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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卖乖 后来再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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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回头,人总忍不住替往事寻找缘由,仿佛只要寻得因果,往后所有的波澜才算有迹可循。
可有些事真正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征兆。它只是平平常常地来了。那不过是霍格沃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一堂再普通不过的魔药课。
那时年轻的他们都还一无所知,命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伏笔。
地下教室里一如既往地潮湿阴冷,石墙缝隙里渗出的寒气混着药草苦涩的气味。学生们已经各自围到了操作台边。斯拉格霍恩教授刚宣布完本节课的搭档和药剂题目,汤姆·里德尔便抬起眼,冷冷敲了敲自己身旁的台面。
“佩弗利尔,过来。”
原本正抱着书准备往后排角落挪的伊格纳修斯脚步一顿。他停在那里,转头看向汤姆,表情写满了“为什么非得是我”。
斯拉格霍恩教授恰好注意到了下方的小插曲,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好了,佩弗利尔先生,今天两人一组。里德尔,你和佩弗利尔一起。我想你大概能阻止他把活地狱汤剂熬成什么见不得人的毒药。”
地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伊格纳修斯叹了口气,认命地挪了过去。在汤姆身边站定时,神情里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情愿。
“听着,”汤姆这才抬起眼,冷冷看了他一眼,“这节课做活地狱汤剂。你要是敢把坩埚炸了——”
“——你就把我扔进去。”伊格纳修斯熟练地替他补完,懒洋洋地把书扔到一边。
汤姆冷笑一声,没再理他。
斯拉格霍恩教授开始讲解制作步骤。活地狱汤剂的材料繁杂,瞌睡豆、缬草根、干荨麻、月长石粉……教授的声音在前面慢悠悠地回荡,四周陆陆续续响起银刀剁砧板、玻璃瓶碰撞和坩埚受热后轻微的咕嘟声。
汤姆的动作一向利落。瞌睡豆剥壳时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银刀切开缬草根的薄厚也掌握得极其精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顺畅得像在做一件他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事
而伊格纳修斯那边,刚开始还算安分。可没过多久,汤姆就听见身旁传来一串明显过密的“笃笃”声。
他偏头一看,眉心立刻跳了一下。
伊格纳修斯正低着头,拿银刀把缬草根切得极碎,几乎快成了末。那手法轻快,甚至称得上卖力——问题在于,它和课本要求的“薄片”完全不是一回事。
“停下。”汤姆低声道。
伊格纳修斯手上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怎么?”
“把它切片,不是剁碎。”
“切得越碎,煮沸时析出汁液的效率越高。”伊格纳修斯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理论上粉状比片状的受热面积更大,反应的时间会大幅缩短。”
汤姆盯着他那堆已经快看不出原形的缬草根,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把缬草根切成这样,反应速度确实会提高。但是你怎么确保药性不会因为速率过快而失衡?到最后,药剂失稳,这锅东西就会变成一滩毫无价值的废液。”
伊格纳修斯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操作台,竟像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有道理。”他说,“不过,我觉得可以控制变量,看看药效的具体变化——”
“佩弗利尔,”汤姆打断他,“你现在不是在搞研究创新。能不能先老老实实按照步骤,熬出一锅合格的活地狱汤剂后再发散你那多余的思维?”
伊格纳修斯“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放过了剩下半截缬草根,只是神情里隐约透出一点意兴阑珊。
汤姆冷眼瞥着他。如果不是自己在旁边盯着,他毫不怀疑这家伙能在一堂课里凭着“灵机一动”把药剂改得面目全非。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伊格纳修斯又开始不老实了。
他没有去拿称好的干荨麻,反而从公共材料堆里拈起一片干皱缩无花果,放在指尖捻了捻,低头看着坩埚里那团黏稠的药液,若有所思。
“你又想干什么?”汤姆几乎是立刻察觉了不对。
伊格纳修斯抬了抬指尖捏着的东西,语气十分自然:“我想加一片这个。”
“干皱缩无花果?”汤姆眼皮猛地一跳,“活地狱汤剂的配方里没有它。”
“我知道课本上没有。”伊格纳修斯低头看着坩埚,语气却很认真,不像在胡闹,“但你不觉得这锅药现在的质地太黏了吗?搅拌阻力太大,等一会儿月长石粉加进去,挂壁会更严重。皱缩无花果有极强的‘收缩’特性,扔一片进去,刚好能破坏里面过度聚合的黏液结构,让质地清透一点。”
这一次,他给出的理由甚至比刚才还像样。
也正因如此,汤姆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正是伊格纳修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他的那些突发奇想从来不是彻头彻尾的蠢念头,“听起来有点道理,但细究下去又完全经不起验证”的边缘。
“你说得像是那么回事,”汤姆冷冷道,“但活地狱汤剂的黏稠度,本身就是药效合格的指标之一。你把缩身药剂的核心材料扔进去,是想让这锅助眠药的致眠成分也跟着一起降解失效吗?你只图眼前的步骤顺手,根本不管整锅药最后会变成什么鬼东西。”
伊格纳修斯低头看了眼坩埚,又看了看手里的干果片,居然还有闲心回一句: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你在我的魔药课上试这种东西,是想让我的成绩单上出现一个‘不及格’吗?”
