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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人行巧解鸿门宴 身入局神机策有遗1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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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州府约莫还剩一个时辰路程,路上的人气儿也盛起来。
临近中秋,玩月之风正盛,沿街已有流摊卖起了酒水花灯。
萧容派寒云快马跑去州府请宋风鄞,自己则去一旁的小摊上给大家买吃的,其他人喂马的喂马,生火的生火,各有各忙活的事。
望着众人忙碌的背影,程叙一把拉过松风,两颗脑袋凑到一处:“问点儿事,事关你家郎君,要如实回答,知道了吗。”
松风咧开嘴,神秘兮兮地笑了:“在下知无不言。”
“他身上那鞭伤,是怎么回事?”
松风挠挠头,不知程叙为何忽然问起此事,只如实回答:“他祖父打的。”
“定远侯本家满门忠烈,这个儿把月的新伤,哪里来的祖父?”程叙伸手捏了捏松风的脸颊,“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恕松风不能告知娘子。郎君若是知晓,一定会生气的。不过,我可以偷偷说些不会让郎君生气的。”
松风眨眨眼,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曾有神医为娘子把脉诊断,提出一古籍妙方,可治娘子的失心之症。其中有一味药,名为‘高山灵蒲’,顾名思义,是生长在高山之巅的石菖蒲。石菖蒲寻常,可生在高山上的石菖蒲却十分难得,全境也不过找到两株,其中一株,年初时进献给了圣人。”
程叙挠了挠头,困惑地问道:“神医……?”
“是,神医。娘子落水晕倒那日……”
松风欲言又止,但只犹豫了一瞬,继续道,
“娘子不通水性,呛了些水,所幸神医在场,并无大碍。事出紧急,程公便同意郎君出发,去国都向圣人求这药。
“可是,刚赶回国都,这药还没求到,竟收到了程公加急递来的消息!程公被贬,娘子被免职,分明是调虎离山,只恐生变。郎君立即召集青隐锋,正准备连夜出城返回堇州,他却被带走了。
“郎君的祖父,坚决不许他离开国都,郎君总归是不从的。又罚了郎君三十鞭,本是想让郎君在国都老老实实养伤,哪知郎君领了罚,刚刚处理好伤口,便马上出发了。”
程叙错愕地看着她:“他在堇州和国都之间往返,才用了三十五日?!”
国都到堇州,快马往返至少需要四十日,更何况,萧容还在国都挨了一顿鞭刑?
还想追问,松风却急急忙忙打断了她,装模作样地忙活起来:“娘子,郎君回来了!万万不能在郎君那露馅了!”
程叙怔怔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萧容,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袱,歪头笑着问:“梅花酥,吃吗?”
车队休整片刻,朝着府城又向前去。
钦州府城虽不及堇州繁花似锦,但毕竟是一州之府,仍是一派平和安详之景。
快到城门时,寒云已在城楼等候,他身侧有一紫袍之人,见车队行至城门,那人阔步走了上来,伸出手臂,拍了拍萧容的肩头。
此人正是萧容的舅父,钦州按察使宋风鄞,他捋了捋短须,问:“人呢?”
萧容敛眸,不动声色道:“在马车之中,一切安全。”
“程兄被魏刺史盯得紧,与被软禁也没甚区别。我已暗中知会了他,直接将人送到司马府便可。”宋风鄞掸了掸外袍,“先进城,边走边说。”
过了城门关卡,宋风鄞才敲了敲车窗,眉开眼笑地打起了招呼。
“这一路上可还好?”
虽然跟程叙印象里的宋伯父比,眼前这人苍老了许多,连下巴上的小胡子都花白了,可她还是能认得出的。
“宋伯父!”程叙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弧度,“多谢伯父挂念,一切都好。”
“想来那小子也不敢怠慢。”宋风鄞放轻了声音,“你父母也都好,放心吧。”
程叙眼眶热热的,点头说好。
进了坊市,司马府坐落在闹哄哄的街市巷尾。
说是个府邸,其实不过是处破落的院子,门头匾额褪色得厉害,黑漆也裂开了,能看见里面木头的原色。
萧容的车队停在了巷子里,他首当其冲地下了车,跟宋风鄞并肩站在了府前,身后跟着一长排青袍护卫。
看着那脱漆的匾额,良久,众人才走进这司马府。
院子自然不如以前的府苑那般宽敞舒适,可也看得出二人还算得上热爱生活,院里是精心修整过的。
也许是觉得把院子扫洒得干净利落,日子还能有些盼头。
司马府的王管事周全地行了礼,激动地朝院里跑去:“主君!主君!是按察使到了!”
