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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哑巴,是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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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患者,17岁,男,多发性创伤,休克……”
听到“车祸”二字,吴双珏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而去。
“他没睡,我弟刚还跟我说话呢,他没睡……”
那应该是男孩的姐姐吧,她明明已经快脱力了,还死死跟在医护身后,自顾自地叫嚷着。
十年前,谯舒之是不是也是这般,追着不省人事的谯韧之到了医院。
整洁无痕的西装被妹妹的血浸湿,他曾经高傲冷漠的面庞被惊恐撕碎,眼泪和鼻涕齐下,像疯子般祈求妹妹平安无事。
如果能亲眼见到这样的谯舒之,说不定能原谅他后来的所作所为。
吴双珏收回眼神,沉重地长舒口气后接通电话。
“你小子长能耐了啊,我身边的人也敢翘?京市什么住家保姆找不到,非得要把周姐从我身边弄走。你知不知道周姐年纪大了,坐飞机是折腾她!况且,除了周姐我也不习惯吃别人做的饭。”
吴妈不愧是音乐学院教授,骂人的穿透力足以震碎卫星。吴双珏心疼地揉着耳朵,将电话拿得远远的,“妈,你这嗓子宝刀未老啊!”
“少恭维我,我嗓子能保养这么好,有周姐大半功劳。”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安安身体不好?”
过来人就是有经验,一猜一个准。
吴双珏没有惊动老妈,选择私下里跟周姐商量,就是担心被他妈发现。
吴妈和谯妈自小就是好姐妹,后来又在同一所大学任教,甚至孩子都是一起生的。喜欢女儿的吴妈偏偏生了个儿子,她本就对谯韧之疼爱得紧,后来谯妈出事,她更是直接把谯韧之当成亲生女儿来爱护,一点消息都足以牵动她的心神。
可现在人上了年纪,她不得不服老,高血压就是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吴双珏怕她血压上升,哪里敢说真话,“我又不会做饭,总不能老带她出去吃吧,而且她很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找阿姨这事,我也没经验,找来的多半也不如周姨手艺好……”
“行了行了,借口一大堆。既然是为安安好,你跟我商量不就行了,长嘴不知道哄哄我,哄开心了我亲自把周姐给你送去。”
生怕老妈真的跟来,他连忙拒绝:“那倒不用,有周姐就够了。”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吧。对了,安安呢,我想和她说几句。”
吴双珏回头,隔着人来人往,急诊室最里侧,谯韧之好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晚上吧,她这会儿有事不方便。”
救护车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他忙不迭地往远处走,“妈就这样吧,晚上我让安安打过来。”
***
彼方的阿忍:
我和这个世界的割裂感越来越强,真与假的界限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现实世界里看到哑巴。
心理医生曾说,梦境是我逃避现实的途径,梦中的一切有真有假,但大多来自创伤的投射。可我觉得哑巴的存在无关伤痛,更像是强有力的支柱。
作为一个大难不死的人,失忆让我的世界变成雾蒙蒙一片。
明明拥有成年人的身躯和智力,对外界的感知却停留在婴童时期,陌生的熟悉感折磨着重获新生的我,明明有所感知,却不能得知那感觉源自何处,所以只能被谯舒之牵着鼻子走。
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把那样无助茫然的我丢到国外,还派人监视,禁止我回国。
未知的国度,未知的自我,孤独像蛇,缠得我几度窒息。
独自异国他乡,没有哑巴,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遇到的会是哑巴吗?
这个世界会有奇迹吗?
阿忍,你能不能回答我,求你告诉我答案。
此方的韧之
***
空白的朋友圈里只有不可言说的一条横线。
头像上的人看起来还是以前的样子。
吴双珏没忍住,双指放大画面。
奥兰多迪士尼的落日,绚烂的余晖穿透那人的发丝,落在心底。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快速锁屏,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托着侧脸,等着谯韧之彻底醒来。
“到了?”她声音软绵绵的。
“嗯,到了一会儿了。”
谯韧之想坐起,但四肢酸胀得很,磨蹭了好久才离开椅背,“怎么不叫我,你等多久了。”
“还好,几分钟吧。”吴双珏解开安全带,顺势将她的也按开,“能走吗,要不要哥背你上去?”
“哥?”谯韧之一如既往地会抓重点,“吴美玉,要点脸吧!”
原本苍白的脸蛋,因嫌弃多出了几分生气。
这才是她嘛!