伊格纳修斯拿着干无花果片的手刚往下落了一寸,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汤姆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宽大的手掌稳稳压住那截微凉的腕骨,硬生生把那片干果片截停在坩埚上方。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汤姆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操作台,呈现出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死死护住那个坩埚。
汤姆的黑发垂下一缕,眼神危险地眯起:“你其实就是觉得无聊,想毁掉这锅药剂找点乐子,对吧?”
伊格纳修斯微微一怔,终于抬眼看向他。
那双黄金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意外,随即又很快被惯常的散漫盖了过去。
“我可没那么无聊。”
“那真是看不出来。”
汤姆毫不客气地夺过他指尖的干无花果片,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索性连着他握搅拌棒的手一起按住。
“看着。”他冷冷命令,带着伊格纳修斯的手腕在坩埚里搅动,“逆时针,三圈。停。再顺时针一圈。三分钟。”
说话间,他仍旧没有松开伊格纳修斯的手。
伊格纳修斯的腕骨被他扣在掌心里,只能顺着那点不容置疑的力道,跟着一起调整角度。汤姆的掌心很热,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控制欲,把他所有不合时宜的灵感和散漫的态度一并按了下去。
汤姆掌心下那截腕骨清晰而微凉,脉搏一下下敲在手心里。伊格纳修斯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在药草蒸汽里,竟奇异地让汤姆原本翻涌的烦躁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凝成某种更危险的平和。
而伊格纳修斯则像是根本没把这份危险的越界当回事。既然被人代劳,他干脆心安理得地闲了下来。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目光放肆得近乎坦然,就这样盯着汤姆勤勤恳恳替自己搅拌魔药的侧脸。
“你的侧脸线条真不错,汤姆。”
那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汤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猛地一紧,搅动魔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显然他被这句不合时宜的轻浮话语扰乱了节奏,但高傲的自尊绝不允许他露出分毫。
“闭嘴。”汤姆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几分。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废话真多。”
“好凶。”
“你再说一句——”汤姆终于侧过头,眼神阴沉地警告。
“——我的下场比坩埚爆炸还惨。”伊格纳修斯熟练地替他补完,笑得很无辜,“我只是赞美你一下,级长大人。”
汤姆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终于意识到再和这人争辩下去,只会让自己心底那股无名的躁动更加明显。他索性冷着脸松开了手,转过身去处理剩下的材料,用冷暴力结束了这场对话。
直到下课铃响起,在那锅完美的魔药获得教授赞不绝口之前,他没再理伊格纳修斯一下。
……
地下教室的门一开,走廊里干燥的空气便涌了过来,冲淡了厚重的魔药气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顺着石阶散开,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伊格纳修斯正随手翻着课本,黑色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处理月长石时留下的银白粉末。
走在旁边的汤姆余光一扫,眉头微蹙。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便下意识地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他将那点粉末掸掉。动作快得连伊格纳修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伊格纳修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口,又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汤姆,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心情不错?”
