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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赴礼 圣诞节过后 ...

  •   圣诞节过后,一切恢复原状。
      关于信的事,迷情剂的事——伊格纳修斯没有再提过一个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张被烧毁的信纸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伊格纳修斯继续披着散漫的外衣,而汤姆也没有再去刻意戳破。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越过了一般的界限。
      这种平静一直延续到了复活节假期的前一天晚上。明天一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就会将学生们送离学校。
      斯莱特林地窖比平时更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早早休息,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几个不着急回家的高年级生。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剩下几簇火焰在灰烬边缘明灭。
      汤姆靠坐在角落的高背椅上,修长的指节夹着一张质地极佳的烫金请柬,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上面代表马尔福家族的银色火漆印。
      作为斯莱特林里最看重汤姆、也最懂得互利互惠的人,马尔福的请帖写得颇有诚意,除了复活节最后一天的成年晚宴,对方还邀请他在马尔福庄园度过整个假期。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请柬最后那行宴会日期上。
      十七岁成年礼。过了这一晚,阿布拉克萨斯将正式作为家族继承人步入名利场。壁炉里的火光映入汤姆深不见底的黑瞳里。对他而言,这绝不仅仅是去赴一场朋友的成年礼,更是他渗透进那个圈子、积攒自身筹码的绝佳机会。
      这时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
      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走进来,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他瘦长的身形,手里举着两个从厨房顺来的青苹果。他看见汤姆,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还在用功呢,级长大人?”他把其中一个苹果抛给汤姆,自己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长腿交叠,“明天就放假了。”
      汤姆接住苹果,把它搁在掌心把玩。“你有事?”
      “有。”伊格纳修斯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要不要跟我去多塞特郡的海边度个假?我家在海岸边有一栋房子,清静得很。推开窗就是海,风景也不错,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总之我想着,你要是假期没安排,可以一起去。反正房子大,多一个人住也无所谓。”
      他说完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意心领了。”汤姆语气平淡,“你来晚了。”
      伊格纳修斯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腮帮子还鼓着,就这么抬起眼看向汤姆。
      那双黄金瞳直直地望过来,带着一点期待落空的淡淡失落。他很快垂下眼睫,咽下嘴里的果肉,掩饰般地又咬了一口。汤姆注视着他,那点藏在睫毛阴影下的情绪,毫无遗漏地落进了他的眼底。
      看着这个家伙在自己面前吃瘪,汤姆心底顿时漫开一种隐秘的愉悦。他受用地欣赏了两秒对方这副被扫了兴的模样,片刻后,才施恩般地开了口:“阿布拉克萨斯已经邀请我去他那儿做客,顺便参加他的成年礼。所以我整个复活节假期应该都会在马尔福庄园度过。”
      “马尔福亲自请你住他家一整个假期?不得了。”伊格纳修斯拖长了尾音,“我怎么没收到邀请函。”
      汤姆看着他这副错愕模样,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马尔福不给佩弗利尔请帖,这背后的理由显而易见。佩弗利尔在马尔福追求阿米莉娅·霍桑的事上一直是个绊脚石。
      “你平时没少得罪他。”汤姆说,“他凭什么要邀请你?”
