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渴望 要在偌大的 ...

  •   要在偌大的霍格沃茨找到一个刻意想躲起来的人并不容易,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的时候。
      图书馆、公共休息室,甚至黑湖边那棵枝干低垂的老树下,全都不见他的踪影。
      汤姆花了大半个小时,几乎搜遍了城堡的半个东翼,最终在四楼走廊尽头一间废弃教室里找到了他。
      门虚掩着。惨白的月光从高耸的拱形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破旧桌椅。教室正中央,立着一面气派非凡、却与周围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镜子。它高得几乎直抵天花板,金色边框上刻着一行古怪的铭文,底部是两只巨大的爪子。
      伊格纳修斯正盘腿坐在镜子前的一张旧书桌上,背对门口,右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望着镜面,像是在那里已经坐了很久。
      汤姆无声地走了进去,鞋底碾过积灰的地板,发出极轻的沙响。他站在伊格纳修斯身后,看着那个银色的后脑勺,冷冷开口:
      “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纳西索斯。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欣赏自己的脸?看来佩弗利尔家的自恋程度比马尔福还要高出一截。”
      伊格纳修斯听出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仍旧盯着镜面,声音有些发哑:
      “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汤姆。它照出的东西……要比脸危险得多。”
      “少故弄玄虚。”
      汤姆不屑地嗤了一声,迈步走到他身边,带着几分拆穿把戏的轻蔑,把目光投向镜面。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这种人也坐在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
      镜子里没有这间破旧教室,没有堆叠的桌椅,也没有旁边坐着的伊格纳修斯。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但又不只是现在的他。
      镜中的汤姆·里德尔更成熟,更高大。苍白如大理石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摄人心魄的红光。他不再穿霍格沃茨的校袍,而是披着一件仿佛由夜色织成的长袍,凌空而立。脚下是高高在上的王座,是无数匍匐的身影,是整个在他意志下颤抖的魔法界。
      永生。力量。统治。
      那不是幻象。那是他一直以来,未曾向任何人言明、却始终在追索的终点。
      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从他灵魂深处涌上来,几乎要本能地抬起手,去触碰那片冰冷的镜面。
      “厄里斯魔镜。”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进耳中。
      “它展示的是你内心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
      汤姆没有回答。
      镜中那个超越凡俗、掌控一切的自己,像最甘美也最危险的毒药,让人几乎甘愿沉溺其中。
      “让我猜猜你看到了什么,汤姆。”
      伊格纳修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因狂热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侧脸。那双黄金色的眼睛越过他,仿佛同样看见了镜中那道高大的虚影。
      “苍白,冰冷,强大,像血一样红的眼睛……一个彻底摆脱了凡胎束缚的‘存在’。”他轻声道,“不再是‘汤姆·里德尔’,对吗?”
      汤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审视。他强迫自己从镜前转开身,不再去看那该死的幻象,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一瞬的战栗一并压回去。
      “无聊的把戏。”他嗤笑一声,声音却比平时僵硬半分,“只有蠢人才需要镜子来告诉自己想要什么。”
      他几乎是急于夺回主动权,冷冷反诘:
      “那你呢,伊格?像你这种没什么追求的人,在这面镜子里能看到什么?”
      伊格纳修斯安静了片刻。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回那副惯常的、略带调侃的轻松笑容,仿佛方才那点过于危险的洞察从未存在过。
      “……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慢吞吞地说,“怎么,级长大人对我的‘欲望’也感兴趣?”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牙痒的赖皮意味。
      汤姆冷冷盯着他,没有接话。
      “我看到——”他拖长了语调,果然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张大得离谱的天鹅绒双人床。深绿色的厚重床幔半垂着,掩住了里面翻乱的床褥。银绿交织的丝绸床单皱得厉害,枕褥深处还留着清晰的压痕……”
      他顿了顿,语调仍旧慵懒,像是在回味,慢悠悠地往下说道:
      “一截苍白的手臂从深陷的被褥间垂了出来。那只手的主人像是已经睡熟了,修长的手指半蜷着,指节上还透着一点薄红。”
      汤姆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
      他盯着伊格纳修斯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这人究竟是在胡扯,还是单纯没个正形到了这种地步。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偏偏自然得过分,仿佛他方才说的,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荒唐幻想。
      “胡说八道。”汤姆终于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别告诉我,最近你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就是为了坐在这种破镜子前浪费时间。”
      “偶尔。”伊格纳修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得近乎无辜,“总得给神秘事物一点基本的好奇心。”
      汤姆盯着他片刻,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起来。”
      伊格纳修斯挑了挑眉。
      “我看你最近不是在胡说八道,就是在梦游。照这样下去,你那可怜的 O.W.L.s 成绩大概会让我蒙羞。”汤姆语气冷淡,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无可争辩的事实,“别忘了,我还是你的辅导员。”
      这就是汤姆·里德尔的和解方式。
      没有道歉,只有命令。
      伊格纳修斯愣了一下,随即终于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
      “……你的借口总是这么烂,汤姆。”
      他从旧书桌上跳下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那双黄金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看透一切的笑意,还有一丝并不明显的纵容。
      “我还以为级长大人最近正忙着建立伟业,没空理我这个闲人。”
      “佩弗利尔,你再多说一句,”汤姆冷冷道,“我不介意让你那张油腔滑调的嘴彻底安静下来。”
      威胁说得直截了当,动作却比言语更快。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一把扣住伊格纳修斯的手腕,将人从那面该死的、充满诱惑的镜子前拽开。
      “走了。”他不容置疑地拽着对方往外走,“你想在宵禁后继续夜游,害得斯莱特林因为你扣分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伊格纳修斯懒洋洋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古板的老教授了,汤姆。”
