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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假恶丑一患毁全局 真璞玉十年定风波2 “这是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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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道安挠了挠头,蹦了几下,把背带往上拽了拽,站在程叙身边追问:“那计划的第四步呢?程娘子,我受官职所辖,当如何行事,才不影响你之筹谋?”
程叙先跳下马车,伸手接住了颜怜善的手,先将她扶下了马车。她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安抚着马头,听到左道安如此问,咧嘴一笑:
“你断你的案,我弹我的棉。我们虽互不干涉,但棉坊要定期向县衙和御史呈报工期——棉坊怕不能如期向定远军交货,我日夜盯紧,焦头烂额,未曾离开。”
逮捕李烬后,左道安拟写文书传回州府。因有青隐锋传信,成阜县的众人很快收到了宋风鄞的回信
——左道安结束巡访,专门负责广平郡王在清水、成阜两地制造的连环案件。
跟青隐锋一道赶来的,还有一位驻扎州府的御史,这位御史连夜与左道安交接,继续巡察庶务。
自此,左道安跟着程叙众人,一路暗中护送押解队伍,平安抵达钦州与汴州交界之地,才折返西行,今日已行至清水县。
离开清水县不过一个月,这里却大变了模样。
夜色将尽,墙砖逐渐染上些红色,与道旁昏黄的灯笼交相辉映,整条大道披上一层暮色。
主街上往来的行人多了许多,两侧摆起零星几处流摊,叫卖着特色吃食,有几处还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儿,几名垂髫小儿手中举着糖人,嬉笑着在路间玩闹。
难怪方才通城门之时,城门守卫特地将众人叫下了车,叮嘱他们主街已不许随意跑马,马车进城之后,行路也要慢一些。
这是颜怜善头一回来清水县,没想到是这般有烟火气息的地方,她饶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在一旁问道:“你这棉坊听你们念叨了一路,今个儿终于到了清水县,还不让我见识见识?”
程叙笑了:“不,是你的棉坊。”
当初程叙与乔增文谈建棉坊一事时,她提出的便是代人出资。
那四枚银铤,是颜怜善攒着,给程叙路上应急之用的。既然用的是颜怜善的钱,那棉坊也应当算作是颜怜善与县衙合伙的。
颜怜善只愣了愣,瞬间明白了程叙的意思,她一把捉住程叙的手:“不行,阿叙,你——”
她哪里拗得过程叙的力气?
颜怜善被程叙一把捞了过去,程叙笑嘻嘻地架着她朝县衙方向走:“走,带我们清水棉坊的颜东家见见乔县令。”
“乔某在国都时,便听闻颜娘子医术精湛、妙手仁心。快请进,请进。”
乔增文笑呵呵地将几人请进了书房,“清水棉坊就建在平口乡北侧,已正常开工了,几位可随时去瞧瞧。”
程叙是带着阿瑶交代的任务回来的,她摘下背着的一卷纸筒,递给乔增文:“乔县令,这是阿瑶改良后的棉弓图纸,劳您费心看看,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便找木匠改良。”
乔增文应声,双手接过图纸:“程娘子,有一件事,说好是好,可说坏也坏。兵马使来信,恪州北部军镇的确急需棉被,欲订购千条。”
程叙想了想,问道:“籽棉可够?工期如何,赶得上吗?”
“原料是够的。”乔增文叹了口气,“至于这工期……算上成阜县那酒肆过来的几名,如今棉坊也只有三十名工。一半弹棉、一半絮被,每日每人最多弹出八斤棉,这个出棉量只够絮一床被,哪怕连轴转两个月,仍有一百条的缺口。”
程叙摇摇头:“已是九月中旬了,待到进十月,北部就要上冻了,将士们那芦花被盖不了几日便压薄了,真扛不住恪州的冬季,最好能在进冬月前先交一批货。”
“乔某知晓,最近正琢磨着,再招些工来。”乔增文展开阿瑶绘制的图纸,大致扫了一眼,“乔某其实也看不大懂,还是先请木匠改这棉弓,若每日能多弹出几斤棉来,才是从根本上解决产量问题。”
程叙问:“平口乡那些挖矿的男丁呢?有那挖矿的把子力气,不如招来弹棉花。”
左道安笑了两声:“诶——是个好主意,这个活计把人占上,免得他们再动歪心思。”
只要左道安一开口,话匣子打开了,这话题是不可能轻易结束的,一时之间,屋内似乎有七八个人同时在说话。
程叙听了一会儿,主动起身去拍了拍左道安肩膀:“天色晚了,今日便先这样?其余的事,我们回到棉坊再做打算吧。”
她抬头喊了一个名字,
“风翎。”
书房门口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属下在。”
“带人守住书房,我有事与乔县令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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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增文沉吟片刻,问道:“大理寺?”
