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情 “一介罪躯 ...
-
“一介罪躯，就不劳殿下求情。”气若游丝的声音，是彼岸最后的倔强，也是不想与这个冰冷无情的执法者扯上任何关系的决心。
听到声音的冥川，侧目而视，斜睨的眼神写满不屑，仿佛在说“一介罪神，不过如此。”
在冥川帝君的眼中，镜中的女人被寒链禁锢，神魂受损，气息微弱，毫无悔意，也就那一丝丝的骨气还值得多看一眼。
冥川自然知道，高贵的花神是想告诉自己，“求情，大可不必。”
“花神，本殿职责所在，就算寒台之上不是你，而是其他的魑魅魍魉，我也如此，毕竟，以花神的神力，与其魂归天地不如滋养我冥界万里疆域，固我一方安澜。”
殿内的冥官半数看戏的心态，自从百年前的那件事，这位冥界最秉公执法的储君与这位冥界最纵情恣意的冥花，生是夙敌，死即魂仇。
酆都大帝衣袖一挥，幽冥镜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森罗殿的上空，西冥帝君邶素一脸的扫兴。
“都起来吧！”酆都大帝自幽冥宝座起身，立于高台之上。
“殿下，彼岸神君错已至此，即便我冥界不施以严惩，此事闹到神界，也难逃天诛。“
冥川本就生性冷淡，七情浅薄，不知为什么，生来第一次有觉得身边人格外聒噪。
武判官看着面无表情的冥川帝君，额前的水纹神印由浅变深，顿时哑言，生怕再多说一句，那幽冥剑鬼殇就会刺穿自己的冥魂，令自己神魂俱灭。
“大帝，还魂印和生死盘皆已寻回，鬼囚已被打入九幽炼狱，还望帝君念在花神过往功绩，让其入世间轮回，尝遍人情苦楚，代神魂归位，护我冥界疆域无忧。”
“殿下，如果冥域众生皆如花神这般，冥顽不灵，罔顾法度，您让大帝这冥界之主如何自处，如何统辖我冥域千秋万载？”
“请大帝严惩花神。”武判官带领一众冥官下跪请旨。
“请大帝严惩花神。”
“严惩花神，武判你可要想好，花神掌我冥界内层结界，且不说其是花海本源所在，就单是黄泉八百里的恶鬼戾气都足以让我冥界外延动荡千年。”
冥川帝君指尖轻抚中指镶嵌着泣血红玉的骷髅鬼戒，指节分明，腰间的忘川令轻微晃动，殿内的碎光落在冥川的眉眼间，一身的浩然正气，尽显刚直不阿。
酆都大帝步履沉稳，每踏一步，都好似与冥域大地共振，行至御座，抬手轻甩，袖袍上的水波纹借着大殿的明烛泛着幽光，缓缓落座，端正衣襟，一身冷寂威严，如高山苍峦镇于冥域万疆，自带统御冥界的威压。
正当大帝左右为难之际，武判官屈膝跪拜，“大帝，请降冥罚严惩罪神彼岸，固我冥界一方安澜。”
武判话音刚落，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忘川河的潮声于百里外震耳欲聋，犹如万兽奔涌，盘旋殿内，经久不散。
“冥川。”酆都大帝厉声制止，消去冥川这一身的肃杀之气。
“大帝，为弥补花神之过，本殿愿请命带兵镇守幽冥森林，以魂炼煞，偿其罪责，护我冥界，千万寿岁。”
“大帝，万万不可，殿下乃我冥界储君，掌轮回生死、镇五域九幽，是冥界本命气运所在。花神之过，本就使内层结界动荡，若被居心叵测之辈趁虚而入，必将动摇我冥界根本，我冥界必生乱象。”文判官一字一句道出了冥界现如今的困境。
“好笑，那我西域枉死的冥兵冥将，还有那十万鬼域的民众，他们又何其无辜？”低沉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被忽视的压迫。
“大帝，本座认为武判所言极是，为护我冥界安危，唯有重罚，方可震慑企图侵犯我幽冥之境的奸佞。”说完话的邶素，玩味的看着冥川帝君。
没错，就是挑衅。
“冥川，你当真秉公执法，不为徇私？”邶素步步紧逼，说出了殿内一众冥官心中的疑惑。
殿内的冥官面面相觑，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对邶素帝君的话点头表示肯定。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冥川看了看角落的西冥帝君。
在冥川的眼中，邶素，是个向来无所事事、梦着比醒着的时候多的一域之主。
西冥帝君邶素，黑金色的发冠紧扣雪色长发，冠上錾刻冥文鎏金，万鬼朝阙的服饰不露半分褶皱，周身萦绕清冷阴郁之气，衬的那张粉雕玉琢的面容形如枯槁，唯有深不见底的眼眸，自带一方冥域之主的威严。
果然，外表是最会骗人的。
“帝君向来不插手内域，而今却为了区区一个花神，未免劳师动众了。”冥川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西冥帝君的方向，声线冷沉的如冬夜的忘川河，寒冷刺骨。
“冥川啊，冥界上下谁不知你的秉公执法、沉稳果决，唯独在这件事上，怎么反倒纠结起来？”邶素不甘示弱的回击，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慵懒的姿态句句指向冥川的私心，也加速着酆都大帝做决定的进度。
“大帝。”
