便等下接着讲，随后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写自己未完成的题。
　　邹明那着诸葛亮的本子，仔细对照着解题步骤一点点看。
　　他写得不算详细，过程有些简写，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逻辑清晰。邹明来回看了两遍，原本堵在心里的困惑一下子就通了。
　　他忍不住抬头，小声夸道：“可以啊诸葛亮，这思路绝了。我感觉你这水平，完全可以和司马懿比比了。”
　　司马懿握着笔的手顿都没顿一下，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又自然，“我不想和他比。”
　　邹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起来，压低声音打趣：“哦哦，也是，懿哥你那是开挂级别的存在，不用比。”
　　诸葛亮本来就因为刚才那句对比有点在意，听完这话，立刻不服气地侧过头，瞥了司马懿一眼，小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瞧不起谁啊？”
　　司马懿握着笔，慢慢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要吵架的意思：“我没有瞧不起你。”
　　“没有？”诸葛亮轻轻挑眉，字字认真，“你刚才说，不想和我比。在你眼里，我连和你比较的价值都没有吗？”
　　司马懿沉默了一瞬，他真的不想说重话，也不想在自习课上和他吵，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道题而已，比赢比输，都说明不了什么。”
　　“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道题。”诸葛亮轻轻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可你这句话，听起来就是觉得，和我比，很没必要。”
　　“我没有这么想。”他不太会解释，怕越说反而越显得刻意，“我只是不想比。”
　　“不想比，和看不起，有时候是一回事。”诸葛亮轻声道。
　　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
　　邹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转过身，慌忙摆手道歉：“别别别，你们别因为这个闹别扭，是我的问题，是我嘴快说错话了，我不该乱比较的，真的都怪我，你们别往心里去。”
　　“现在还在上自习，被老师看见就麻烦了，算我求你们了，别吵了别吵了。”
　　司马懿看了邹明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习题册上。
　　诸葛亮也轻轻吸了口气，不再说话，重新转回身看向自己的本子。
　　只是两人之间那一点别扭与较劲，在安静的夜色里，悄悄悬在了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