      伊格纳修斯把苹果核搁在矮桌上,拍了拍手指上沾的果汁,靠回沙发靠背,把手枕在脑后。他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水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你不去多塞特郡,那我的旅行算是吹了。”他说着,轻啧了一声,“多塞特郡的悬崖几百年都不会变。但阿布拉克萨斯的成年礼……这种好戏,错过多没意思。”
      说完他果断站起身,朝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阿布拉克萨斯聊聊了。毕竟他可不想在长达半个月的假期里,看不到眼前这个人。
      “我得去收拾一下行李。”伊格纳修斯拉开男生寝室的门,回头冲汤姆晃了晃手指,笃定地说:“回见,汤姆。马尔福庄园见。”
      说完,他带上门。
      汤姆收回视线。矮桌上多了一颗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他低头,轻轻将手里的青苹果搁在旁边。
      公共休息室的石墙上,湖水幽暗的绿光一波一波地荡开,漫过壁炉边那把空荡荡的沙发,也漫过矮桌上并排的苹果。
      汤姆垂眼看着手里的请柬。烫金的字迹在火光里微微发亮,他指尖无意识地拨过锁骨上那枚冰冷的吊坠。
      佩弗利尔之眼在领口下轻轻一晃。
      马尔福庄园见。
      霍格沃茨特快在国王十字车站停靠时,伦敦正下着绵绵的细雨。
      阿布拉克萨斯走在前面,领着汤姆走出站台出口。站外的空气比站台里更冷。雨水落在石阶和街沿上,把灰色路面洇出一层暗淡的光。汤姆提着行李箱走下台阶,一眼便看见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老式轿车。车身宽大,线条厚重而端正,黑漆被雨水冲得泛出沉沉的光。车头高而笔直,银色格栅擦得一尘不染,最前端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女神像,像是在潮湿的风里俯身迎向雨丝。
      阿布拉克萨斯注意到汤姆的视线落在车头那枚银色女神像上停了一瞬,淡淡说道:“我父亲的。”
      随着他们走近,向后开启的车门伴随着机械声自动敞开,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阿布拉克萨斯率先弯腰踏入车厢。汤姆站在车外,只看见他在车厢里微微低了低头。
      “母亲。”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脚下铺着深色波斯地毯,车壁两侧嵌着银质小灯,矮几上摆着茶具。空气里有皮革、雪松和一点极淡的烟草气息。
      车里只有一位女士。
      那位现任家主老马尔福并未露面。汤姆不动声色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随后踏入车厢,在阿布拉克萨斯身侧落座。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凯瑟琳·罗齐尔·马尔福,真人远比预言家日报上更为冷峻摄人。她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岁月将她年轻时温情与柔软彻底碾磨殆尽,铸就一身生人不可僭越,属于纯血家族的冷硬骄傲。她的脸型偏长,骨相凌厉,鼻梁高挺,每一寸利落的面部轮廓都透着一种绝不妥协的强势。眼尾虽有几道极浅的细纹,却无损于那份威严,反倒更添几分沉静的从容。
      深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乱的低髻,一顶精致的小礼帽斜斜扣在发侧,帽上点缀着几缕短短蓬松的羽饰。薄薄的细纱自帽檐垂下,却掩不住那双灰蓝眼眸透出的淡漠。珍珠耳坠在鬓边泛着温润的光,暗红色的哑光唇膏勾勒出她薄而清晰的唇线。唇瓣紧抿成一道直线,不见半分笑意。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灰色羊毛绉裙装。这一身拒人千里的灰白搭配,将她佩戴的珠宝衬托得格外醒目。脖颈间是一颗约莫十克拉的水滴形蓝宝石吊坠,由一圈细碎钻石簇拥着,静静垂在锁骨之间;而左侧翻领上,别着一枚造型考究的古董铂金胸针,造型仿若一根舒展的孔雀羽。羽眼处镶嵌的微小蓝宝石,正与项链遥遥呼应。项链上那颗纯净的深蓝主石在车厢柔和的光晕里,折射出深邃如丝绒般的幽冷光芒。
      她端坐在那儿,脊背挺直,宛如一尊华丽冰冷的大理石雕像,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整个人笼在不容置喙的冷峻与高贵之中,纹丝不动。
      “你瘦了,阿布。”与她冷硬的外表不同,马尔福夫人的嗓音意外柔和,稍稍缓和了车厢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马尔福夫人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理了理儿子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她目光从他的脸色、肩背、袖口一路扫过,像是在检查一件贵重物品的成色。
      “苏格兰的伙食还是那样糟糕,看看你苍白的脸色。”她收回手,“这几天在家里,我会让厨房重新调整你的食谱。每天早饭后必须服用一盎司鱼肝油。”
      听到“鱼肝油”三个字,那东西自带的浓烈腥气和令人作呕的黏腻口感便追了上来,阿布拉克萨斯的脸上,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极轻微的僵硬。
      “母亲。”
      马尔福夫人显然捕捉到了儿子的情绪波动,她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阿布。你在苏格兰待了整整一个冬天,脸色白得像是瓷器一样。”
      阿布拉克萨斯只得咽下抗拒。顺从地垂下眼睫:“好的,母亲。”
      确认完儿子的状态,马尔福夫人才将视线转向汤姆。
      阿布拉克萨斯适时开口:“母亲,这位是汤姆·里德尔。”
      “我知道。”
