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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4 先送你见阎 ...


  •   先前提到的那位死在库房里的小郎,程叙也向颜怜善打听了,不是饿死、也不是病死的。

      那便是被人杀死的。

      库房门前无人守备,锁也不怎么高明,况且地下潮气重,锁孔处起了锈,常有人进进出出,锁眼已经松了。

      程叙扛来一条长枪,抱着一床被,厚厚的被褥裹住枪尖和铜锁,待到打更的时辰一撬,废不了多大力气,也闹不成多大动静,那铜锁便开了。

      潮湿的泥土味化成了形,瞬间包裹住程叙的口鼻,她以袖掩面,借着走廊的墙灯打量着库房里的情形。

      几列木架,乌蓬蓬的箱箧罗列整齐,粗略计算,至少有五十箱。

      程叙四下看了看,走到离门口最近的箱子前。

      翻箱一瞧,任谁也没办法挪开眼。

      程叙不死心,又打开木架上的其他箱子。

      一整排崭新、有光泽的箭镞,比起清水县器库中那几箱从战场上回收来的箭镞,不知要锋利几何。

      这是哪里锻的?运往何处?又要给何人使用?

      另一排箱子,列着满满当当开了刃的冷铁刀,最外侧的箱子里,独独缺了一把。

      箱子内部布满了喷射状的血点,边缘有几道血痕,已完全渗透进木头缝里,程叙把箱子拽到门口处有光的地方,一边借光观察,一边在箱口摸索着。

      四处位置相近的血点呈水滴形,一路朝箱口延伸,在接近边缘的地方连成一整片。

      这是反手撑住箱口边缘形成的指痕。

      透过血迹,程叙能想象出,那小郎死去的样子。

      也许……在他精神最崩溃的时候,注意到这个箱子,看到了这些刀。

      铁锻的大刀他握不住,也抬不动,便自己去撞锋利的刃,果断地了结自己的生命。

      程叙曾认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为已死的冤屈说话。

      但他说,不是的。

      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即便穿腹之痛难忍,也要昂起头颅,正视着库房大门,让打开这扇门的恶人,夜夜因他不甘闭上的双眼而梦魇。

      哪怕呐喊无声,也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发现暗馆中掩埋的一切黑暗,到那时,他是一条血淋淋的命,是恶人该偿还的命债。

      程叙将箱子归位,用被子扫去脚印,把锁挂回门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到武馆,而是按照颜怜善的描述,一路摸到了冯敞常待的房间。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门下透出的一点光亮,证明这一层有人来过。

      程叙屏息,隔着门窗,听了一会儿房中的动静。

      如她猜测的那般,地下空间阴冷狭小,冯敞应当只把地下房间当作书房,办公会客使用,而不会在此留居。

      门推开一条缝隙,程叙闪身蹿入其中,走廊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房中燃着一盏烛灯,能大致看清房中陈设。

      房间不大,正中一张书案、一把圈椅;左侧顶着墙边摆了一张小榻,只能小憩使用;右侧打了一排通天的书架,其上摆着些书卷画轴等物。

      挨个儿翻看着,打开的第一幅画轴,便是自己的画像。

      程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皱着眉,随意卷了几下用胳膊夹住。

      其他的倒没什么稀奇,大多是些账本,她随意翻看了几下,直到翻到塞在最角落里的几册书卷,记录着满满当当的名字。

      每页记录着姓名和来历,如果是已被乐馆“交易”出去的,则会在末尾写明去处,再用朱笔画一枚标记。

      比如阿瑶的名字,被朱红的圆圈住了。

      再如金希,她被记在武馆名册的第四页,详细注明了她的个人情况。

      有大量的孤儿和私逃的胡人被记录在册,其去向有魏承恩府,还有几个非钦州官员的姓名。

      仔细将名册贴身揣在怀里,程叙在房中四下看了看,好奇地凑近了小榻。

      在小榻靠上的位置,墙面正中挂着一幅画。

      不看不知道,凑近了看更是无语。

      这是一幅春宫图,两名男子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此画细笔勾勒,色彩艳俗,二男衣不蔽体,身影交叠的动作描画形象生动,看着看着,居然还有些放浪的声音入耳。

      程叙表情麻木地掀开画卷,其后掩藏的墙壁上,有个大洞。

      凑到洞前,隔壁房间的情形跃入眼帘。

      对面应当是有镂空的摆件挡住了,视线略有遮挡,可房中的灯燃得明亮,正能看清屋中两具□□,画面有了,声音也更为清晰。

      好一幅活春宫。

      地上躺着个娈童,身下已有些斑斑点点的血迹。

      娈童不着寸缕,冯敞却尚且衣冠齐整,他忘我地摆动着,头颈处的横肉一下下晃动,口中咿咿呀呀,听得人直犯恶心。

      那娈童前后皆被折磨一通,早已筋疲力尽,但为了讨好冯敞,得个活路,仍在配合着他。

      这个死阉人,挂着春宫图,看着活春宫,还要自己演一演才罢休。

      不知娈童哪里令他不满,冯敞突然扬手,红彤彤的脸上龇出黄油油的牙,大开大合地扇了他几巴掌。

      娈童被打得头偏向一侧,两颊已经高高地红肿起来。

      程叙隔着墙壁,正巧与娈童那双幽黑无神的眸子对视了。

      他侧着头久久未动,脸上再没有任何情绪,只像条任人宰割的死鱼,承受着喜怒无常的□□,躺在地上被阉割地侵犯着。

      “小浪蹄子!叫你伺候老身,是给你面子!动啊!”此时冯敞不再遮掩自己尖细的嗓音,恶声恶气地喷起粪来,声音尖锐刺耳,还有些气急败坏,“比我多长个物件,你就了不起吗?!”

