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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侠客夜擒生猛贼 行路人陡变共命鸟2 准备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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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砂砖瓦砾堆砌的城墙已渐渐被染红,城门守卫查验好通关路引,放行了车队。
清水县主街只有十步宽,一旦有马车行至街上,行人便只能避在道旁,让车马先行了。
程叙将车窗推开一条缝,街上有不少妇人牵着幼童等在一侧,他们皆是垂头丧气地,呆站在路边,没人好奇这车队是打哪儿来。
道旁告示处,一张墨迹鲜亮、红圈打眼的通缉令,倒成了主街上最鲜艳的了。
胖子张适时冒出头来:“小程将军,车夫说,通缉令上贴着的那个……就是那偷袭之人。”
程叙又瞥了一眼那张画像,便将车窗关严实了:“知道了。”
胖子张语气讪讪:“那个,张某不知,自己竟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小程将军,您看——”
这回程叙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松风开口了:“张掌柜,娘子和郎君答应的事,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您放心。不过张掌柜,有些事还得提前跟您说好,今夜在清水休整,可能一夜无事,也可能会出大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等到我们的人亲自喊您出来,您可明白了?”
主街一处路口,坐落着县城里唯一的旅舍,清水馆。
如今钦州各行营生惨淡,来往钦州通商的生意人也少,这旅舍尚在开业已是难得,门头略显凋敝,不过好在厅堂干净,尚且可住。
头车的车夫名叫寒云,他是此行护卫头领,也是萧容的贴身近卫。
寒云踏进旅舍,大堂里,只有一人在柜台后面打盹。
那人听见门口动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这人看起来近五十岁了,可站起身来,身坯子依旧魁梧壮实,只是左臂衣袖下摆空荡荡的。
“真是稀客。”那人嘀咕了一句,用右手接过路引,朝后院喊了一声,“幺娘!有客到!”
他拿嘴润了润笔尖,沾了点淡墨,便伏在案上誊写起来,
“最近没人住店,白日便回家犁地哩!我这人干完活、吃饱饭,就想困觉,让客官见笑了。”
他又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几架马车,眼珠滴溜地转了转,像是在计算人数,
“我是这里的掌柜。客官要几间房,住几日?”
寒云言简意赅:“一日。”
掌柜又朝后院方向喊了声“幺娘”,搁下了笔,递还路引:“总归旅舍并无客人,客官便住二楼上房吧,按普通客房的价钱来。”
寒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竹简,竹简上刻着各类房间和菜品价目:“贵店可有洗漱用的热水?”
掌柜咧嘴,露出个淳朴的笑容:“这水啊,有是有的,就是贵。”
寒云自怀中取出一贯钱,放在柜台上:“按上房一日价格,这是四间上房的房费。多出来的,还请掌柜给各房备上洗漱用的热水,再给马儿备些粮草。”
掌柜收了钱,乐呵呵道:“大爷出手阔绰,祝您旅途顺利啊!一会儿让幺娘带各位客官上楼,小的这就将马车引到后院去。”
有人伺候马匹,一行人卸了常备用物,皆走入大堂。
后院传来一声爽朗明亮的招呼声,一女子急匆匆走来,想来应是幺娘了。
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头发乌黑亮丽,随意地用粗麻布绾作一个髻,身着绛色短衫,窄袖挽起,正用帕子擦手,应是正在后院干活,听有客到,这才匆匆到前面来。
“几位客官二楼请!”幺娘笑意盈盈,引着走进旅舍的一行人,“我家夫君不会招待,怠慢了各位。快请、快请!”
夫君?
程叙不禁瞧了一眼幺娘,心中思忖,乍看之下以为这二人是相依为命的父女,竟是对老夫少妻。
是自己见识短了。
幺娘引一行人到朝南的房前,目光落在程叙身上,行了一礼:“这位客官,您先请吧。”
程叙再看她一眼,倒也没推辞,踏进了那间正房。
“若是需要,稍后我去后厨备些饭菜,今个儿乡里宰了猪,我家分到了一大块,各位可好好休整一番,再上路。”
“吃食就不必了。”寒云抬手制止,“给我们备些热水即可。”
“还有需要的,各位客官尽管开口。”幺娘依旧热情地笑着,“夫妻小店,诚信经营,吃住行一应俱全的。”
她安顿好一行人才离开。
不多时,走廊一阵响动,有人叩响了房门。
松风雪青收拾着行囊,腾不出身,程叙从里间走出去开门,却是幺娘。
她扶正了一小桶热水,又端正地行了一礼。
“客官,热水给您送来了。”幺娘略清了清嗓子,“不如帮您抬进屋吧。”
程叙垂眸,目光扫视着对方膝盖和足尖的动作:“多谢,放在这儿便行了。”
阖上房门,程叙示意屋内二人继续收拾,她则贴上房门,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透过门缝,能听见一道清浅的呼吸声,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呼吸声才远去。
此人武功不俗,离开时,脚下竟未发出一丝异响。只可惜她呼吸声重,应是钦州风沙较大,在此染了喉痈所致。
幺娘应当并非本地人,否则怎会突发此症?
