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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3 从她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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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便罢了,这一看,程叙心中却泛起一阵恐惧。
她计划伪装成金希的样貌混入玉湖酒肆,等风尘仆仆归来的雪青为自己化妆易容,雪青却捧着金希的画像,左看看她,右看看画像,语气疑惑地问,金希为何与她如此相似。
当时,程叙满脸意外,只看那画像,并不觉得有多么相像,可如今看清屋中女子模样
——像,的确像,这四名女子,与她各有各的相像之处。
“你是新来的吧?”其中一人只看一眼程叙的脸,便确定地开口,“今日的训练结束了,等我们缓口气,一起回去。”
程叙看着那四张脸,内心五味杂陈,双腿更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勇气。
她直觉这四人被抓到这里,皆是因为自己。
不是她妄加猜测,而是回想起,在胡松家中的那一晚,冰冷的月色里,那个脸上泛着诡异情绪的男人,以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程叙内心苦涩地走到四人身边坐下,方才那人继续同她说着话,可她脑中却嗡嗡作响。
“这里日夜颠倒,白日睡觉,入夜操练。不过反正这儿也见不着太阳,还分什么日夜的,哈哈……”
“在这儿没有别的事做,就是练,练枪剑的基本功,一套快剑十二式,动作要练到足够快。”
“还有,看见那弓了吗?必须练到连续十箭正中靶心。在这儿啊,可有得受了,你心里有个准备吧。”
程叙越听越沉默,越听心越凉。
十四岁,程叙初到邕州,父亲带她走进了军营。
因年龄尚小,又是女子,初入军营,众人只当她是跟着父亲来观光游玩的,全然不把她当回事,更是不与她好好训练。
为在军中立威,她参加了校场的演武大会,方才说的那些,皆是她摘桂后表演用的把式。
屋内四人不再说话,她们的衣袍几乎被汗水浸透了,体力消耗极大,不如闭嘴省些力气。
程叙又起身在这校场中四处看了看,抄起剑把掂了掂,重量十足,与军用的无异。
若是未习过武的,乍一用这武器,指定要吃不少苦头,好在剑刃未开,倒不至于真伤了人。
又歇了半柱香,程叙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扶你们回去吧,吃顿饱饭,再好好睡上一觉。”
玉湖酒肆给她们提供的住宿和饭食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很不错。
温暖干燥的房间,干净得体的衣鞋,饭食清淡了些,但至少足够吃饱喝足。
程叙用一顿饭的时间,从四人口中套出了玉湖暗馆的事。
玉湖地下共分两层,第一层是乐馆,另外还有几间接待用的厢房;第二层一半是武馆,另一半则是库房。
方才一直跟程叙搭话的人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你可千万别跑到上面去,被他们抓住了,可没好果子吃。咱们这儿,累是累了些,但是好歹不受欺负……上面那层,根本就不把人当人看。”
程叙想到魏承恩有亵玩娈童、戏弄伶人的“乐趣”,问道:“我来的时候,瞧着他们衣着华丽,又香气扑鼻,乐馆是来培养优伶的吗?”
那人扯扯嘴角:“只做优伶倒还好说了……和我一起来的人,都在乐馆里。有一回,武师傅叫我去库房取新箭,没想到有人被关在里面,正巧是我认识的。他已经不识得我了,吓得一直叫唤,说了好多胡话。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没命了。”
那小郎想来是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程叙蹙起眉,只一瞬又松开眉心,问道:“啊?为什么啊?”
“……说是有个做大官的,时不时地来乐馆挑人。先让小郎君……合大官心意的才会被带到房间里。那惨叫声,其实我们也能听到,真的很……有的人会被带走,更多的,是像扔破抹布一样扔在房间里。他许是觉得这样活着没意思了吧,我不知道,不敢问,也不敢想了。”
程叙继续道:“这儿居然是这种地方,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啊……我是来这边探亲的,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到这儿了,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孤儿。”这四个字,对方倒是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我是在城外被他们发现的,当时远远看着一群大汉从远处走过来,我在外面混了十几年,还能不知道他们是坏蛋,当时我拔腿就跑!可跑又跑不过,被追上以后,两眼一黑,再醒来就在这了。”
几人都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其中有三人都是孤儿,游荡在两国交界处混生活。
最后,坐在角落里的金希惨白着一张脸,努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我是成阜县人,是在集市上被人弄晕的。”
程叙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一连两日,程叙就在地下武馆中跟着习武,除了有武师傅每日入夜教习武功之外,这武馆中倒无其他人再出现,而武馆中的四人整日筋疲力竭,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了。
程叙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炕上跳了下来。
乐馆是不可能不去的,她得去见阿善。
正准备离开,身后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金希:“你要去哪儿?”
