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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绪 深秋的暴雨 ...
深秋的暴雨搅乱了黑湖。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几扇巨大的玻璃外,原本澄澈的幽绿被翻涌的暗流取代。粗壮的水草随着湍流拍打在玻璃上,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很旺,这沉在湖底的地窖常年阴湿,炽热的炉火将积在古老黑木雕花家具与厚重羊毛挂毯里的潮气一点点烘出来,混着沉木的陈厚与旧织物的淡香,在空气里凝作一团湿热的闷意。密闭的空间里无半分流通,整间屋子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股四下萦绕的滞闷,正丝丝缕缕地牵扯着汤姆胸口那口吐不出的郁结,将他连日来隐而不发的烦躁无限放大。偏偏周围还充斥着嗡嗡的交谈,其中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拖着长腔的声音尤为刺耳。
“……所以父亲坚持要用罗马尼亚的长角龙皮,你知道的,那种纹理才是身份的象征。魔法部那群老东西甚至想查我们的进口批文,真是自不量力……”
汤姆·里德尔坐在高背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高阶变形术》。他维持着完美的侧脸线条,看似在认真聆听,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书页间夹着的那枚黄铜书签上,眼皮都未动一下。
那是三天前伊格纳修斯给他的。连汤姆自己都说不清,那人恼火地摔门而去后,他为何没将这块破铜烂铁随手丢进垃圾堆,反倒鬼使神差地让它卡在了书页间,陪着自己度过了三个傍晚。
正怔忡间,黄铜书签表面的花纹忽然如水波般漾开,一行细密的花体英文缓缓浮现,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清晰地落进他眼底:“要是他没有触犯我的骄傲,我也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1]
汤姆的视线骤然定格,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翻书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牢牢锁在书签上泛着金光的花体字上。他对这种酸腐的麻瓜文学毫无涉猎,自然无从知晓这句话的出处,可他那极度敏锐的大脑,在看清字迹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骄傲。原谅。
这两个词像一把细钥匙,悄悄打开了他试图忽略的记忆,将他的思绪无声拽回三天前那间死寂的空教室。
昏沉的光线里,伊格纳修斯那张素来英俊的脸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猝不及防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记忆里,那双素来散漫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受伤。他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连那总是习惯性弯着的唇角,抿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
他没有半分要辩解的模样。昏暗之中,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咽下极其苦涩的东西。
等再次抬起眼时,那里面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只剩下多说无益的彻底沉默。
汤姆的指尖依旧停在书页上,片刻后才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眉峰蹙得更紧,周遭马尔福的絮叨声也淡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指腹蹭卷起那一角的羊皮纸,他才猛地回神。
眼底那抹刚冒头的、隐秘的烦躁与波动,被他慌乱地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掩去眸底所有波澜,只余下惯常的淡漠,仿佛那行字从未触动过他分毫,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不过是火光晃花了视线。
“汤姆,你在看什么?”旁边的马尔福偶然瞥见那行金灿灿的花体字,忍不住凑近念了出来,“‘……原谅他的骄傲’?梅林的胡子,汤姆,你从哪弄来这玩意儿?”
