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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5 “阿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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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脚步虚浮的男子,提着一壶酒,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玉湖酒肆的大门。
这人已经喝大了,走路摇摇晃晃,腰间的玉佩和香囊叮铃桄榔直响。
小二瞥了一眼这郎君腰间的配饰,眼睛唰地亮了。
“贵人,您慢些、慢些。”小二连忙上前弯腰扶住了人,“贵人且坐,小的给您上些酒肴可好?”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他咧嘴一笑,一把揽住了小二的脖颈,酒气扑了对方一脸:“嘿嘿,再给我来壶酒!”
“贵人在上一家喝得不尽兴,小的保证,玉湖酒肆让您今夜玩得开怀!”
小二扶着国字脸,要把他带到二楼去,
“贵人想吃什么、玩什么,任何要求,都跟小的吩咐就是,玉湖酒肆定能满足您。”
国字脸疑惑地歪了歪头:“我来这儿好几回了,没见你们这儿有甚玩乐啊!诶、诶,这是带我去哪儿?”
小二也嘿嘿地笑了,轻轻拍了自己两个巴掌:“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这位贵客。玉湖酒肆啊,白天和夜里玩得不一样,楼下和楼上玩的也不一样,小的这就带您到楼上玩玩!”
国字脸指了指小二,露出个玩味的笑:“哟,你们还藏着掖着呢。这儿有什么好玩的,跟爷说说!”
“那自然是应有尽有,嘿嘿。”小二把国字脸拖上了二楼,扬声一喊,“贵客到!”
玉湖酒肆的夜晚大变了样,二楼挤得是满满当当,几乎每张桌旁都围了五六个人凑热闹。
国字脸凑近了仔细一瞧,挥了挥手:“嘁,不就是樗蒲?这有什么稀奇的,本大爷走商常去国都,那里都玩这个!”
店小二神秘一笑,扶着国字脸走到最靠里、人最少的桌旁:“爷,您定没玩过玉湖酒肆的樗蒲,玉湖有玉湖的玩法,爷您瞧。”
一人胜券在握,挺直腰板抱臂坐着,仰着下巴信心满满。
坐在对面的人却全然不同,他哆哆嗦嗦喝尽了杯中水,撂下杯子,手汗津津,不住地在膝上搓着手。
他深吸几口气,抓起木子,朝空中一抛——
五枚木子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众人的目光就跟着打了几转,落在棋盘边缘弹了几下,木子落定:两犊三黑,卢彩天降!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僮仆破音大喊:“卢——!”
二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再观赌桌上的二人——原本冷汗涔涔的那人已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一把薅下方巾跩到桌上,一跃而起,旁边立刻有人与他勾肩搭背,蹦跳起来连声呼喝:“卢!卢!本大爷发财啦!哈哈哈!!”
那原是胸有成竹的,已颓然倒在椅子上,他脸色发白,嘴唇不住地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
他手边放着的是一张别业的地契,这可是他胖子张辛辛苦苦走商半辈子攒下来的家业!
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刚跑来成阜县做生意,有些起色,难道要在此付之一炬了吗?
今夜胖子张来玉湖酒肆吃酒,本想着如平常一般玩两把解解闷。
不知怎的,一开始是押下一枚玉佩,后来是金饰,输赢之间,哄声四起,他慢慢也觉得,下一把,定能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全赢回来!
那感觉,就像鬼迷了心窍。身上没了注,立即命人去取了地契,将身家性命押在了这张桌上!
国字脸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看客,扭头跟店小二提出来要上这桌,店小二一把扶住国字脸的胳膊,笑嘻嘻地将他往外面的桌子上带:
“贵人,二楼的这桌子可有讲头,越往里走下注越大,新来的贵客,都是先从小赌注玩起的。”
“不,我就要上这桌。”国字脸板着脸,不悦道,“怎么,爷还下不起这赌注吗?”
店小二一拍大腿,眼神飘忽着朝桌上的赢家看去。
那赢家扯了下嘴角,店小二当即道:“哎哟,那哪儿能啊!那行,爷,小的今个儿就顶着主家责罚的压力,就给您开这桌!”
“这还差不多。”国字脸咕哝着,指了一下方才的赢家,“就跟他玩!”