程叙犹豫了一下,回身蹲在金希跟前,小声说:“你是金希,对吧。”
金希瞪圆了眼睛傻傻地看着她。
“我从金姑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来调查一二,顺便救你出去。”
“阿娘……他们还好吗?”
程叙摸了摸金希的头,心中泛起酸涩。
金希是家人宠爱的珍宝,是集全家之力托举的希望,却因歹人私利,被禁闭于此,倍受折磨。
程叙安抚道:“他们很挂念你。”
金希伸出手,飞快地在脸上蹭了一把,不说话了。
“等到我的人过来接应,到时你就可以离开了,所以不要害怕,照顾好自己。现在,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并不认识我,像以前一样服从他们的安排,明白吗?”
看金希点了点头,程叙一掌劈到后颈,手掌托住她的头,掖好被角,才放心离开。
*
“从前我以为,李烬就是纨绔、混蛋了些。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他就是个畜生!杂种!”
见颜怜善气得要把房盖挑了的架势,程叙放下心来,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好了好了,畜生又有什么罪呢。”
颜怜善恶狠狠地咬下一口馒头,含含糊糊道:“你不是在州府吗,怎么会来这儿?”
“这边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们过来查查。我潜进来摸摸情况,有萧君和御史在外与我接应。”
怕她噎着,程叙举着一杯水递到颜怜善手边,
“你又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颜怜善冷笑:“我猜,是他们不敢动阿爹,主意打我身上来了,想用我要挟颜家。那日我出门买药材,遇见截路的,护卫被杀了,歹人敲了我一闷棍,再醒来的时候我已被关在了一辆车里,后来运到了这儿。
“起初,他们把我安排在乐馆里做伶人,估计是打算借这个由头,好让我身败名裂,拉颜家下水,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程叙轻轻在她身上各处摸索了一遍:“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颜怜善拍了拍程叙大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放心,我没事,他们没有得逞。一个眼高于顶、蠢笨如猪的大蠢货,以为我惧怕这种场面。李烬应该根本想不到,我不仅没遂了他的愿,还在乐馆做了个管事的。”
程叙压下心中的难过,配合地笑了:“那是,你可是颜怜善啊。”
“也是天助我也。刚来此处时,我听说那个叫冯敞的病了,就给他开了副方子。冯敞虽然半信半疑,但他那疱疹发作起来瘙痒难受,他不得已,找人查了我那方子才敢用,一副便有好转,三副就极少发作了。
“冯敞这个人很是精明,见我精通医术,他便没有服从李烬的安排,反而是安排我做管事的,顺便负责给暗馆里的人看病,他好从中吃些回扣。这暗馆……应当就是李烬盘踞钦州的重要地点,你需得尽快跟萧容接上头,这里不宜久留。”
程叙想到方才套出来的那几人的身世:“被抓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孤儿或是从羌国跑来的黑户,一般没什么人在意关注。这回,是县城里在籍的娘子丢了,报了失踪也没什么头绪。家人心焦,一直在寻,我们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在这边陲小镇,李烬之流手眼通天,简直无法无天!普通人家,真没办法找到这儿来。”
颜怜善想起一个人,
“听说,那个钦州刺史倒是常客。”
程叙想到先前所见,撇着嘴点点头:“他的确有这样的癖好。”
“除了他,应当还有不少官员来过这里,皆是太子党羽。这里是边陲之城,不似在国都那般引人注目,方便满足他们令人作呕的欲望,以此笼络人心。”
“武馆呢?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颜怜善沉默了。
自从来了成阜县,对话中令人不安的沉默变得越来越漫长。
许久,颜怜善哑声开口:“那里,是专门为李烬服务的。
“李烬一直在指使冯敞,让他寻找十五岁上下、身长五尺六寸的少女。”
李烬在找替身。
程叙的替身。
沉默片刻,程叙往颜怜善手心里塞了个东西,叮嘱道:“今夜有行动,发生任何紧急情况,就用这个,萧容会来接应。”
“阿叙,你呢?”颜怜善担忧地追问,“你要去对付他们吗?”
程叙握住颜怜善的手,又紧紧捏了一下,希望从她的身上汲取些力量。
“我要去见李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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