      “闭嘴。”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厄里斯魔镜重新锁回那片寂静的黑暗中。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静静铺洒在古老的石板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几步,谁都没有立刻开口。方才镜中那一瞬过于赤裸,像一层尚未来得及散去的余震,仍无声地覆在呼吸之间。
      最终,还是伊格纳修斯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汤姆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难猜。”
      “图书馆、休息室、黑湖?”伊格纳修斯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还真把我平时偷懒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汤姆脚步未停,语气冷淡:“你以为自己有多难找?”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伊格纳修斯轻轻一挑眉,这一次不是问句,倒更像是陈述。
      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侧面勾出他过分锋利的下颌线,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一瞬。过了片刻,他才冷冷开口:
      “不然任你继续躲在镜子虚影前逃避下去?”
      伊格纳修斯听完,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只是因为这个?”
      汤姆的下颌绷得更紧了。他像是在厌烦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厌烦自己一时竟答不上来。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偏偏不知收敛,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看起来像已经不生气了吗?”
      汤姆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烦躁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挑开,连语气都带出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伊格纳修斯像被他这一句噎了一下,神情里难得浮出一点货真价实的懊恼,像是在责怪自己嘴快。
      “晚饭时,在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伊格纳修斯微微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汤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别把话说得太明白,“然后我想起了你。”
      伊格纳修斯抬眼看他。
      汤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黑沉沉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因此显得更难揣测。
      “你当时那副样子……还有穆尔塞伯和罗齐尔之前自作主张做出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厌恶这一切本身,“把事情放任不管,任由它继续发酵,实在太蠢了。”
      风穿过窗缝,带起一点凉意。走廊里静得只剩风声。
      汤姆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极不情愿地承认某件事:
      “我不能容忍他们把原本只属于我和你的事,搅成一场低级闹剧。也不能容忍它继续朝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终于冷冷吐出那句结论:
      “我是来结束这件事的。”
      伊格纳修斯静了两秒,忽然挑了挑眉。
      “你想了结我?”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再曲解一句,我可以现在就试试。”
      伊格纳修斯低低笑了一声,显然并不把这句威胁当回事。
      “那你想怎么结束?”
      汤姆盯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像是厌烦了这场试探,语气发冷:
      “先把你那点多余的毛病改一改。”
      “比如?”
      “比如自作多情的关心。”汤姆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不缺这个。”
      这句话落下后,伊格纳修斯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接一句玩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汤姆,像是在等后半句。
      汤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把那句早就压在心口的话说出来:
      “还有别再一声不响地消失。”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说得很轻。不像指责,反倒更像某种极不情愿暴露出来的真实不快。
      伊格纳修斯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忽然弯起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级长大人的要求还真多啊。”
      汤姆冷着脸,没有接。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语气仍旧很轻,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玩笑意味:
      “你不喜欢我多管闲事,也不喜欢我躲着你。”
      汤姆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更冷:
      “你最好少替我下结论。”
      伊格纳修斯这次却没有退,仍旧望着他,黄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安静得近乎柔和。
      “好吧。”他轻声道,“那我换个说法。”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来找你。”
      汤姆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不管你是想吵架,还是想把人赶走,我都会死缠烂打地去找你。”
      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吹得两人袍角微微一动。
      下意识的刻薄反击几乎已经顶到了舌尖,却又在出口前硬生生停住。连汤姆自己都清楚,再说下去,只会毁掉眼前这场好不容易撕开的僵局。
      最终,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重新扣住伊格纳修斯的手腕,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人往前一带。
      “少废话。你想夜游被发现吗?”
      “去哪儿?”
      “有求必应屋。”汤姆说,“辅导。”
      伊格纳修斯被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腕,唇角轻轻一扬。
      “只是辅导?”
      “怎么,”汤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特意找你,是为了陪你在月下散步?”
      伊格纳修斯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找到我,是为了把没吵完的第二轮补上。”
      “你要是想,我现在也可以成全你。”
      “那还是算了。”伊格纳修斯笑眯眯地说,“今天月色不错,我暂时不想浪费。”
      汤姆没再说话,只是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走廊尽头悄然交叠,最终融成一道模糊的暗影,一同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