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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8 “闭上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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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卧底玉湖酒肆的这两三天,阿瑶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画着图纸。
她偷渡进入大殷国境没多久,就被抓到玉湖酒肆,而后卖给了魏承恩。
阿瑶害怕那个地方,更害怕见到曾经在玉湖酒肆里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个人。
魏承恩叫他广平郡王。
阿瑶知道,幼年便被封为郡王的皇孙,大殷有且仅有两位。
一位是楚王那死于恪州战场的儿子,后被追封为丹阳郡王。
另一位便是皇长孙,广平郡王。
阿瑶只觉得身体麻木,脑子实在太乱,如果不找点事来做,只怕胡思乱想着,会惹出大麻烦来。
她就在自己房内枯坐,安安静静地等待,不曾多说过一句话,终于等到程叙醒来。
阿瑶去敲程叙歇息的屋子——这是金姑为答谢程叙救女之恩,特地腾出来的上房。
程叙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就像是没睡好觉,痛快地补眠罢了,今日再见她,已是神清气爽,正叉着腰指挥萧容搬椅子沏茶。
阿瑶古怪地看着面前两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阿叙看起来,较之前似乎更成熟了一点,但她本来就是体贴温柔的阿姐,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围着阿叙转来转去,像个开屏孔雀的萧君是怎么一回事?他脸上那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出阿瑶有些坐立难安,程叙先开口问道:“听说你这两天画了几张图纸,是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阿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是。我……我心里很乱,不找点事情做,总是会胡思乱想。不过,重复画着图纸,我倒是觉得这弹棉,也许还能再改进一些,弹弓再加长些应当也是没问题的。”
“唔……”程叙点头,“从清水县出发前,我给恪州的阿兄送了信,询问定远军营是否需用棉袄和被褥,想来也快收到回信了。虽是军需用度,但毕竟是边疆军镇,就地采购或者雇佣工匠也是可行的,要做这加工生意,提高弹棉效率是必要的。此事,已全权委托乔县令了,待回去后,你可与他联系。”
阿瑶不懂殷国军制,听了半天也是懵懵懂懂,但她还是点点头,对程叙的安排表示同意。
程叙招呼她喝茶,自己也小口啜着,只与她说些与阿兄有关的家长里短的事。
阿瑶面上的愁容愈发难以掩饰,她将身体往前倾了倾,轻轻咬着下唇,克制着颤抖:“阿叙,在玉湖酒肆……”
见她眼圈红红,程叙替她挽了挽额前的碎发,轻声道:“该抓的人抓起来了,令人作呕的已经死了。你不必勉强自己,不想说便不说了。”
她一眨眼,泪珠便滴到了手背上,阿瑶努力瞪大了双眼,试图让眼泪乖乖回去,可无论如何,都再难压抑心中的委屈。
“我想通了,我要说,我的来历,我的遭遇,还有,我的归处。”
程叙斟酌着开口:“这是你选择的答案之一吗?”
阿瑶揪起裙摆,指尖泛着青白:“至少现在,我最想让李烬付出代价。”
软禁李烬的房间,房门大敞四开,确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被玉湖酒肆中的每一个人监视。
他整个身子陷在一张摇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出神地从窗棂和墙壁的缝隙里窥视狭窄的天空。
听到门口动静,李烬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身形,便认出了来人,他神色未变,还有闲心与对方打起了招呼:“你来了。如此闲适舒爽的天气,当是赏赏景、谈谈心。只可惜,我这里没有好茶招待,做不成那闲云野鹤之人。”
程叙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烬一会儿,搬出凳子坐在桌前:“今日不疯了?”
李烬:“如今我的身子时好时坏罢了,你既已认识萧容,我也不必装成他接近你了。”
程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李烬歪了歪头,表情有些苦恼:“救他人于水火,享受他对你的感恩戴德……难道,你不喜欢这样吗?不然,当初他都快死了,又没什么价值,你与他无亲无故,为何要救他?”
程叙气笑了:“你有没有最基本的同理心?”
李烬拂袖,高傲地抬起下巴:“挡我路者,就该死。”
程叙运了运气,试图心平气和地继续跟他交流:“当年,活埋萧容的,也是你的人,对吗?”
李烬先是干笑了两声,仰天长叹一声,喉间发出哼哼的笑声,忽然,他放声大笑起来,眼角都挤出两滴泪:“是,他就不该活着!可你不一样,你不仅有用,还很好用!我很是惜才,不舍得你死,可你不听话啊,只得想想办法。我只是给你下了点药而已,阿叙,你非要跟我如此针锋相对吗?”
程叙盯着眼前这个又发起疯来的人:“下点药而已?你说的是人话吗?”
