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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逼良为娼 这个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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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半里路,只见远远的火把通明,一队人赶下冈来。
封素神提着腰刀,李大郎攥了铁尺,飞步迎去。
却见来人有八九个,都把两手反绑着,有两个喽啰模样,四只手拿着七八把火亮。
苦肉计?还是欲擒故纵?
封素神按刀而待。
片刻,他们走到跟前一齐跪下。
那个盗首朗朗地说道:“咱们原本都是良民,被贪官酷吏逼至此,虽在绿林,并不打家劫舍。除了和尚之外,从没妄杀一人。兄弟十二人,誓同生死。今日被你们捉拿了两个。我们要逃也连夜走了。只是念着弟兄情分,心里过不去。如今前来请罪,多送些买命钱,饶了我们两个弟兄性命。若公子不爱钱,肯饶放咱们,我们愿立您的长生牌位,朝夕礼拜,也愿杀身图报。”
“若决不肯饶,就把我们一齐砍了,省得弟兄们东分西散,只求不要解送官府,免受赃官恶气。”
封素神道:“我等清白传家,绝不受盗贼赃物。你们同恶相济,有什么义气?我非江湖豪杰,又为什么放你?但既然以礼来求,若不放你这两个弟兄,只道我没有慈悲之心。若白白放去,纵容盗贼罔顾国法,又落入你们圈套。”
封素神束发金冠,端的丰神俊朗,他道:“也罢,把他两人放去,以全你们弟兄情分。”
封素神飕的一声,举起腰剑,攥住为首的一个强盗,望着颈上便砍。
“你们愿不愿意?”
那盗首神色不动,伸颈受刑。
姜月心里一震。
她在实验室里见过从容赴死的小白鼠,但那是因为它们不懂。这个人却没有躲。
江湖间竟然有如此义气的人物。
她把刀收住。
突然见推车的两个强盗,一齐跪下,痛哭道:“我们已经被擒,应该受死,不连累哥哥们。爷只把我们两个砍了就是。”
封素神尚未开言,李大郎大喊起来道:“素兄,强盗是好放的吗?!”
封素神叹息道:“草泽之内,确实大有人在。”
他亲自为他们解了绑缚,说道:“你们都去吧。”
众人叩谢起来,求问封素神等名姓。
封素神道:“萍水相逢,一霎便飘流开去,记恩记怨,总是枉然。你们若改邪归正,后会正自有期。倘若怙恶不悛,就永无相见之日了。何必问?”
那盗首道:“恩公虽不望报,小人们实有良心,就是供一个牌位,烧一炷香,也是小人们一点心意。”
封素神道:“大丈夫怒则刀兵,喜则杯酒,偶然感触,开笼放鸟,何足为恩,亦无可感。既是你们好意,我和你相逢此地,就称我们为凤城生吧。”
凤城生?她姜月也有隐士高人风范了啊。
他催着李大郎,就要动身。
众盗一齐跪下道:“此去住宿的地方,有七八里,山路崎岖,树木丛杂,积雪未化,路滑难行。况车已断杠,腹中饥饿,尤为费力。小人们见恩公貌若天人,勇力盖世,兼之气概非常,斗胆欲请至山庄,款留一宿,略闻教诲,明日五鼓送行,也不枉虚生人世。倘有异心,天诛地灭。”
封素神暗想:李大郎受伤,路远腹空,实在难行。这些人心术究竟如何,也须讨个底细。
于是他笑着说道:“大丈夫推诚相与,蛮荒之地也可行。昔年齐贤向盗贼求食,张纲卧于贼营,谁说古今人不相及呢?何必发誓。”
众盗大喜欢呼,如唱凯歌一般,几个拿着火把,几个扛着车子,赶着车,簇拥而行。
过了一重山冈,有一二十个喽啰,执火而来,盗首喝令前行。又过了两重山冈,显出一所庄院,门前一湾涧水,四面环着合抱的树木,两边有百十余家村落,正在那山坳中间,满山都是松树,层层围裹转来,甚是藏风聚气。走到涧边,却是一条木桥。庄内跑出一群,有四五十只猎犬,都是高颈瘦足,卷尾钩身,向着封素神等直扑将来。
盗首在后面吆喝了一声,便齐齐地抽回身子,摇尾而行,如引导一般,先跑入庄门去。
封素神等进入厅堂,各盗领着头目,重复叩头致谢。
封素神扶起,问其名姓,方知为首的人,叫冯玉林,是凤城人。
吃过了茶,就有一个喽啰,送上一大包药。
冯玉林道:“这是金疮药,替这位恩公敷些。”
大郎忙把伤处解开,冯玉林替他敷上,包扎好了。受伤几个盗贼,自去敷药。
喽啰已烫出酒来,他们陆续摆出兔肉、鹿肉,后献上蒸羊、爆鸡、烧鸭,桌前架着烁石流金的火炭,大家放量而饮。
饮至半酣,封素神问道:“你们说,除和尚之外,从没杀人。是与和尚有仇吗?”