      马尔福夫人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她的神情称得上温和,语气亲切有礼。只是亲切里始终带着一点疏远和防备。
      “汤姆·里德尔先生。”
      汤姆从容地欠了欠身:“午安,马尔福夫人。”
      “阿布在信里提过你。”马尔福夫人微微颔首,“当然,我也看了《预言家日报》——五年级就获得了‘对学校的特殊贡献奖’。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
      汤姆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您谬赞了,夫人。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这可不是谬赞。我一直教导阿布,马尔福的继承人,身边就应该多一些像你这样优秀的朋友。”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地启动。雨声被隔绝在外,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伦敦潮湿的街道。车厢里,悬浮的银质茶壶自动为他们斟上了热茶。马尔福夫人端起骨瓷茶杯,自然地切入了下一项安排。
      “关于成年礼晚宴,阿布。”她垂眼看着杯中红茶,“场地、宾客座次和乐队曲目我已经核对过一遍了。不过,生日蛋糕,我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些调整。”
      阿布拉克萨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重新调整?可是母亲,我之前已经和甜品师定好了那款黑巧克力榛子……”
      “那个颜色太暗了,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会显得不够庄重。”马尔福夫人平淡地打断了他,“成年礼那晚,魔法部的人,布莱克、莱斯特兰奇,还有欧洲家族的代表都会在场看着你切下第一刀。我让甜品师换成了七层的翻糖蛋糕。你要明白,亲爱的,那不是一块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我要确保仪式上你的每一步都完美。”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阿布拉克萨斯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并不喜欢翻糖那种硬邦邦的口感,但他非常清楚,母亲是对的。在马尔福家族的体面和个人的喜好之间,永远只有唯一的选项。
      阿布拉克萨斯垂下眼,他将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完美地消化了下去。作为继承人,隐忍和接受最优解,是他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您考虑得很周全,母亲。”
      马尔福夫人看着他,似乎满意于他的反应。
      汤姆的目光从阿布拉克萨斯垂下的眼睫上掠过。片刻后,他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回了瓷碟上。“如果我能冒昧补充一点的话,马尔福夫人。”
      汤姆的声音温和:“七层的翻糖蛋糕,用来向长辈们呈现马尔福家族的底蕴,确实是最合适的。”
      他微笑着看向马尔福夫人,话锋一转:“不过那晚在场的也不只有长辈。如果阿布能亲自为同龄的客人准备一些符合年轻人口味的甜品,反而更能显出他在细节上的周到。”
      马尔福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认为年轻客人需要单独招待?”
      汤姆微笑道,“是值得。成年礼之后,他们会成为阿布拉克萨斯将来最常打交道的人。”
      马尔福夫人微微眯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她没有轻易表态,而是将同样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自己的儿子,等他自己做出决断。
      “你觉得呢,阿布。”
      “我同意汤姆的建议。”他抬起眼,迎上母亲的视线,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克制的恳求:“母亲,我想借此机会,向您证明我有能力招待好我的朋友。请您允许。”
      看着儿子眼底的期冀与那份初显的社交野心,马尔福夫人眼里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些许。
      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欣慰的亮光。在这一刻,她看向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终于不像是在审视一位继承人。马尔福夫人微微倾身,在儿子苍白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既然你已经有了作为继承人的觉悟,”她看着阿布拉克萨斯,语气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阿布。甜品由你来定,别忘了加上你想要的黑巧克力榛子,你觉得呢?”
      阿布拉克萨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眼底浮起真实的愉悦:“谢谢,妈妈。”温情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马尔福夫人的语气很快又恢复了严苛。“但你自己最多尝一小口。黑巧克力的残渣会弄脏你的牙齿,我不希望你在《预言家日报》的镜头前,露出任何不完美的笑容。”
      “我明白。”阿布拉克萨斯轻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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