“我听罗齐尔说,你前几天参加了拉文克劳的文学沙龙。没想到你真的对这些文学开始感兴趣了?”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闻言,也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点调侃的目光,目光在汤姆和那枚书签间来回打转。
汤姆端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收敛起思绪被打断的不悦情绪,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刻意维持的温和。
“这是一个格兰芬多用来作弊的违禁魔法道具。”汤姆面无表情地“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书本,将那句该死的书签一起盖住。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刚刚缴获,正准备破解它上面附着的显影魔咒。至于它显示的那些蠢话,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胡言乱语罢了。”
“原来如此。”马尔福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戏谑瞬间变成了鄙夷,“难怪。这种毫无逻辑的废话,确实只有那些蠢狮子才想得出来。”
汤姆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书脊,马尔福的侃侃而谈漫不经心地飘进耳畔,
他仿佛在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休息室那个角落——空的。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那儿、偶尔会用一句精妙讽刺,戳破马尔福虚荣的银发身影,今天依旧缺席。
“汤姆?你觉得呢?”马尔福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汤姆收回目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被他迅速敛去。
“无可挑剔。”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马尔福家的品味,一向如此。”
这敷衍的夸赞刚落,他眼底的淡漠便又深了几分。表面上,汤姆依旧对马尔福的炫耀维持着温和的敷衍,心底却早已被难以掩饰的无趣填满。这些自诩纯血高贵的同伴,眼里永远只有皮草的纹理、宴会的排场和血统的傲慢,甚至没过多久,现实就用一种直白的方式,再次向他证明了这群人究竟有多自以为是、不堪大用。
周四傍晚,级长寝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推门而入的是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的穆尔塞伯和罗齐尔——罗齐尔的长袍被撕成了条状,上面凝着未化的冰碴;穆尔塞伯的脸肿得像个发酵的面团,嘴角挂着青紫,两人身上都裹着一层诡异的蓝色寒气,连呼吸都带着哆嗦。
汤姆正坐在书桌前熬制魔药,坩埚里的淡绿色药剂正缓缓冒泡,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合上手边的魔药手册,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狼狈闯入的两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吐出两个字:“解释。”
“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出气。”穆尔塞伯哆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那个佩弗利尔……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我们想给他点教训。”
汤姆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骗他说三楼那个废弃教室有人受伤。”罗齐尔心虚地避开汤姆的视线,声音发颤,“等他一进去,我们就把门锁死了。里面放了整整一笼子饿了两天的康沃尔郡小精灵……足足二十只,我们以为他一定会吓得求饶。”
“然后呢?”汤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们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可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穆尔塞伯咽了口唾沫,眼底浮现出一层未消的恐惧,“我们怕出大事,就……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罗齐尔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仿佛那个画面依然让他心有余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就坐在那里,坐在教室中间那张满是灰尘的讲台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像没事人一样。那些小精灵……全都悬在天上。”
“在天上?”汤姆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罗齐尔慌乱地比划着,手指不住痉挛,“就那样僵在半空,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连眼珠子都动不了。整个房间里都是蓝色的冰霜,冷得刺骨……他甚至连魔杖都没拔出来。”
寝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到是你们开门,说什么了吗?”汤姆轻声问,他的语气轻柔得甚至像是在关切,却让两人浑身一僵。作为跟班,他们太清楚了:他表现得越是体贴温和,接下来的惩罚就越是要命。
穆尔塞伯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不愿回忆那个画面,更不敢开口复述那句话,可在汤姆冰冷如刀的注视下,他只能咬着下唇,结结巴巴地挤出话语:“他说……‘如果这就是你们那位级长大人的手段,那他的格调比我想象的还要低。’然后他挥了一下手……那些小精灵就全都冲着我们来了。”
“格调。”
这个词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汤姆最在意的神经。
汤姆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他垂下眼,看着这两个被小精灵揍得鼻青脸肿、犹如两滩烂泥般的蠢货,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生理性恶心。
他从不厌恶暴力,只是厌恶这般上不了台面的蠢笨。暴力该是彰显他实力的利器,而非如此低级的闹剧。这两个废物用恶作剧丢人现眼,简直是在玷污他的名字。更让他窝火的是,伊格纳修斯连找他兴师问罪的兴趣都没有。在那位傲慢的佩弗利尔眼里,他们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看来,你们不仅脑子贫瘠,连维持基本的整洁都做不到。”汤姆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他抽出魔杖,指向两人破烂不堪、沾满冰屑的长袍。
“修复如初。”
咒语精准落下。长袍的布料仿佛拥有了生命,撕裂的纤维飞速蠕动、拼接,冰霜被蒸发。过程迅捷,却绝不温和,布料在疯狂收紧,死死裹住两人的躯干,勒得他们胸腔发闷、喘不过气,穆尔塞伯和罗齐尔猛地绷直身体,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发紫,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却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连一声惨叫都不敢溢出喉咙。
修复,也可以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几秒钟后,咒语完成。两人站在那儿,长袍光洁如新,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看向汤姆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汤姆缓缓放下魔杖,皮鞋无声地踩过地毯,停在他们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他用一种冷得刺骨的轻柔气音,在他们头顶缓缓开口:“谁允许你们擅自代表我的?谁允许你们用这种可笑的手段去丢人现眼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刚刚 “被修复” 的长袍。
“如果你们那岌岌可危的大脑,还想不出‘擅自行动’和‘令我蒙羞’会带来什么……更直接的后果……我不介意亲自帮你们重塑一下理解能力。明白了吗?”