      程叙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能让他先从当下的折辱中解脱。

      她如此想着,扬起手腕的动作比大脑还快一步,她当机立断地扣动了蝴蝶片,一枚袖箭从冯敞耳边破空擦过,直直钉向后方的博古架。

      冯敞一惊,墙洞是他亲自挖的,自然意识到这飞来的不明箭,是从哪里袭入的。

      他看着洞口的方向,目光只有一瞬惊慌,很快便染上了浓郁的凶光。

      程叙迅速扔开画轴,卷轴发出“咚”的一声,让冯敞确认,洞口之后的确有人在。

      她翻身下榻,一个箭步冲出房门,朝反方向撤去。

      冯敞跑出来也快,他趿拉着鞋,“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尖声尖气地喊道:“呼……呼……站住!给我站住!”

      程叙沉默着,跑得脚下生风。

      冯敞当然追不上她,可她也无处可去,否则计划将全盘暴露。

      不如干脆把他杀了?

      不行,玉湖酒肆形势不明,此时贸然动了杀手,自己没有退身的余地。

      冯敞跑不动了,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了然露出个邪祟的笑:“不想要颜家娘子的命了吗?”

      程叙眉心一跳。

      见她脚步放缓,冯敞尖着嗓子,扯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是一张丑陋扭曲的脸:“程娘子,莫要为难小人了,郡王一直在等您呢。”

      这倒是合了程叙的心意,她嘴角绷紧,冷冷吐出几个字:“带我去见他。”

      不出所料,李烬没能幸免于那场□□爆炸。

      房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他即便披着厚厚的大氅,身影也略显瘦弱,正佝偻地坐着。

      “你来了。”李烬侧了侧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果然,你还是在意我的。”

      程叙低头睨着他:“这世上我在意的人有很多,只是没有你罢了。”

      “你主动来找我,就说明你是在意我的。”

      李烬踉跄着起身,小步挪腾着朝程叙走去,“我们好好地,过快活日子,好吗?”

      程叙皱眉,向后退了两步:“何谈我们?”

      “是不是那姓萧的,说了什么诓骗于你?”

      李烬痴痴地看她,捧着自己心口,

      “你救的是我,才不是萧容!你在栖云山为程家所害,是我派人去制止了你大伯,让他不再追究你杀人之过!”

      程叙仅仅是听李烬说话,内心都无比厌烦。可是,李烬在说什么?救谁?

      栖云山一事,竟与李烬有关?李烬与程柏,又是何时产生的私交?

      李烬语速愈发快起来,说到激动之处,更是挥舞双臂,脸色涨红:“我们曾经说好,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只是你都忘记了!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恢复记忆,只有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看着眼前之人表演得如痴如醉,程叙仅剩的耐心几乎耗尽了。

      她退身,背对着房间唯一的窗,余光所及之处,有两名侍卫把守,院中若是藏匿着翊卫,恐怕不好对付。

      程叙冷笑:“栖云山?那腌臢事有你参与其中?真是跟程柏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想将我全家拖进地狱,好供你们随意摆弄!太子欲置我于死地,你这又跟我唱的哪一出?”

      李烬一愣,皱起了眉头,托腮仔细思索起来:“阿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程叙语含讥诮:“多亏太子提供的毒药,我已没几个月好活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摇着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太子说了,那忘尘散只会让服药者忘记心悦之人,怎会……”

      李烬眸光一凝,他闭上了嘴。

      这世上有许多的谜题,为了解开困扰自己的惑,世人竭力投入、专注求索。可有些答案往往很简单,它可能就写在谜面上,写在漫长旅程的开始。

      忘尘散。

      忘记尘事,忘记心悦之人。

      程叙嘴唇颤抖着,她早就意识到了,她忘记的所有事,只与一个人有关。

      她记忆的终点,是与他的开始。

      “忘尘散……你们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程叙双手负于身后,又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靠住窗楹,

      “剥我情志,盈我恨惧,徒留半岁寿数,让我如同牵线木偶,浑浑噩噩走向死亡。”

      李烬脸色苍白,止不住地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程叙手心捻了捻,倏地将手伸出窗外,一声尖啸冲破酒肆。

      声浪在耳边炸开,惊住众人,一时间四周俱静。

      惊魂未定之时,程叙飞身到李烬身前,手指扣住对方颈部,毫不犹豫捏住气口,直叫他动弹不得。

      李烬本就涨红的脸色,倏地变成了猪肝色,喉间只能“吭吭”地咳着。

      程叙另一只手飞快从腰间掏出一枚利器,毫不犹豫地将利器捅进了李烬右肩。

      是库房的箭镞,虽短但锋利,不致命却会痛不可忍,让受伤的人,专注地感受着鲜血的流失。

      霎时间,一片血红在李烬肩头散开。

      一只手扭上李烬的脖子,程叙眸中染着浓郁的杀意:“若我不得不死,那便先送你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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