吴双珏笑着下车为她开车门。
谯韧之堵着一口气,故意要麻溜给他看,但双腿实在是软,刚站起来就差点露馅了,为了不让他看笑话,故意指着他忿忿道:“你小子把态度给我摆正了,我早上你晚上,你这辈子都只能给我当小弟!”
“哥什么哥,叫姐姐!”
没办法,谁让她凶呢。
“姐,谯姐,你不出来,我怎么关车门?”
谯韧之冷哼,撑着车身让出位置。
“行了,小玉子的手臂给你用。”
怎么输完液,腿软得直打抖,谯韧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可抬眼对上他笑而不语的眼睛,犟驴的劲头就涌了上来。她“啪”地打开手臂,逞强快步向前走去。
“小心!”
她走路直打闪,若不是吴双珏眼疾手快抓住后领,她怕是又要被车撞一次。
黑色的保姆车惊魂未定地急刹在不远处。
高壮圆润的司机甩着冷汗下车,“这……你,没事吧!”
是带着十一下楼遛弯的助理,见对方说话客气,吴双珏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
闻言,高壮男心虚地看向车内,像是在等待示意。片刻后,他得到了车内人的示意,后怕地长叹,“人没事就好。下次注意啊!”
说完,他便上车,将车停到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韧之,吓傻了?”
若是平常,这拎小鸡的姿势必定要被她诟病一番,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吴双珏上前一步,只见她双目圆睁,嘴唇无声抖动,像是经历了巨大的冲击。
坏了,不会是车祸PTSD吧!
“谯韧之,你很安全,刚才什么都没发生。”PTSD只在影视剧里见过,他压根没有应对的经验,只能手足无措地揉搓她的双臂,企图通过肢体接触把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方才,若不是哑巴突然出现推了她一把,吴双珏怕是拉不住她。
“哑巴,是哑巴。”
她的声音小小的。
“什么,谁?”
谯韧之意识到说漏嘴,急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回去吧,我饿了。”
吴双珏一头雾水,扶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看样子那保姆车上的人被吓得不轻,停好了车却迟迟不敢下来。他好奇地回头看去,黑漆漆的玻璃什么都看不穿,却让他不自觉后背发凉。
***
过去几年,谯韧之一直在高速运转,心态高压,精神紧绷,□□也跟着不敢松懈。
回国后,手里只有从秦若昭那接来的一个项目,可谓是破天荒地轻松下来了。
失去哑巴的踪影后,她一直处在高度紧张极度悲伤的情绪中,可她习惯了积压和掩盖,在日复一日地独自消化中,她的身心走到了崩溃的顶点。
这晚,她彻底被疲惫打败,在入夜前高烧到39度多。好在吃了退烧药后,体温逐渐下降,不然真要一天内去两次急诊了。
吴双珏这夜几乎没睡,他轻声走出客房,将显示37.8的温度计放在一旁。
沙发上的手机亮起,胡见栾终于回消息了。
胡见栾: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了吗?
北京时间六点左右了,他那边晚六个小时,不会又是才结束拍摄吧,吴双珏头疼地叹气:现在退烧了。小胡,你们工作强度一直这么大吗?
胡见栾:和拍摄打交道的,在哪都差不多。不过韧之姐的确太拼了,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都是常事了。你也知道她那性格,谁劝都不听。
吴双珏:你认识哑巴吗,是她最近的dating对象?
胡见栾:啥?韧之姐是超人吗,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搞男人?不会吧!(附带超级震惊表情包)
吴双珏扶额:我好像听错了,所以找你确认一下。
胡见栾:她哪有时间啊,平时全身心工作,结束了就往家跑,社交活动基本为零,肯定是你听错了。
吴双珏:嗯。
没有获取到有用的信息,吴双珏失落地放下手机,他从柜子深处摸出一包烟,绕到厨房后面的小阳台上。
拉上推拉门,火光亮起,烟草味传出。
他吐着烟雾抬头,视线捕捉到玻璃后惨白的人脸时,他吓得五脏六腑揪成一团,要不是烟雾堵着嗓子,他的惨叫声一定很刺耳。
谯韧之没醒透,脑子昏沉沉的,见他一副见鬼的滑稽模样,瞌睡瞬间全无,难以压下上扬的嘴角。
“什么烟,给我根。”
她推开门,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看得吴双珏一愣又一愣,手指摸进烟盒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要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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