“正是。”
程叙负手站在窗前,仔细观察着院内动向,
“萧容带阿瑶回到国都面见圣人,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促成三司推事。有大理寺少卿在其中周旋,绝不会让李烬逃脱罪责,如此以来,您的担忧自然消除了。”
她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乔县令,这是我带来的诚意,您可满意?”
乔增文沉默地坐在书案前。
月余前,广平郡王引发了平口西山矿洞的□□爆炸,这些人带队一路追着矿石的踪迹,赶去了成阜县。
临行前,程叙递给乔增文一封信。
他过手一摸便知晓,这信从里到外用的皆是上好的麻纸,乃御用之物。
不出乔增文所料,这封信,乃是楚王所写,其字里行间言辞恳切,通篇皆为百姓民生,希望乔增文能助他一臂之力。
乔增文承认,看那通篇精彩的遣词造句,他有那么一瞬,被这个断腿王爷说动了。
他也未想到,程叙这次回来,会直截了当地与自己摊牌,将事情摆到桌上说明白。
程叙转过身,诚恳道:“晚辈知道,宋公明明就在钦州府,却是我这个被免了官身的晚辈来游说您,未免显得儿戏。可这般实在是无奈之举,毕竟是在钦州,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太子党羽盯上,家父至今仍被魏承恩监视,与软禁无异,还望乔县令见谅。”
乔增文收回搁在书案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程都将,乔某绝无此意。乔某此番来清水任职,是有圣人的一番苦心在的,钦州有乱,圣心忧虑,特命在下前来钦州。”
乔增文将称呼改了,程叙心下有数,莞尔一笑:“乔县令,您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
她朝窗外守着的松风打了个手势,松风心领神会,将窗外的竹帘放了下来。
程叙踱步走至书房中央,这才与乔增文正式谈话:“众人皆知您并非惹怒了圣人,而是圣人有意派来的,这算不得秘密。”
乔增文长长舒了口气,说话间带着些劝慰之意:“将宋公调至钦州兼任按察使,又借着程公顶撞圣人这一契机,将其贬来任司马——这一切的布局,皆是圣人为平衡两方势力而谋划的。况且,程公顶撞圣人乃大不敬,圣人并未苛责,已是圣恩浓厚。程都将,您再耐心等些时日,事情必有转圜,如此这般,又是何必呢。”
程叙面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却只是道:“晚辈说话直,可能有些不中听。县令,晚辈有三问,若您心中有答案,我再无二话,马上就走,绝不为难县令。”
乔增文示意程叙展开说说。
“您来钦州之后,局势平衡了吗?魏承恩之流,有将您放在眼里吗?报请核准骆士衡死刑的文书,刑部批了吗?”
斗鸡眼的骆士衡,至今还关在清水县衙的地牢里,害得乔增文成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来。
乔增文哑口无言:“……程都将说的是,可那些证据,大多指向王长史,捉他归案,实则毫无意义。”
“乔县令,狗急了还得跳墙呢,把魏承恩逼到绝路上,何愁他不露出马脚?”
程叙摘下腰间的半圆形玉佩,捧在手心里,递到乔增文眼前,
“晚辈如今的年纪,身边人有开怀的事,我也为其开心,身边人受了委屈,我又恨不得能替人出头,情感充沛的很。乔县令,十四年前,您正与我如今差不多年岁,应当正在恪州的家中认真温书。那场战争,想必也影响到了当年那个心怀家国理想的学子。”
这玉佩的形状乔增文见过,从前佩在萧容腰间,可他眼神不好使,看不太清,只觉得是寻常的挂件。
可这玉佩如今静静地躺在乔增文眼前,任由他仔细辨认,就算他拿到自己手中来瞧,程叙也没有不许他看的意思。
那半圆形的玉佩上,刻着一只仙鹤,仙鹤周围盘旋着云形纹样。
“程都将这是何意?”乔增文语气凉凉。
程叙的手指绕进翠色的环绳,玉佩随着她放开的动作垂落而下,悬在空中打了几转:
“不愧是乔县令,一眼便识出了这是什么。父亲与我说过,赵国公曾得到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特意打造了一对玉佩,除了仙鹤的样式,还雕刻了汴州军旗的云形纹样,当年作为女儿秦柔的嫁妆,一并送到了国都。
“这玉佩的主人,十四年前葬在了恪州。当年的许多人虽走出了恪州,徒留的人生却被留在了那里,不知疲倦地在既定的结局中向上攀爬,只为当年的公道而求索。这些人中,包括我的父亲。”
程叙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中玉佩,仔细挂回腰间,紧接着,她眉头一压,双眸闪过一丝凌厉,
“乔县令,十四年前,大殷三军大胜羌蛮,却落得那样的结局,世人皆说,是楚王满朝树敌,咎由自取,他要为此付全部责任。可您就不想听一听,战争亲历者所了解的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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