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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沈让的情绪 ...

  •   沈让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肩膀不再抖了,呼吸慢慢稳下来,只是还抱着她,不肯松手。林知予也不急,就那么让他抱着,手指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他睡觉那样。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从两个人身上挪到床尾,落在他那条右腿上,把薄薄的裤子照得几乎透明,底下那条细瘦的轮廓隐隐约约的。

      她直起身,手从他腰上拿开,准备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沈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自己右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个眼神林知予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丝请求,有一丝依赖,更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从来不敢出门的人,终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林知予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她没有抽开手,就那样坐着,左手覆在他右腿上,隔着裤子,从上往下,慢慢地、轻轻地抚着。不是按摩,她没有施加多少力度,只是用手指的指腹,顺着那条腿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滑过去。从大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再从小腿绕回来。拇指在他膝盖外侧打着圈,那里有一条旧疤痕,隔着家居裤摸上去微微发凉。沈让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不小心漏出来的。

      林知予的手指停了一下。“哥,”她抬起头看着他,“它不能动,但是它渴望去感受,对吗?”

      沈让慌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开,落在窗帘上。隔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予没有再问。她换了个姿势,从床边挪到床上,爬到他的右侧。沈让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她伸手,轻轻一拉,就把他家居服的右裤腿从下往上拉了上来,推到膝盖以上。他的小腿露出来,细瘦的,苍白地,脚背和脚腕内侧有一些新增的烫伤瘢痕,像绽开的烟火。她把手覆上去,轻轻地抚摸着。不是按摩,只是抚摸。她的手指避开他脚踝的瘢痕,从上面开始,沿着小腿内侧慢慢往上,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隐可见的血管,一直摸到膝盖弯,摸到那里陈年的手术缝合伤疤。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他的大腿比小腿好一些,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是这么多年复健一点点练出来的。她的抚摸像一片柔软的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让心里一颤,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他的身体是残缺的,是不对称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过多打量的。可是在她面前,在这个从小就知道他所有缺陷的人面前,这条腿,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

      “小予。”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林知予“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反而轻轻吻了一下。

      沈让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未婚夫,”她说,声音轻轻的。

      沈让再也忍不住了。他把她拉进怀里,拉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他在她头顶说:“再叫一次。”

      林知予促狭地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

      沈让皱眉盯着她,眼底有恳求,也有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在翻涌。“再叫一次。”他又说了一遍。林知予看了他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娇滴滴地叫了一句。“老公。”

      沈让眼中燃起一团火,猛地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和以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带着毫不克制的热烈情绪。林知予热烈地回应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她的另一只手始终覆在他的右胯上,轻轻摩挲,没有移开过。

      “先……去洗澡……?”

      “嗯……”

      ——————

      第二天早晨,沈让先醒的。

      新床很舒适,比老房子里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单人床宽了将近一倍,床垫软硬刚好,被子蓬松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幸福味道。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不熟悉的角度。往常醒来,看见的是头顶的书架、那两只端端正正摆着的娃娃、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道细光。今天看见的是一片开阔的白,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他侧过头,墙上的时钟指着七点。周一,要上班。

      林知予躺在他右侧。没有压着他,睡相还挺好,乖乖地平躺着,头歪向他这一侧,像一只毫不设防地把身体伸展开的猫。浓密的头发胡乱披散在枕头上,有几丝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痒痒的。她的呼吸很轻,均匀地起伏着,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牙齿。他看了她一会儿,这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在她身边醒来。

      他的右腿一宿没动,有点木了。那条腿夜里最老实,睡着前摆成什么姿势,醒来就还是那样,就算是他翻身,那条腿也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最多随着身体左右转一转而已。

      他把手探下去,抓住自己的右腿,轻轻按了一会大腿前侧的肌肉,又捏住大腿把膝盖慢慢往上提。髋骨和膝盖僵了一整夜,不能一下子弯起来,得慢慢来。他一点一点地屈膝,把小腿往上收,外翻的脚外侧蹭着床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里的皮肤是烫伤的瘢痕,摩擦床单的感觉并不舒服。收到一半,右脚不小心碰到了林知予的小腿——她的腿光溜溜的,暖暖的,他的脚趾碰上去,像碰到一块温热的玉。他赶快停止了动作。

      就这一点点动静,林知予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皮沉沉的,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她眨了眨,又眨了眨,视线慢慢对焦,看见了身边的沈让。他正低头看着她,手臂还伸在被子里,保持着那个屈膝的动作,一动不敢动。她笑了。那种刚睡醒的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就先翘起来了,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声音苏苏的,带着起床气特有的软糯。

      沈让温柔地看着她,慢慢把右腿放下。那条腿微微曲着,无力地瘫回床上,膝盖刚好搭在她腿上。他腾出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帮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别冻着,”他说,声音很轻,“还早,再睡会儿。”

      林知予没有闭眼。她感觉到他的腿搭在自己身上,膝盖骨压着她的大腿,凉凉的。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身体紧紧挨着他的右侧,手伸下去,覆在他的腿上。

