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9 “嗯嗯嗯, ...


  •   李烬脸颊微微抽搐着,快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从今天起,本王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对我手下留情?我对你才是真的手下留情!我本可一箭捅进你的心口,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让你当场暴毙!”

      程叙腾地起身,手掌砸到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是不行啊,你的命怎么能被我轻松处决呢?你违背律法公序,视人命如草芥,他们之中,有的人受全家之力托举爱重,有的人独自摸爬滚打努力生存着,他们都配得更好的生活,凭什么为你们的私欲而饱受折磨?他们是活生生的、独立的人!不是任由你们捏扁搓圆、弃如敝屣的物件!我要你失去自己最在意的,无论金钱、地位、名声,统统将它们从你脸上撕下来,我要你永生被万人唾弃,在无尽的恐惧里走向死亡。”

      看着俯视着自己,面色愠怒的程叙,李烬脑中浮现的,却是前夜里自己差点被这个人掐死的场面。

      若非翊卫反应及时,伸出长枪将她横腰拦住,又兜头灌下蒙汗药,只怕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

      李烬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她:“你、你胆敢……呃!”

      程叙的刀鞘横在李烬颈间,让他被迫仰着头,与自己对视:“好生问你,你答不出,非要动了刀,才能说句话,是吧?玉湖酒肆的货,自今年四月起,每三月由程柏赶来交易一次,下次交货时间是十月初一,说,是也不是?”

      程叙在玉湖酒肆中,发现了一本程家与南闵互通药材的账册。

      账册中夹着通行闵国的关文,还有与买家的契约文书和一张成阜县衙落过朱印的税单,落款皆为四月初一。

      她虽不了解程柏具体的生意,可程家是堇州数一数二的药商,生意当中较为关键的部分,程叙还是了解一二的。

      每隔三个月,程柏都会亲自到别州选材进货。

      上一次,是六月初十,这是程柏固定的出城日子,若是顺利,一般于次月初一交易,初十返回。

      只不过,这般固定时日的走商,是程柏到殷国南部与闵国交界处进货,绝非卖。

      程叙不能肯定,程柏是否已改变了多年来与闵国互市的方式。

      可,程柏怎会舍得放弃与堇州府距离最近、殷闵互市最为繁华的交易胜地,反而大费周章地赶到成阜县这般要地,大幅度提高成本后,再将药材卖给闵国?

      程叙能确定地说,不会。

      贼还不走空呢,一名药商,怎会定期做只能保本的买卖?

      那便还有一种可能。

      若要将此事与自己六月初十被下毒、被程柏蓄谋推入水中联系起来,便还有一个答案

      ——她已发觉程柏在钦州协助李烬走私兵器,苦于没有证据,只得暗中查探,却意外被李烬和程柏发现,上报了太子。

      太子要自己去死,李烬却是不肯的。

      给自己下忘尘散这类延迟之毒,既能要了自己的命,又能拿捏李烬,是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若程叙没有猜错,她本欲借程柏六月初十离开州府之机,潜入程府的书房找些证据,却被守株待兔的程柏惊动了。

      按照程府院落的布局,她最佳的躲避路径,便是自书房北窗翻出,隐入程府后院。

      可后院里,有程柏提前安排好的拦路闲聊的婢女,以及揣着毒药、随时准备袭击自己的谢窈。

      程叙看到李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瞬,喉间滚了滚,随即避开了视线。

      李烬什么也没说,可像是什么都说了。

      他有理由相信,若非程叙心中还存着对法理的敬畏,又或是自己这条性命对程叙还有用处,他应当早没了说话的机会,会直接被割断喉咙,客死于此。

      哪知程叙只是轻笑了一声,她抬着下巴,斜睨着李烬,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纯恶之徒,在这儿装什么装?待将此事呈报陛下,你不过一步废棋,能剩余多少价值?”

      一滴冷汗从李烬鬓角滑出,落到他滚动的咽喉处:“……不可能,吾乃皇长孙,本王的身份,就是不可颠覆的皇权!”

      程叙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着青白,她压低声音,逼近两步,将李烬笼罩在阴影之下,不置可否地评价:“你太自负了。

      “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不过跛驴之伍,你算个什么东西?若圣人知道,你身为郡王,却在边关横征暴敛、鱼肉百姓,闹成群情激愤的境地,只要能平息众怒,便是废了你们又如何?世家勋贵尚且彼此制衡,你当真觉得,如今太子已然地位稳固,而非处于大厦将倾的境地?”

      李烬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反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怎知打破平衡,局势就会倾向你们?”

      “焉知我要的,不是颠覆一切,重新来过?”程叙用刀鞘拍了拍他惊得煞白的脸颊,“车马已经备好,马上便将你押回国都。魏承恩涉嫌多起案件,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能帮你吗?

