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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7 今日将它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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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像一场漫长的赛跑,越想全力以赴地赶往终点,越是被拖拽着双腿,捆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牢牢钉在原地,强迫地拧着她的头颅,去看那戏台之上。
是一出木偶戏。
那木偶头戴鹖冠,身披甲胄,胸前却挖了两个大大的黑洞,鲜色的血在洞口汩汩地流着。
木偶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木头块,左瞧瞧,右看看,把那两个零件塞进了血窟窿里。
洞补上了,血止住了,血迹留下了蜿蜒的来时路,似是讲述着戏中人斩将搴旗的故事。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腥臭,木偶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走到戏台中央。
木偶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程家阿叙,你瞧,咱俩这心里,少什么?
戏幕拉开,亮光刺得她低头直躲,这低头一看,那俩黑乎乎的血洞,竟挖在自己身上!
血液冻结,藤蔓绑着手脚,刺藤扎进皮肉,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就这样,藤蔓吊着四肢,形如傀儡,开始一场虚幻的表演。
不愿看戏的自己,再看已是戏中人。
看客皆隐匿在暗处,嘘道:“……去吧,下去吧……”
吹开一角迷雾,戏台一转,记忆理所当然地冲破了桎梏,霸道地强占了理智,胸膛如擂鼓震动。
脱口而出的话,说不清的酸涩,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被包裹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比记忆中更高大、更温暖。
那双漂亮的、别无二致的眼睛垂着泪。
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阿容,别哭。”
李烬狼狈地趴在地上,肋骨恐怕已经骨折了,稍稍动一下便疼痛难忍。
被一群人高马大的青隐锋围着,他只能费力地扬起头颅,看着被萧容紧紧抱在怀里的程叙,眸中染着猩红的怒色。
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在一处,李烬的理智彻底燃尽了,他怒声大喊:“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萧容手边就是自己的长刀,他抬起头,双眸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李烬。
程叙小声叹了口气,拽了拽萧容的衣角:“你冷静一点。”
萧容身形微动,这才彻底卸了力道,又把程叙抱紧了些,他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和鲜活,一只手探过程叙腰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头晕吗?”
程叙埋在萧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没力气了,还有一点头晕。这里有地下暗馆,共两层,约关了四十人,阿善和金希都在。地下二层有一间库房,里面有东西。”
宽大的胸膛压得程叙几乎喘不上气,她用手肘推了推,二人才稍稍分开。
萧容用手托住程叙的后颈,让她待得舒服些:“是我们在追的东西吗?”
掌心的温度传到她冰冷的皮肤,程叙小幅度点头。
“好。”萧容又摸了摸程叙的额头,确认她没有高热和发汗,才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松风接替了萧容,她将程叙打横抱起,腿下生风,迅速朝旅馆方向跑去。
“娘子莫睡,莫睡了,一会儿便有先生诊病了,娘子——”
再醒来,看着头顶的房梁,程叙眨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已回到了旅馆。
外面天黑尽了,四周安静极了,耳畔只有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趴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程叙动了动,捏了捏正紧紧抓着她的手。
萧容很快醒了,见程叙正巴巴地看着自己,他敛去倦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程叙摇头,萧容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絮絮地念叨起程叙关心的事,
“在酒肆时,颜娘子发现情形有异,和你前后发了信号弹。雪青发现此状,冲进酒肆,与翊卫缠斗,先一步将颜娘子救了出来。”
“啊?!”程叙双目一瞪,急急便要掀了被子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萧容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把她按回被窝里:“颜娘子安全无虞,已经歇了,她要我转告你,乖乖喝了药,才能去找她。她还誊了几张方子,有解头晕之证的,也有给大家安神用的,一会儿先吃些粥垫垫胃,好把药喝了。”
程叙忧心忡忡,但也只能听颜怜善的安排,又问:“金希回来了吗?暗馆里的人怎么样了?”
萧容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仔细看她,嘴角始终勾着似有如无的弧度:“她平安无事,金姑已经照顾她休息了。我征用了玉湖酒肆,先将暗馆中人安置了,也找了郎中给他们治伤。李烬也控制起来了,左六正在审。”
想到先前日日夜夜加班加点的左道安,程叙无奈:“可怜的左君,这几日又要连轴转了。”
“天大的证据掉下来,查清此事便能顺理成章弹劾太子,他有什么可怜的。”
萧容嘟嘟囔囔地,顺着话题继续道,
“暗馆中共有男二十六人,女十八人,其中无籍者三十二人,这些人后续安排,你意下如何?”
“或许可以将他们安置到清水县的棉坊,之前阿瑶还说棉坊运转起来,人手不足……”
程叙顿了顿,“阿瑶怎么样了?”
“她来看过你了,见你睡得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个时间,应当还未醒。”萧容坦然,“还有什么别的要问?”
“库房里的东西呢?”