“还好。毕竟你没给我的魔药作业留下一个‘A’,我感到非常庆幸。”汤姆语气冷淡,但显然已经不再计较课上发生的小插曲。
“你非要拉一个半吊子做搭档,总要承担点风险。再说,我最后也没拖你后腿。”伊格纳修斯有些忿忿不平。
他们并肩顺着人群走上台阶。
汤姆将手里的论文卷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最近都没去读书会。”
伊格纳修斯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身边的汤姆,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汤姆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语气依旧平淡:“魔药课前,拉文克劳那位女级长在走廊堵了我一次,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在哪。”
伊格纳修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拖着调子抱怨,“白天上课,晚上还得被拎进有求必应屋补课,回寝室以后还要写作业。再过两天就是魁地奇比赛——我最近快累死了。”
汤姆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肯少在课堂上发呆,至少不用补课到深夜。”
“那不行。”伊格纳修斯一本正经地说,“适当发呆是为了保护我大脑的健康。”
“我怀疑你的脑子已经生锈了。”
“你看,”伊格纳修斯摊了摊手,“这就是我不愿意和你讨论学习的原因。你一点都不懂得鼓励人。”
汤姆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嘲讽,伊格纳修斯却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走廊前方,拐角那座骑士盔甲旁,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米莉娅背着斜挎包,显然已经在那等了一会儿了。胸前的蓝银领带整整齐齐,金色的长发在廊灯下泛着柔光。她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十分醒目。见他们终于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伊格!”
伊格纳修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
阿米莉娅快步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伊格纳修斯。
她笑得十分灿烂:“我就知道在这里能蹲到你。你最近怎么回事?图书馆不去,读书会不去,连公共休息室都找不到你人影。”
“忙。”伊格纳修斯答得简洁而诚恳,“非常忙。忙得脚不沾地,灵魂出窍,随时都有可能猝死在作业堆里。”
阿米莉娅显然不吃这套,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牌盒。黑色的丝绒表面上画着金色的纹路,组成了一个六芒星阵。
“那正好。”她晃了晃那盒牌,笑眯眯地说,“死之前再帮我一个忙。”
伊格纳修斯一看见那只牌盒,眼皮顿时狂跳。
“……阿米莉娅。”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练习塔罗占卜。”阿米莉娅眨了眨眼,“我需要多一点的样本。”
伊格纳修斯顿时想起了她上一次的“杰作”。
阿米莉娅捧着牌,十分认真地告诉他:下一场魁地奇可能不太顺利。然后他就在赛场上因为一瞬走神,从扫帚上摔了下去,输给了格兰芬多。
再上上次,她还算出他有口舌是非。结果第二天,他就和汤姆在空教室里狠狠吵了一架。
想到这里,伊格纳修斯立刻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诚恳神情。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占卜。”他说,“你看,学院里那么多人,总有人比我更需要命运的指引。你去问问别人,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阿米莉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捧着牌盒的手紧了紧,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学院里都在传我的塔罗——好的不准,坏的特别准。上次你输了比赛以后,已经没人敢让我占卜了。”
伊格纳修斯最见不得好朋友露出这种失落的神情,心底顿时软了一寸。
“你别理他们。”他放缓语气,轻声安慰,“你只是通过牌面提醒他们厄运可能会发生,厄运又不是你带来的。说到底,是他们自己倒霉,关你什么事。”
阿米莉娅脸上的苦涩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下一瞬,她唇角上扬,笑得明亮又狡黠。
伊格纳修斯:“……”
这女人的变脸速度怎么比消失咒还快。他在心里无声地哀叹了一句。
“我就知道伊格你不会信那些无聊的流言。”她抱着牌盒往前一步,语气瞬间亲热起来,“所以,你帮帮我嘛。”
伊格纳修斯被噎得死死的,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就一次,伊格!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抽出什么高塔或者死神牌了。”阿米莉娅压低了声音,死死攥着伊格纳修斯的长袍袖口,完全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伊格纳修斯试图把袖子拽回来。拉扯间,他的余光一瞥,正好扫到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汤姆。
汤姆站在半步开外,神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那双黑眼睛正不紧不慢地看着这一切,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伊格纳修斯眼神突然一亮。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硬生生把汤姆拽到了自己身边,挡在了阿米莉娅面前。
“你还没给里德尔算过吧?”
阿米莉娅一愣,视线终于从伊格身上移开,落到了这位令人敬畏的斯莱特林级长身上。
“反正你只是需要样本来完成占卜课作业,给谁算不是算?”伊格纳修斯说得理直气壮,“不如给他算一次。反正他不信邪,而且命硬。”
被平白无故推出来挡灾的汤姆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他先是看了伊格纳修斯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汤姆目光沉沉,不咸不淡地审视着他;伊格纳修斯则朝他露出一个再无辜不过的神情,眼底却明晃晃地写着求救的信号。
在移开目光的瞬间,汤姆将眼底那丝隐秘的愉悦收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阿米莉娅。那张英俊的脸上立刻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谦逊。
“我吗?”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完美地披上了优等生的外皮,“我也要算?”
梦到哪句写哪句。
做饭最忌灵机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