程叙若有所思,踱步回了内室。
备的干粮也还剩下许多,马匹粮草自有寒云他们派人去打理。谁也不让程叙搭把手,她舒舒服服地梳洗一番,钦州夜冷,先钻进了被窝。
雪青在一旁清点着药箱,陪程叙闲聊:“瞧清水县,也是个遭干旱影响的地方,百姓们日子可不好过。可这旅舍竟还能照常经营,倒是个奇地。”
程叙道:“幺娘身板端正,行礼规矩,脚步轻盈,提重物时屈膝卸力,身上有些功夫,绝非普通百姓,今夜需得提防。”
“那人瞧着,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雪青还低着头翻找着药瓶,随口问道,“娘子可还记得谢尚宫?”
程叙蹙眉,细细回忆了一番,其实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
“尚宫局首官。幺娘嘛,样貌说不上与谢尚宫有多相像,可那神态,与谢尚宫是有些相似的。”
程叙偏过头,油灯火苗跳跃,映照着雪青认真的侧脸。
萧容既然有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私卫,身份自然非比寻常,他的护卫认得内宫之人,也是有可能的。
程叙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此人我是没见过的。”
“下回娘子去国都,到时一见便知,她俩的确有些像。”雪青的注意力全在药上,没注意到程叙的欲言又止,她打开其中一个匣子,递到程叙面前,“娘子,此丸今日还差一次呢。”
程叙闷闷不乐地捻了一颗药丸出来,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块嚼了嚼,这药吃习惯了,她都快不觉得苦了:“这药提神醒脑,这个时辰吃,定是精神百倍,又要睡不着了。正好,今夜就让我来值夜吧,你们二人好好休息。”
雪青笑着收了药匣:“正好,我和松风轮流休息,留个人陪娘子说说话,免得无趣。”
话音刚落,一阵喧闹声隐约传来,只听“咚”的一声,松风破门,卷了一阵风,闪身而入,焦急地将房门闩好,又挪了两把椅子抵住房门:“出事了!”
松风抹了把额前的细汗,平复着呼吸,
“楼下来了一批贼人,均是黑衣蒙面。他们已绑了掌柜夫妻,正在打砸桌椅。”
“共有几人?”
“三十有余。”
程叙将剩下的蜜丸塞进嘴里,立刻翻身下床,穿好衣袍,仔细地将衣袖束好。
松风和雪青有些犯难了,正愁着如何安顿好程叙,只听走廊一阵响动,窗户就被推开了半扇。
“何人?!”
未见人影,松风长鞭已甩了出去,见那玄色衣角,竟是萧容,她硬生生将力卸到了地上,长鞭落在他脚前。
松风连忙抱拳:“郎君。”
萧容绷着一张脸,语气严肃:“有突袭,你们在此防守,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来。”
程叙还嚼着药丸,一边脸颊鼓鼓的,正了正腰间的短刀:“有备而来的敌人是防不住的,正面迎击才能占据主动。走吧,一起解决他们。”
旅舍大堂内,正有数名黑衣人在打砸桌椅。
掌柜满脸麻木地坐在柜台后面,任由黑衣人将他右臂绑在身后:“这法子能行吗?如此硬闯,能将那程叙杀掉?我不信。”
“蠢货,他们明日就走了!今夜不斩,更待何时?”幺娘一改傍晚热情好客的模样,满是不耐烦地催促黑衣人,“骆三哥,快叫你的手下抓紧把事办了。”
被叫作骆三哥的,将面巾拉至下颌处,右眼盯着二人,左目眼神却已经飞到了门外放哨。
赫然是清水主街张贴的通缉之人。
“他们已起了疑心,你们装作是有贼人劫店。只等我来动手,切勿贪功!”
掌柜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赖幺娘。我说以父女身份遮掩,她偏不肯,非要跟我这个老汉儿伪装成老夫少妻,岂能不暴露?”
幺娘腾出脚,蹬了男人一脚:“放肆!这是谢姑姑的安排,你是要忤逆内宫吗?”
骆三哥叫他们二人吵得头痛,一人赏了一个耳光:“行了!都少说两句!若是暴露,在殿下那儿,谁都交不了差!还有,他们带来的胖子,是程柏送信来,求着让我们除掉的,我一并把他弄死,你们别多管闲事。”
二人缩在柜台之后,不再作声。
骆三哥整理好面巾,站在旅店大堂中央,振臂一挥,又有数名黑衣人自角落窜出,犹如夜行黑蝗,迅速朝二楼上房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