      “蠢货,你完蛋了,没人会来救你了。”

      松风手握软鞭,抱臂候在软禁李烬的房门前,程叙推门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娘子,玉湖酒肆中人已召集齐,皆在一楼大堂中等候了。”

      程叙却靠在墙边,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手正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自从中了忘尘散,每次发怒,自己都无法克制这般坏情绪,每说一句话、抬一次手,愤怒都如潮水一般,层层叠浪,在脑中打着激烈的鼓点,将情绪推上更高的地方。

      许久,程叙反复搓了几把脸:“走吧。”

      程叙下楼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噤了声,齐齐看向她走来的方向。

      程叙环顾,尽可能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在玉湖暗馆中待得久,久未见阳光,众人皆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表情更是无法掩饰的呆滞、畏缩,躲在人群后方,甚至还有因恐惧而轻微颤抖着的人。

      程叙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他们大多不敢看自己,行走在外更不敢看别人,短期内无法靠自己谋生。

      “诸位,我姓程名叙,堇州南阳人,受御史台委托,在下前来处理玉湖酒肆相关事宜。尚且留居在此处的诸位,皆是无籍在册之人,大殷境内无处收留,故而征用了玉湖酒肆,供诸位暂住转圜。但玉湖酒肆地下暗馆一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仍待进一步侦破,需得封锁此地,保存现场。”

      众人哗然。

      程叙抬起手,手心向下压了压:“知晓各位有难处,官府会按照钦州行情价位,给每人发放半月的盘缠,供各位过渡使用。在座诸位已知晓我的来历和姓名,有何异议,可到县衙乃至州府,状告本人。”

      听了此话,大堂中三十余人,一改方才喧闹,皆是沉默,地上连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安置玉湖酒肆流民一事,左道安本意是由他来处置的。莫看这回巡访各县来的人挺多,其实有官身的,只有他一个,理应由他来处理相关庶务。

      程叙却自己揽下此事,催他先去按自己提供的线索,查走私兵器一案。

      她毕竟在地下暗馆待过几日,虽说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没能顺势把玉湖酒肆一楼的地板捅穿了,可程叙知晓,这些人究竟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生存,有过何等遭遇。

      角落里,有三人站了起来,她们扬声道:“娘子,我们信你!”

      是地下武馆中,除了金希之外的三人。

      程叙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跟松风一起把身边桌子蒙着的布掀开。

      桌上赫然摆放着几个钱箱,程叙打开其中一个,竟真是满满当当的一箱铜板:“这盘缠,现在就发,一会儿排好队,会写字的签名,不会写字的画押。待案件水落石出,还会给诸位明确赔偿,届时到玉湖酒肆,凭今日签字画押的票据领取赔偿。

      “另外,自成阜县东城门而出,朝东北方向为清水县,清水棉坊眼下正在招工,包吃包住,工钱按月结清。诸位若有需要,可以前往。”

      松风举起手,招呼众人凑到桌前:“大家排好队,先签字、后领钱,不要挤,人人有份!”

      这三十余人,大多为孤儿或是羌夷私逃在外的人,生存环境注定让他们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可他们的身上,却大多背着被规训过的影子,与他们本身格格不入,难相调和。

      程叙与松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眸中看到些难言的神色。

      二人手中不停,尽快办好了事,待众人回屋收拾行装,才从玉湖酒肆离开。

      天色渐晚,成阜县主路两侧灯笼亮起,沿街的小贩支起摊子,摆卖些当下时兴的玩意儿。

      刚出酒肆大门,远远看着那驻足在流摊前的身影,那人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便回头看来。

      在彩纸烛灯的投射下,柔粉色的光晕映在萧容眉眼间,他神色间多了分疏朗开怀,嘴角噙起一抹笑,迈开长腿向程叙走来。

      “正巧赶上重九夜集。听摊主说,这边过重九,就是吃糕赏菊插茱萸,大伙吃吃玩玩,一起热闹热闹。”

      萧容举起刚买的茱萸,“虽不能归乡访亲,但能讨个吉利彩头也是好的。”

      程叙心情好了许多,她指了指自己的鬓角,笑着看他:“替我簪上吧。”

      那张俊脸凑近了些,随之更加清晰的,是红红的耳廓、滚动的喉结。

      程叙不由得想到了先前在魏承恩府中,二人之间的那场乌龙。

      也似这般近,呼吸交织,她却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无措。

      那些曾经闪回的画面,大抵皆是他吧。

      他们终是并肩而立,衣角相摩。

      程叙脚下踢踏着石子,二人顺着行人慢慢走着:“阿瑶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萧容:“我听到她的名字时,已有些怀疑。当夜拜托舅父解决她的户籍,舅父突然说要见她一面,那之后,舅父的情绪便有些奇怪,第二日心情也甚是低落。不过当时我已来不及问他,便派青隐锋去仔细查了查,没想到……”

      程叙叹了口气:“如果可能,我真希望阿瑶就在钦州,隐姓埋名生活下去,离这时局越远越好。”

      “既然她决定把真相告知我们,就说明她已经做好准备了。”萧容顿了顿,“这也是她的宿命。”

      程叙低眸,看着萧容垂在身侧的手,她不自觉地把手握成了拳,用指尖掐了掐手心:“也对,既来之则安之。按照计划,我已同李烬说了要将他押解回国都之事,不出所料,他向外传了信。我想,魏承恩的人,很快能追上返京的队伍,到时便是动手的好时机。”

      “松风的兄长名为风翎,他和寒云一样,皆是我的副手,他抵达之后,会接替寒云,带领留下的青隐锋助你们成事。你有任何安排,可直接命令风翎,他会把一切做妥当。这次,他还会带上王先生——是之前查出你体内之毒的那位神医。这次李烬手中的蒙汗药,也许对他研制解药有很大的帮助。”

      萧容转过头认真地看她,“无论结果如何,记得同我传信,好不好?”

      “嗯嗯嗯,知道了。”

      程叙随口应了声,她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身体也这般去做了。

      程叙伸出手,主动牵起萧容,而后,饶有兴致地看他受宠若惊的表情。

      手指交缠间,萧容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程叙的指节,才将手抓得更紧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