三更,玉湖酒肆终于歇了。
国字脸叉腰站在店门口,转了转脖颈,又伸了个懒腰,他往路口方向看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恩人,恩人——”
胖子张追了出来,手里捧着地契,咧着嘴小声跟国字脸寒暄,
“多谢恩人赢了这地契,还将其赠还于我。恩人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小人、小人是成阜县太平药堂的掌柜,鄙姓张。不如,小人明日设宴,以答谢郎君之恩,您看……”
国字脸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是第一次帮你,也是最后一次,明天我就要离开大殷,不会再回来了。你方才那个对家,手段不算高明,却老辣得很,赌桌上沾上这种人,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以后还是不要玩了。”
胖子张立刻点头哈腰:“是,您说得对、说得对。”
国字脸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朝路口出现的一个黑影走去。
看着国字脸离开的背影,冯敞提溜着方才那个赢家的耳朵,恶狠狠地命令道:“你个废物,居然被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家伙识破了手段!去查那个人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我们玉湖酒肆的规矩!”
冯敞自然是查不到国字脸是谁的,那压根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国字脸走近了路口的黑影,一把揽住了对方脖颈,他低垂着头,做出一副醉酒的模样,手指却探到耳后,抠了抠,一张面皮竟从脸上完整地剥了下来。
萧容摘下水壶漱了漱口:“这个胖子张,真是被人追着杀,他现在的铺子叫太平药堂,派人盯着,别出大岔子。左六那边怎么样了?”
寒云扶着萧容,看起来就像是扶着自家喝多的郎君:“那个人逮住了,左御史吩咐属下,带您直接去县衙碰头。”
抵达成阜县的第一日,左道安去县衙找人,成阜县令刘岩山却称病不见,跟御史玩起了失踪。
成阜县丞倒是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将县衙账目和各库钥匙奉上。
左道安核对数目虽是花了些时间,不过账目上没什么水分,公务进行得十分顺利。
可问起玉湖酒肆的情况,县丞却苦着脸,畏畏缩缩地说不知底细。
只说如今登记的掌柜,还是从前那位姓钱的,不是最近常常出现的那只木桶。
前阵子征商时,玉湖酒肆拒不配合,甚至还会用些极端手段,活脱脱的法外狂徒,县衙也十分头痛。
左道安又带着人到钱掌柜家一堵,三两句便从管事的口中套出了他常宿的勾栏院,终于逮住了尾巴。
这不,钱掌柜刚从后院出来,还是一副醉醺醺酒没醒的模样,就被人按在地上了。
“你们是谁!……我、我……呃……什么都不知道……”
萧容单手掐着他的脖颈,手指没怎么用力,不至于让他说不出话来,但也不能自如呼吸。
“不知道?我问你什么了就说不知道?”
萧容勾了勾嘴角,双眸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墨色,他扬手,立刻有人会意地将一本账册递到手中,
“进账千贯的大买卖,你不知道?”
钱掌柜瞪着双眼,死死盯着萧容手中那几本账册,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被绑在椅背上,只有躯干不停地扑腾,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是盘店的钱!是我的合法收入!”
“哦?店盘出去了?可是如今在籍登记的掌柜,还是您啊?自打你收了这千贯,玉湖酒肆便再未纳过税。”
左道安边叹气边摇头,掏出一册律疏,
“钱掌柜,眼熟吗?这是在您书房里拿的,看不出您还会钻研律法。那您该很清楚,税不缴者,每一分笞四十。”
他一把将书卷扔到了刘县令身上,声音冷厉,
“玉湖酒肆诸事,你若一问三不知,那我可得好好算算,你该挨多少板子!”
看着目瞪口呆的钱掌柜,萧容用力扣了下手指,关节处都泛着青白色,拇指顶住喉咙,钱掌柜忍不住咳了起来。
可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这快被掐死的处境了,不,还不如现在就被掐死,死了一了百了!
钱掌柜脑袋都要炸开了。
今年玉湖酒肆甫一转让,那个该死的冯敞添了不少陪客的娈童胡姬,暗中往来的官员数不胜数,这得喝了多少酒,要纳多少税!他们不去官府易主,这税就是要他掏钱来交!