      “有点僵吧,”她说,手指已经开始动了,“我帮你揉揉。”

      她的手很小,但他的腿也很轻。她一只手就托住了他的腿,从大腿开始慢慢放松肌肉。然后是小腿,拇指按在胫骨外侧,其余四指环过去,扣住小腿肚,力度不轻不重,速度不快不慢,从脚踝往上,推到膝盖弯,再滑下来。然后,她轻轻帮他屈伸小腿,帮助僵硬的膝盖恢复活动,那些动作做了千百遍,早就刻进了手指的肌肉里,闭着眼睛也能做。她把自己身体往下滑了一点,把他的脚腕托起来,在踝骨周围打着圈。

      沈让的右手揽着她的肩,手指搭在她上臂,松松地拢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以了,小予。谢谢。”

      林知予没有停。她忽然往下缩了缩,身体像一条小鱼似的从他臂弯里滑下去,钻到被子深处。沈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脚心。他的脚心很嫩,没什么茧子,也没怎么走过路,皮肤薄薄的,透出底下细细的血管。她的嘴唇贴上去,软软的,温温的。他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哼。

      林知予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她把身体往上一蹿,脚一蹬,就躺回了他的臂弯里。沈让笑着看她,伸手把她脸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

      “别闹,”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林知予乖乖地靠着他。她的腿在被子里动了动,膝盖轻轻一顶,把他的右腿拨正了。那条腿软软地歪在她腿边,脚踝向外撇着,脚心朝内。她侧过身,抬起右腿搭在他的右腿上,小腿压着小腿,脚踝挨着脚踝,她的双腿轻轻一夹,就把他的右腿裹在了中间。暖暖的。

      沈让舒服得叹了口气。

      他的左腿有力,轻轻一蹬就能向右转身面对她。可是向左翻身就没那么容易了,得用手搬着右腿,才能翻过去。所以他喜欢让林知予睡在他右边。

      现在他平躺着,右手搂着她,身体倚着她,右腿被她暖着,姿势及其稳定,不会向往常一样,因为右侧肌肉不足而身体总是往右倒。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头发,散在他手臂上、肩膀上、枕头上,到处都是,像一片浓密的森林。

      “你的头发怎么这么好,”他说,手指插进那些发丝里,慢慢地捋下来,“像个小被子。”

      林知予在他臂弯里蹭了蹭,甜甜地笑了。“妈的红烧肉滋养的,”她说,“以后你给我做。”

      “好。”

      “哥,”林知予闭着眼,懒洋洋地叫他,“我觉得我们老林同志简直是天使,把你和妈带到我身边。”

      沈让笑笑,胡茬蹭了蹭她的头发:“我现在搂着的是小天使。”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嘀嗒,嘀嗒,嘀嗒。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知予把腿抬起来,伸向前,搭在他的左腿上。他的右腿不能久压,会麻,五分钟刚好。她的腿一移开,沈让的右腿就失去了一半的热源,孤零零地歪在床上,碰到被子以外的空气,凉了一下。他哼了一声,往她那边靠了靠。

      “小予,”他说,“不想上班了。”

      林知予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他。“沈总再赖会也无妨,”她坐起来,头发哗地一下从枕头上滑落,“林总监早上可是有会的。”

      沈让笑了。他看着她坐在床上四处张望着找拖鞋,探身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伸手把那缕头发帮她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下午我早点下班,”他说,“去机场。”

      林知予猛地转过头,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出差?”她瞪大眼睛,“你怎么没说?”

      沈让被她那个样子逗笑了。“去接机,”他说,“周湛回来了。”

      林知予愣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对,他说了要回来,但我没问是哪天。”她侧过头看着他,“那我去接你,我和你一起去。”

      沈让点点头。“好。”

      林知予又躺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的头发散了他一脖子,痒痒的。他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什么?”他问。她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沈让也不问了,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墙上的时钟指着七点四十。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

      黄昏时分,机场到达大厅被一片暖金色的光笼罩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入廊桥,夕阳在机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广播里女声温柔地播报着到港信息,人流从出口涌出来,行色匆匆的,拖着行李箱,推着行李车,低头看手机的,抬头找人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生动。

      沈让拄着肘拐,站在到达口的栏杆旁边。他用了那副肘拐,深灰色的,前臂托在皮质靠垫上,握柄被林知予缠了一圈防滑带。身上是上班会见客户时常穿的西装。林知予依然走在他右边,不远不近的默契。

      出口的人流涌了一波,停了一波,又涌了一波。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推着行李车从里面拐出来,晒黑了一些,显得那口整齐的牙齿更白了,咧着嘴,笑容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周湛穿着一件美国最常见的polo衫,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但那张脸,那副笑,和几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让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快步往前走,走到栏杆尽头,拐杖点在光洁的地砖上,笃笃笃,声音清脆。他笑着喊了一声:“周湛。”