森罗殿上，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不断，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步伐，自廊下漫入，不疾不徐。
“东冥，有意思。”看清来人后看，邶素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活了太久还不死的老头子。”
东冥帝君青阳，鬓角微白，雪白的胡须随着身子的摆动微微摇晃，一副憨厚之像，除了外表是一位老者模样，神态完全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青阳，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东南西北四位冥帝各辖一方，从不参与中殿内事，今天，不仅西冥帝君邶素坐在殿内一角，就连东冥帝君青阳都在，足见所议之事的重要程度。
“大帝，请看。”
东冥帝君抬手向上，墨绿色的水汽在空中聚集，片刻就呈现出一番衰败颓然之景。
忘川水域翻涌、巨浪拍岸，彼岸花海尽数枯萎、黯然失色，散于冥界各处的恶鬼欺凌阴魂、吞噬精元，目之所及戾气遍野、百象凋敝。
黄泉八百里，因司主九泉魂归，缺少引路魂灯，无数孤魂野鬼在黄沙中打转，找不到孟婆庄的入口，只能在这阴阳交接处，不知疲倦的游来荡去，成为了在时间中的迷途者。
“彼岸花神乃太□□元所化，是花海本源，千年万载与忘川相伴而生，忘川又与我冥界本源息息相关，非外力可驱，如今潮涌花败皆为彼岸神君神魂受损。花神执掌花域千载，以魂引渡，以身镇灵，花域受忘川的滋养，忘川以花域的精气渡化亡魂冤鬼，二者早已气息相融，牵一发动全身。”
“你这意思，我冥界连一个小小的花神都处置不了，我看，不如散伙，把这所剩无几的家底都分一分，各自逍遥快活？”
“邶素，休得胡言。”大帝看向邶素，一脸无奈。
众人面面相觑，一百年了，都商讨不出一个结果。花神之罪，单列一项，都足以打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可它难就难在，要惩罚的是一位上神，还是牵动冥界安危的守护神。
对于一众冥官来说，惩罚与否倒无所谓，只要冥罚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管它哪里去。
执法神冥川想让其死得其所，榨干花神最后的价值，就算死也要为冥界而死。
冥界之主为难的是花神是冥川所养，就算是死也只能是为冥川而死，为冥界而亡，才不会至冥界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种种原因加持，一百年也就过去了。
“此事重大，不如宣四域帝君一起，共同商议。”文判提议。
“如此大动干戈，不必通知我了，我都行。”说完话的邶素起身向大帝躬身行礼，阔步昂首走出了森罗殿，路过武判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抹阴森恐怖的笑容。
殿外，西冥帝君的神骑狰已等候殿前，随着西冥帝君腾空一跃，神骑踏云而起，身下滚滚墨色冥流，浮游冥界上空。
大家看着通身玄黑的庞然大物，身上赤色的纹路像来自地狱的诅咒，吼声仿佛万千利剑刺骨穿魂，这专食恶鬼的神骑，让人不寒而栗。
“帝君，花神身居要职弃我冥界安危于不顾，私放恶鬼，盗我至宝，伤我冥兵，害我百姓，其心可诛。”武判声嘶力竭地说。
“大帝……”
“好了。”酆都大帝打断了刚要开口的冥川帝君。
一百年了，该有一个结果了，每次的争论，最后头疼的只有酆都大帝本人。
幽冥座前的酆都大帝手指微动，幽冥镜再一次出现在了森罗殿的上空。
“彼岸，对于过往种种行径，你可承认？”
“却为彼岸所为。”
听到这里，冥川帝君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鬼殇。
“罪神彼岸，既已承认，文判拟旨降罚。”
文判片刻晃神后躬身领旨，“遵旨。”
彼岸听到酆都大帝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好久没有看到冥域的天了，抬头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了自己与这个疆域初见的那一刻。
魂归天地时，一切都会结束了，虽未能以身殉道，好在活的潇洒恣意。
”泉叔，彼岸来找您了，您可不要不要我。“
森罗殿上，冥川看着酆都大帝的背影，双拳不自然的收紧，片刻后，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忘川，如果有一天我犯错了，让你失望了，你会原谅我吗？”
“当然，不会。”
“因为，有我在，你就不会有犯错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