钱掌柜身体瘫软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身子歪了一下,一只胳膊还搂上萧容的小腿,才堪堪稳住。
他面色灰败,哆哆嗦嗦,不停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完了,都完了。
突然,两道炸雷之声接连响起,声音不大,萧容听起来却觉得异常尖厉刺耳,震得他后脑发麻。
萧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朝玉湖酒肆方向看去。
出事了。
玉湖酒肆正门前,依旧是灯火通明,但整栋酒肆空空如也,只有冯敞揣着手站在楼梯前。
冯敞笑了:“萧郎君,主子命奴才在此,恭候您多时了,请您随奴才来吧。”
萧容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脚下却没有停顿,迈进了酒肆。
三楼正中的房门开着,一道瘦削的背影坐在里面。
冯敞洋洋得意道:“今个儿郡王开怀,萧郎君,您同郡王磕个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萧容懒得多看他一眼,更不愿听他再多废话,他抬了抬手臂,动作之间,冯敞只觉一股暖流渗进衣袍,顺着肚皮直往下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汩汩的血,那冒着蓝光的冷锋,在自己的皮肉里一进一出,就这样了结了他的生命。
刀尖滴着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过不了多久,就会如同这个人一般,发黑、发臭,令人作呕。
青隐锋已解决了外围的翊卫,顺势沿着阶梯赶到萧容身边,房门之外,已呈包围之势。
李烬那张苍白沉郁的脸一点点转向萧容,那倒在血泊里的人,他同样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李烬惨白的脸颊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又见面了,三郎。”
萧容一改往日的和煦面孔,讥讽一笑:“你真让我恶心。”
李烬全然不在意萧容的恶语相向,惨然一笑:“三郎,今日是我重要的日子,你就算不来,我也要请你见证的。”
李烬自顾自地说起来,“从我第一次见到阿叙……她温暖、率真……你根本不会懂。”
他转身的时候,右肩僵硬,仿佛不会动了,应该是受了外伤。
看李烬那副样子,萧容断定,程叙已经与他遭遇了,现在不见踪影,才最令他恐惧。
萧容眸中带着警惕,厉声道:“阿叙呢,她在哪儿!”
李烬痴痴笑了几声,连眼角都挤出几滴泪:“哈哈哈!!她?她在我心里,在我身体里!有时我都不懂自己了……你说,我是更想毁掉你,还是更想得到阿叙?”
李烬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花——
萧容一脚踹上李烬胸膛,像是踹上了一摊软绵绵的棉花,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萧容手握一把冷锋,刀尖扎进地上的软垫,刀刃直直地朝着李烬脖颈,呈铡刀的姿态。
他双目猩红,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阿叙在哪儿!”
“哈……哈哈……”
李烬眼尾挑起,摆出一副欢愉的神色,
“她来找我了,她主动来的……萧容,程叙是我的,南阳侯府也会是我的了。”
萧容皱着眉,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怒色。
这人已经疯了。
李烬激动地扭动身体,右肩不能动,显得整个人有一种僵尸的诡谲之感。
碰到悬在脖颈上的刀刃,顿时血流如注,李烬却浑不在意,瞪着双眼自言自语:“我们三人的故事若是这样的结局,才是真的精彩……对、对,我该找人写个话本子的,我该找人写话本子!登台表演才能流芳千古!”
李烬抬了抬手,隔在房间正中的帷幔徐徐拉开。
先露出的是跪坐在地上的双膝,紧接着是微微蜷缩着的躯干。
两条红色的长绸像毒蛇,缠附在程叙的手腕上,另一端高悬在房梁上,将她双臂吊起,动弹不得。
萧容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四肢百骸涌起的无尽恐慌紧紧钳住了心头。
这样的感觉太熟悉了,三个月前,他将程叙从水中救出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如此了。
程叙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对四周的声响毫无反应。
李烬抚着自己的胸口,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歪着头,眼神中是不加遮掩的狂热:“你瞧,多么完美的雕塑啊……匠人制造的,冰冷无情,刻画不出她的神韵。你瞧,她的皮肤是跳动的、鲜活的,她的手掐住我的喉咙时,是那样有力,我差点就死了,可是不行啊,我……唔!”
话音未落,李烬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回,他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
青隐锋从四面八方出现,而藏在暗处的翊卫终于从房间的角落中蹿出,两方交战,再次厮打起来。
萧容收回踹出去的腿,一个箭步冲到了程叙面前。
挥刀斩断绸带,萧容小心翼翼地将程叙拢在怀中,用身体支撑住程叙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阿叙、阿叙,醒醒,是我。”
程叙的手动了一下。
意识逐渐回笼,却依旧混沌地在一团雾中迷路。
程叙的声音从胸膛传来,清晰地传到萧容耳中。
“……别哭……阿容,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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