      周湛把行李车往旁边一推,张开双臂,两步迈到沈让面前。沈让左手撑稳,右手抬起来,肘拐挂在前臂上,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周湛的手臂很有力,拍了拍沈让的后背,又拍了拍。

      “行啊老沈,”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沈让,“鸟枪换炮,这个拐杖看起来精神!”他退后一步,又看了看他身上,“西装也帅,脸依然是那么祸害。”他顿了顿,眼眶忽然有点红,“可想死我了。”

      沈让笑笑,周湛一向是想什么说什么,想死我了这种话,他张嘴就来,沈让心里这么想的,但他就说不出口。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林知予站在一步之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歪着头看他们。

      周湛顺着沈让的目光看过去,咧开嘴。

      “林知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朋友特有的熟稔,“你把我们老沈照顾得不错,我很满意。”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腾空间放你的行李,”她指了指那辆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我哥就坐轮椅来了。你偷着乐吧。”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朝行李车扬了扬下巴,“自己拉行李,跟着我走。”

      周湛赶紧推起车追上去。“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他一边追一边喊,“劳您二位大驾来接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林知予侧头看他一眼,扑哧乐了。沈让在后面看着他们,吃惊地顿了一下脚步。他认识的周湛,从来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阳光,自信,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身边从不缺女生。可他在林知予面前,跟个小弟似的,嬉皮笑脸,油嘴滑舌,被怼了也不恼,还追上去哄。

      沈让低下头,笑了一下,看着地面,认真走路。旁边有人推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林知予抬手帮他挡了一下,那人说了声抱歉,匆匆过去了。她的手收回去,又插进口袋里。沈让走在她左边,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吃饭的地方是林知予选的,一家川菜馆,藏在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普普通通的门脸上直挂着门牌号,没有招牌,进去却别有洞天。竹椅、木桌、墙上的变脸脸谱、角落里摆着一坛泡菜,空气里飘着一股花椒和辣椒混合的香气,浓郁热烈。

      周湛坐下来,眼睛都亮了。“宫保鸡丁,”他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又抬头看林知予,“你是知道的,老美的中餐馆里的宫保鸡丁,根本不是那回事。花生米是腰果代替的,鸡丁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酱汁甜得齁嗓子。”他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我后来这几年,愣是一次没吃过。可馋死我了。”

      林知予笑着帮他续了茶。“今天给你解馋。”

      她接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一份蒜蓉西兰花,最后指了指沈让:“给他来个少辣的。”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沈让和周湛在聊天,他靠在椅背上,肘拐挂在桌边,姿态很放松。

      “以后的打算呢?”沈让问。

      “彻底回来了,”周湛说,端着茶杯,吹了吹浮叶,“收到了母校的录用offer,回数学系教书。”

      沈让的眼睛亮了一下。“真好。”

      “其实你才更适合当教授,”周湛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转瞬又笑起来,“不过你现在沈老板当得也很不错,多挣点钱,以后请我这个穷教书的吃饭,哈哈。”

      沈让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饭随时都可以。”

      周湛看着他,忽然换了话题。“你们哪天结婚定了没有?”他看了一眼林知予,又看回沈让,“我可是特地赶着回来给你当伴郎的。”

      没等他俩说话,周湛又补了一句:“顾彬他们几个人都还托我带了贺礼,回头我给你们拿过去。”

      林知予摆摆手:“不用搬,回头让我哥司机去找你取。”她顿了顿,“改天收拾好了,正式邀请你来家里开party。”

      “那敢情好,”周湛举起茶杯,“先以茶代酒,恭喜二位。”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菜上来了,宫保鸡丁摆在周湛面前,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对了,”他说,“就是这个味儿。”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川菜馆里人声鼎沸,隔壁桌在划拳,角落里有一桌在过生日,蜡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沈让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和周湛聊数学系的老教授,聊当年一起刷题的夜晚,聊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笑话。林知予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更多的时候是听着,看着他笑。她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看他难得地放开声音说话,看他举起茶杯时手指不再那么拘谨,看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是松弛的。她知道沈让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饭后他们把周湛送回家,是父母帮他买的房子,不是父母家,周湛把行李搬出后备箱,回过头来。“老沈,”他说,“随时联系,改天再聚。”

      “好。”

      周湛又看向林知予。“林知予,”他说,这次没有嬉皮笑脸,“谢谢。”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示意他赶紧上楼。然后拉开车门,扶着沈让坐进去。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大路。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过,一串一串的,明明灭灭。沈让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嘴角还弯着。林知予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跟着他一起开心。

      他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脸上还有饭馆里带出来的红晕,看起来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周湛说他要当伴郎。”沈让忽然开口。

      “嗯。”

      “他还说顾彬他们带了贺礼。”

      “嗯。”

      沈让沉默了一会儿。“小予。”

      “嗯?”

      “我们是不是该定日子了?”

      “听你的。”

      绿灯亮了,林知予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向着爸妈家的方向开去。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轻轻覆在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沈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握住。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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