“粗粗盘了一下,三十箱箭镞,十二箱长刀。我派了人在那里盯着,以免打草惊蛇。”
“我找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灯光昏暗,看不太清,不过我觉得,跟现在军中所用的不太一样……更长、更锋利,更适合轻骑使用。如果是县衙为军队准备的、打造出来的新武器,绝对不会藏匿在这种地方。那也许……”
“涉嫌走私。”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最令人胆寒,却是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程叙叹了一声:“如果真的是这样,麻烦就大了。”
“如果这不是第一批货,那他们出货,一定会留下痕迹。况且,冯敞已经死了,李烬被我们控制起来,这批货走不了,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到那时,我们就是占据主动的一方了。”
程叙思忖片刻,方道:“让青隐锋将冯敞那个暗室封起来,莫要让成阜县衙的人靠近了。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等明日,我去翻一下账本。”
萧容安抚地摸了摸程叙的发顶:“好,还有没有别的要问?”
“嗯——”程叙苦苦思索了一会儿,“你去玉湖酒肆卧底,有没有什么收获?”
萧容把自己在玉湖酒肆二楼赌桌上遇见胖子张的事说了一遍,程叙是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啊?玩一把樗蒲,他居然敢押上一处别业?”
“酒肆二楼哪里是赌坊,分明是戏台,一群人跟那个冤大头演戏呢。所幸以后不会再开业了,希望不会有人再起了赌瘾。”萧容撇撇嘴,“真没有别的要问了?”
程叙瞥了一眼萧容,抿起唇,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这次真没有了。”
忽然,那一张俊脸放大了,萧容手肘弯着护在程叙头顶,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耳垂摩挲着,凶巴巴的语气里,程叙听出一点儿委屈:“我呢?不关心一下我吗?”
“哦。”程叙慢吞吞点头,“你送我的玉佩去哪儿了?”
萧容一愣,小声道:“这玉佩能调遣青隐锋,你出事之后,伯父怕被有心人利用,把玉佩交还给我保管了。”
“在清水县时,我没有玉佩,却也能调遣寒云?”
“……那是因为,青隐锋皆认得你。”
“也就是说,它已经是我的了。”程叙伸出手,“你现在佩着的,和你送我的不一样,我的呢?”
萧容果断从腰间摘下锦囊,里面正是另一枚玉佩,半圆形,同样雕刻着丹鹤图案,底纹的线条,恰好能跟萧容腰间戴着的,严丝合缝地连接起来。
“这玉佩是一对儿吗?”
萧容喉间滚了滚:“……是,这本是我父母的信物,我长大以后,便交到了我手上。”
程叙了然地点点头,满脸无辜:“那你是我的谁呀?”
萧容彻底败下阵来,将脸埋在枕边,只留红红的耳廓表达着此时的羞赧:“……卿卿,我是你的卿卿。”
程叙手中攥着那枚玉佩,心口胀胀的,一字一句像是要将空了很久的心填起来:“南山相遇,救我于水中,我梦到的每一个画面,困扰着我的那个背影,都是你吗?”
“是。”萧容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现在,你想起了哪些事?”
程叙偏过头,望向那双含着秋水的眸:“你第一次把玉佩送给我的时候。我能确定的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能收到这枚玉佩,我都很欢喜。”
萧容轻轻覆上她的手:“之后的事,你想听吗?”
梦中的戏台压迫感十足,程叙自己更是如提线木偶,醒来后浑身无力酸痛,大脑像是被刀子搅过。
恐怕,如果不老老实实服下解药,而是通过别的方式找回记忆,那么每找回一点,毒素对身体的侵蚀就会加快一分。
程叙摇摇头:“总有一日,这些记忆我都能找回来。知道那都是你,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她喟叹一声,望向床顶的横梁与帷幔,专注地盯着那淡色的暗纹,眸光逐渐涣散,似乎陷入了沉思,
“阿容,你知道吗?刚醒来发现自己失忆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是空的,又很痛,很难受,时常喘不过气。天底下,好像一切都变了,我离这人世间很远,远到我看不见万物的光彩,独留我一人原地踏步。这样的虚无,衍生了怒、哀、惧……情绪无限放大、蔓延,拼命地想要填补那个无底洞。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们夺走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情志,是坚持真理对抗谬误的勇气,是义无反顾热爱万物的本能。可我不知道,不知道了,我心中空空,只会生出无端的怒火,推我走向悬崖峭壁。”
程叙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鼻尖有些酸涩,
“虽然只想起两三月来的记忆,和失去的比起来不值一提。可我已经很开心了,因为完整的我,真实存在过。哪怕失忆,哪怕重活一次,唤起喜与爱的,也依旧是你,这一点从未改变。”
萧容颤抖着声音道:“可对我来说,那些太重要了,你坚定地选择我,是我仍活在这世上的原因。是我不好,是我没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哭了。
程叙忽然想起,离开家的那晚,阿爹曾对她说,萧容把她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当时她并未往心里去,也未曾深究过其中深意,可那些意义都融在萧容的一滴泪里。
程叙今日将它接住了。
“好啦。”程叙抬手摸了摸萧容的脸,拭去眼角垂下的晶莹泪珠。
独处时,他的眼泪似乎格外丰盈,也全然没了在外那副恶鬼索命的凶煞模样。
“阿容,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所以,不要自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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