提起忘尘散,李烬又逐渐冷静下来:“忘尘散一事,是我的过失。当初我求太子赐药,只是想让你失去一点、就一点点记忆,我想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记忆,从太子那儿换你的命,明白吗?我想让你忘记萧容,这也有错吗?”
程叙耐着性子,尽可能平和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再说一遍,那是毒,是害人性命的毒。”
李烬惨然一笑:“可那是太子的错啊——他想杀你,不代表我也一样,我的一片苦心,你应当能理解的。是,我骗了你,可萧容呢,他就没骗你吗?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何一定要杀掉萧容?你当真觉得,他没有瞒你什么吗?”
李烬说的话,跟他这个人一模一样,只是一味地推脱着自己的责任。
程叙抱臂看他:“他说或是不说,是他的自由。况且,这是我与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干系?你说这些,妄图得到什么呢?你认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是有价值的吗?”
李烬吃吃笑了两声:“程叙,我就是有价值的。我是未来的太子,你对我的态度好一点,乖一点,我许诺,你会是我的太子妃,我还可以封你的父亲做国公。这般尊贵的身份,萧容永远给不了你,你懂吗?他就算是——”
听着这番论调,程叙只想呕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倨傲无礼、尊己卑人的家伙了。
甚至等不及他把话说完,程叙便抬手制止:“闭上你的狗嘴。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一个罪人,现在,回答我,是太子安排你来钦州开私矿、设赌场、拐卖人口的吗?”
李烬闭嘴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是体弱多病的皇长孙,是形如傀儡的广平郡王,是东宫内斗的旋涡中心。
年复一年的东宫威压之下,身边的许多人事物,皆是以假乱真,众人涂着脸谱,穿着厚厚的伪装,他尽心尽力演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李烬不想再演了,他想要更高的地位,想心安理得地享受权力带给他的无上快乐。他不甘只做郡王,他的付出,只为一个目的——太子大统之时,自己能够入主东宫。
程叙是太子给他的一次机会,绝佳的机会。
当年,为了稳固地位,夯实基业,太子曾欲拉拢南阳侯,程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广平王妃的第一人选。
她会打仗,全家人都很有本事。
李烬坚信着,只要给予足够大的诱惑,无论是谁,都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南阳侯府,若他们能为太子、为自己所用,他想要的地位,还不是水到渠成?
可一切还未开始,西境战事突起,他的机会走了,毫不犹豫地走上战场。
去年冬,南阳侯终于率军凯旋,程叙鲜衣怒马,好不风光,意气风发地接受着满城百姓的夹道欢迎。
她成了受人爱戴的都将,较之以往更加耀眼。
程叙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二人郎情妾意模样,看起来着实碍眼。
那是萧容,是本该被自己踩进泥土的尸体。
可在程叙身边,他的身周竟也散发着熠熠光彩,比阴暗的自己,不知意气昂扬多少分。
此次大胜羌国,理应满朝上下欢欣鼓舞,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着。
可是,南阳侯入宫面圣,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不知发生了什么,以南阳侯为首的武将之流,竟彻底与太子撕破了脸。
一切急转直下,事情要失控了。
李烬迫不及待地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是他苦苦哀求,太子才松口放他来到钦州。
他伙同魏承恩层层加码,越陷越深,直至犯下了滔天大罪——
甚至被程叙发现了。
如果是旁的人,李烬大可直接杀了,一条人命而已,他不甚在意。
可程叙是李烬人生中唯一一点光亮,只要能死死捉住这唯一的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李烬去求太子想办法。
他想让程叙忘记那些事,把她关在自己身边,只要控制她,爱她的父母、疼她的兄长,自然也能为他所制。
只不过是让她失去一点记忆罢了,比起自己即将彻底失去一切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子教育过他,无论是谁,只要有妨碍计划的可能,都可以不择手段,击碎他们的自尊和意志。
就像颜明的女儿,他到现在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更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李烬不需要记得,因为他是太子之子,是广平郡王,他生来便可以随意拿捏他人命运。
他更不需要如同程家、萧家等诸多武将子孙,驰骋沙场才能向圣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只需要身处芙蓉帐,动动手指,自会有人为他冲锋陷阵,获得欲望中的一切。
这就是世人趋之若鹜的皇权。
如今的处境不过是他一时之间忘乎所以,被软禁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钦州还有魏承恩替他保命。
若是不得已到了国都,自己虽是忤逆着太子父亲,做了许多出格之事,可这天下,毕竟是他李家说了算。
原本为了得到程叙,他不惜在太子筹谋之上层层加码,也不惜与他对着干。
可如今,程家彻底失控了,那不如干脆将其毁掉吧
——就像自己的太子父亲打算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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