穆尔塞伯和罗齐尔像生锈的发条玩偶一样拼命点头,几乎要瘫软下去。
“现在,滚出去。”汤姆直起身,语气恢复淡漠,“记住,你们今天只是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如果我从任何地方听到一个不该有的词……”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任何恶咒都冰冷。两人连滚爬地逃出了寝室,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门被汤姆用魔杖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汤姆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湖水。他的手指用力捏紧了魔杖,指节泛白。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野心,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作为敌人,那个高傲的伊格纳修斯,也比这群摇尾乞怜、成事不足的废物要体面得多。
日子便在这样沉抑的心绪里悄然度过。霍格沃茨的大礼堂里烛光摇曳,悬浮在穹顶的成片蜡烛将下方映得通明。四张长桌上堆满了丰盛的晚餐,空气中弥漫着烤牛肉的油脂香和南瓜的甜腻,周围满是学生们鼎沸的喧嚣。
汤姆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首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银质刀叉碰撞出轻微的声响。他垂着眼睫,对周围试图搭话的讨好视若无睹。那股自一周前便始终萦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让身边的几个跟班连咀嚼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梅林的胡子,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挨揍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带着一丝兴奋。那是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正手舞足蹈地跟旁边的同伴比划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雀跃。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话语,已经传到首席那人的耳里。
“那几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男生把我堵在庭院里,非要抢我的书包。我魔杖都吓掉了……”那个新生咽下嘴里的土豆泥,眼睛亮晶晶的,“结果突然冲出来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她挡在我前面,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但她居然敢对着格兰芬多喊‘把东西还给他’!
“赫奇帕奇?”旁边的斯莱特林学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帮我们?哪个赫奇帕奇脑子这么不好使?”
新生抓了抓头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就是那个……你们记不记得?几周前因为给里德尔级长写情书,被学姐教训的那个女生啊……”
“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巴种?”高年级生发出一阵刻薄的哄笑,“她还没死心?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级长的注意?真是可笑。”
“不像。” 新生摇了摇头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她不像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在生气。我看到她脸都吓白了,但她一步也没后退。”
汤姆优雅地把一块切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那个写信的女生。记忆瞬间回笼。汤姆想起了那个在走廊里哭泣的身影。曾经,她因为所谓的“爱慕”卑微到尘埃里,任由斯莱特林践踏。而现在,她却站在了斯莱特林的前面。
他放下刀叉,拿起手边的南瓜汁,借着这个动作,视线极其自然地扫向了大礼堂另一侧的赫奇帕奇长桌。那里笼罩着一片金黄色的温暖色调,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生。她正坐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喝汤,看起来依然毫不起眼,甚至因为刚才的“壮举”而显得有些疲惫。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女孩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隔着半个大礼堂的喧嚣,她的目光与汤姆?里德尔的视线猝然相撞,周遭的烛光与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隔绝,成了模糊的背景。
换作从前,若是对上这张让她又爱又怕的脸,她早已慌乱地把脸埋进盘子里,不敢有半分直视。但这一次,她只是愣了一下,手中的汤匙停在半空,那双褐色的眼睛里依旧藏着敬畏,却没有半分瑟缩与躲闪。短暂的僵硬后,她对着汤姆,极其轻微、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汤姆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一瞬,绵长又晦涩,无人能读懂其中翻涌的情绪。没有任何语言能准确定义他此刻交织的思绪。所有的荒谬、烦躁、不解,乃至某种他绝不会承认的隐秘震动,都在大礼堂鼎沸的喧嚣声中,在这长达数秒的对视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的死寂。
他慢慢收回了视线。修长的手指端起手边的银质高脚杯,将最后一口微凉的南瓜汁一饮而尽。杯底磕在厚重的长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却不可忽视的脆响,像是为他此刻纷乱的思绪,画上了一个利落的句点。
汤姆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长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极度利落,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需要去见那个人。
【1】 简·奥斯汀(Jane Austen)著.《傲慢与偏见》(Pride and Prejudice)【M】.1813.
注: 正文引用语原文为:"I could easily forgive his pride, if he had not mortified mine."(若他没有触犯我的骄傲,我也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
不想上班,不想加班。写不明白了,先更这些吧,不知道啥时候有空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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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秋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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