冯玉林道:“我们家离城十里,那里有个大慈悲寺,主持叫做清净,他是京城中鸿光法师的徒弟。那清净能言善辩,结交官府,与京里大老爷都有关系。这清净靠着鸿光法师声势,写好状子替人包打官司。开场放赌,设局诈钱,这一带大道上的酒馆,每月都有交借道钱。若少了,官府就差人下乡驱逐。更有一桩伤天理的事,是逼良为娼,他们在外搜括,但是瞧见清秀女娘,便设计弄入寺中取乐,父母知道,只可鼻涕眼泪出气,屁也不敢放一个。”
冯玉林等人正说到那里,封素神将手里浓茶向火盆里一摔,泼得那火灰轰起,火花飞了一屋子。
真是可恨!
真是可恨!!
姜月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那些被卖为尼姑的、被当作物品的、被困在生育里的......
她们的脸一张张在她脑子里闪过。
现在又多了一群被逼良为娼的女子。
这个世道,到底要把女人逼成什么样?
“公子?”李大郎惊讶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冯玉林等人满脸失色,连私下站着听的头目,吓得面面相觑。
封素神沉住气,控制一下自己的呼吸,随即抱拳道:“是我失态了。”
冯玉林道:“之前有待嫁女娘被寺里和尚折磨致死,我一时气极性发,一早起来,要痛打那秃驴出气。没想到我劈心一拳,他竟被我失手打死。”
“也是幸好我无父母妻子,连夜逃到此处,众兄弟到此聚义,那些和尚,□□邪盗无所不为,各处庵寺大概如此,故此我们对天发誓,遇着和尚都不放生!”
封素神道:“这也罢了。只是你们在此胡作非为,官府怎么不来捕捉?过路来往的人,如何也不举报,任凭你们作为呢?”
冯玉林道:“官府也派过几次人来收捕,打伤了几个,都被我们都赶散了。州县官每月都说所管地方并无盗贼。若要申报文书上去,请兵派将,他如何敢呢?过路来往的人,不要说首告举报,还怕我们不做这勾当呢。”
封素神道:“这是为何?”
冯玉林接着说道:“我们立有禁约,号令严明,只劫富商大贾,污吏贪官,违令者军法处置,大家都有约束,不敢无事生非,与这些过路人,真是秋毫无犯的了。”
封素神忽地感触,叹息道:“胥吏如此作奸,官府全无觉察,皇上本自圣明,而不能照及黑暗之下,这是失职啊!”
李大郎等俱点头长叹。
冯玉林道:“从前张丞相当国,奸臣还有惧惮。自从秦丞相害死了张丞相,与活佛玄妙、连兵部一班人狼狈为奸,官府非贪即酷,盗贼日多一日,百姓越发苦了。”
线索来了!
封素神正色,问道:“张丞相怎说是秦丞相害死?”
冯玉林道:“这原是村里人的传说,只是秦丞相一味贪财,欢喜奉承,内外大小官员,都只管逢迎上官,进奉财帛,公行贿赂,民间的事一毫不管。如今凤城盗贼虽多,还没什么大事。那岭南一带,海岛中江洋大盗,都靠着鸿光法师、大通和尚和番僧的势力,无所不为,只怕将来还有大事哩。”
怎么又有大通和尚!
姜月的手指猛地收紧。
就是这个和尚。
青田寺,还有纪寻雁.......晚娘。
她以为这个人已经翻篇了,秦笑人的护法、寺庙里的火,她以为这些事都在苏州。
可现在,大通和尚又出现在了岭南。
这个人,到底牵扯了多少事?
她猛地看向冯玉林。
手中的茶杯“啪”地倒在地上,茶水溅了一桌。
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