现任钦州司马程枫和夫人钟氏一早收到了宋风鄞递来的消息,早早在主屋里等候,听见叫喊声,程枫紧紧牵着夫人的手,相携走到院中。
程枫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因是武将,身材高大精瘦,面容冷峻如锋,精神头尚且算好的。
钟氏身材娇小,貌美温柔,可眉间聚着解不开的忧郁,眼巴巴地朝门口望着。
自打来了钦州,她担忧远在家乡的女儿,常常夜不能寐、郁郁寡欢,日日心口发慌。
今个儿,终于能见着她的解药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风鄞扬声哈哈大笑:“程兄,看是谁来了!”
宋风鄞一手扶着腰间玉带,一手捋着短短的胡须,迈着四方步进了院,身后跟着个比他高出二寸的郎君,便是萧容。
萧容朝对面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侧身退到了一旁。
他身后的,是换上了青隐锋那身衣裳的程叙。
朝思暮想的父母,此时正站在离程叙五步之外,伸手便能触碰到的地方。
看着面容消瘦的母亲,程叙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只垂着头,下唇都被咬得发白,但她好似不觉得痛,只紧紧握着拳,僵硬地站在原地。
程枫和钟氏并不催她,静静地看着女儿。
良久,程叙才错步朝前走去,靠在母亲怀中。
钟氏轻轻搂住,像是在抚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声音颤抖着:“吾儿……吾儿……娘才离开多久啊,你怎如此消瘦?”
她轻抚着女儿的脸颊,摸着有些硌手的侧肋。
她的女儿可是气力十足的武将,何曾有过如此瘦弱的时候?
钟氏感觉肩头有些潮湿,她松开手,女儿潸然的模样,几乎要把钟氏的心捏碎了。
落入母亲怀中,程叙再无法忍耐,鼻头翕动着,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声音颤抖又委屈。
“……阿娘,阿爹……女儿……女儿……”
钟氏挽起衣袖给程叙擦泪,自己也是泪水涟涟:“阿娘悔啊,当初怎么不干脆把你托付给颜家,再择日将你接来!是阿娘错了,阿娘对不起你……”
程枫伸手揽住妻女,见她们哭得太凶,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止的意思,这才开口:“阿叙回来了,便先安顿下来。家中诸事还有大郎在外周旋,如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都不用怕。”
钟氏连连点头:“是、是,到了钦州,我们便给大郎去了信,想来最近也该来信了。下回写信,你也给他报个平安。”
这话里的大郎,便是程叙的亲兄长,他已随定远军驻守恪州多年。说来也奇,此回程枫程叙父女遭贬,倒并未牵连于他。
程枫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如今钦州非太平之地,你且好好休整,今日按下不提,等阿爹慢慢与你说来。知晓你今个儿到州府,你娘一大早便在后厨忙活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程叙替母亲擦了擦泪,又挽起父母的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破涕为笑。
一家三口抱成一团,程枫朝宋风鄞和萧容挥挥手,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二人客随主便,退到一边,就在院里的圆桌前坐下了。
宋风鄞呷了口热茶,说家常话般问道:“如何离开国都的?”
萧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瓷碗,先给一饮而尽的舅父续上热水,才给自己斟上一杯:“挨几鞭子,打到他满意就行了。”
宋风鄞看萧容的状态,伤应当不碍事,他啧啧两声:“他要你莫要表明立场,那时你贸然回去,却是挑明了帮助程家,站了楚王的队。挨顿打,他也该消气了。只可惜啊,曲加粉饰而能欺天下哉!如今楚王和太子,已是箭在弦上,只看谁先按捺不住罢了。此去堇州,可还顺利?”
茶汤烫人,萧容小呷了一口,平静地摇了摇头:“另一株高山灵蒲,太子早已私联程柏,借着草药商会之便,先一步将药材转移了。”
听说有为太子效力的机会,程柏自然是掇臀捧屁,将解药中最重要的一味高山灵蒲乖乖奉上。
正是转移药材当日,程柏将程叙带上了栖云山,计划实施下一步交易。
无奈萧容此行,迟了一步,步步难追。
药材扑了个空不说,再晚一点,哪怕只是半刻,若是那个雨夜里,在空山之中寻不到人……
他不该在上山前,将那件后背浸透了血水的衣裳换下来。
总归程叙已经不记得他了,一个陌路人受了些伤,有何大碍?
宋风鄞又问:“还能从哪里寻?她这身子,还能等多久?”
“年底。这回带来的人,明日一早就一路北上,且走且寻。先前也派了人去恪州,希望能有收获吧。”萧容灌下一杯冷茶,森森然道,“若不然,我便回国都,刀架在李肃那老狗脖子上,在他归西前,先把药抢出来。”
宋风鄞屈起手指敲敲石桌:“钦州比不得其他地方,不得没大没小,莫要直言太子名讳。”
见萧容面色沉沉,宋风鄞不好再多说,只问,“太子已在朝堂处处针对程兄,为何还要给她下毒?”
朝正厅里望去,程叙的精神恢复了些,此时正抱着钟氏,仰着脸同母亲撒娇。
“那便只有等她想起往事,才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