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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骤雨 马尔福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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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坐落在威尔特郡深处一片辽阔的私人土地上。
当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威尔特郡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雨刚停不久,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去,天空显露出一种雨后特有的澄澈。一抹偏斜日光穿透云缝,洒向大片静谧的原野,湿润的草地在光里泛着翠绿。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等它穿过数道麻瓜绝不会注意到的防护咒后,窗外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轿车缓缓驶入高耸的锻铁大门,大门中央刻着代表马尔福家族的徽章。
汤姆抬起眼。
一条笔直的车道从原野深处延伸出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紫杉树墙。树墙高而笔直,将外面的田野隔在身后。树墙之后,是大片经过打理的花园。低矮的黄杨篱被裁成繁复的几何纹样,像一张铺展在大地上的织毯。雨水停留在叶片边缘,被日光一照,泛出细碎的光。白色山茶和几簇浅色花开在深绿的枝叶之间,郁金香在雨后的微风里低垂,湿润的新绿从枝条间漫出来。花枝都被修剪成合适的高度,草坪平整,石径干净。大理石喷泉立在尽头,几尊古典雕像沉默地立在水池边。
轿车绕过中央喷泉,庄园主宅终于完整地出现在汤姆眼前。
那是一座庞大而古老的石质建筑。淡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洗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冷淡的光泽。高大的长窗排列得极为对称,像一面面平整的水镜,清晰地倒映着雨后放晴的天空。
车子在入口前停下。
石阶两侧立着一对银灰色灯柱,灯座上雕着细密的蛇形纹路。门楣上方嵌着马尔福家族的徽章。黑、绿与银三色交织在古老的盾形纹章上,数条蛇形生物盘绕其间。银色绶带横过盾徽底部,上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Sanctimonia Vincet Semper.(纯粹终将胜利)
汤姆踏上宽阔的石阶,厚重的黑橡木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推开。他长袍袖口下垂落的双手无意识地握成拳,不着痕迹地将脊背挺得更直。他不能在这里露出一丝怯意,更不能显得粗鄙。
门厅里,冷白色的水晶灯光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进来,它立刻深深鞠躬,长鼻子几乎戳到地面,同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只银质托盘悬浮在了半空中。托盘上放着一只纯银深底水盆、一把雕花水罐,以及几块叠好的丝绒毛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排场,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什么,也没有人向他解释接下来该做什么。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佩弗利尔家的起居室里,也曾这样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汤姆不动声色地慢半拍,看着马尔福夫人和阿布拉克萨斯先后将双手悬在空水盆上方,那把银水罐便自动倾斜,倒出细流冲洗他们的手指。轮到汤姆时,他从容地走上前。水罐微微倾斜,温水流淌过他的指节,水中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马鞭草香气。他拿起丝绒毛巾擦干手指,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这时,一个家养小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尔福夫人身侧。它的头垂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马尔福先生……伦敦……俱乐部……”
几个细碎的词落入了汤姆的耳朵里。
听完那些话,马尔福夫人那张原本端庄从容的面孔上,瞬间露出一丝厌恶。她随手将毛巾扔回银托盘里,语气毫无波澜:“我知道了。晚餐不必等他。”
她伸出手,拉过了阿布拉克萨斯的手。
“你父亲被几位威森加摩的旧友留住了。”她看着儿子,维持着笑容,声音平缓,“复活节前后,总有些事务不得不亲自处理。”
阿布拉克萨斯感觉到了母亲的手心冰凉,他顺从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阿布拉克萨斯轻轻点了点头。
马尔福夫人松开了儿子的手。她转过头,对汤姆微微颔首:
“里德尔先生,你的房间已经备好,晚餐后会有人带你过去。”
汤姆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聋子和瞎子:“多谢您的安排,夫人。”
“今晚先简单用些晚餐。”马尔福夫人说,“明天再让阿布带你熟悉庄园。”
她说完,便转身向餐厅走去。
晚餐设在小餐厅,而不是正式宴会厅。即便如此,那个所谓“小”也只是相对于马尔福家的标准。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烛台从桌面一直排到尽头,烛火映在水晶杯和银餐具上,冷光与暖光交错。
马尔福夫人坐在主位一侧,阿布拉克萨斯坐在她右手边。汤姆被安排在阿布拉克萨斯对面。本该坐在主位上的现任家主,并未出现。
桌上已经摆好第一道汤品。奶油菌菇汤盛在金边骨瓷深盘里,汤面泛着柔和的奶油色,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但汤姆没有急着去碰手边的银勺。
他不动声色地垂着眼睫,余光落在对面——直到马尔福夫人优雅地执起汤勺,舀起一点汤汁送入口中,阿布拉克萨斯也随之行动后,汤姆这才拿起自己的勺子。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浓郁的野生菌鲜香与细腻的奶油完美融合。汤姆在心底暗自承认,这确实比霍格沃茨的南瓜汤要美味太多了。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马尔福夫人将目光转向汤姆,神情温和。
“希望庄园没有让你觉得拘束,里德尔先生。”
汤姆抬起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恰恰相反,夫人。”他说,“能被允许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马尔福庄园比我想象中更令人印象深刻。”
马尔福夫人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阿布很少邀请同学来家里。”她轻轻搅动了一下汤匙,像是随口拉起家常:“说起来,‘里德尔’这个姓氏在纯血家族里并不算常见。不知道你的家族是——”
“‘里德尔’确实不是什么显赫的姓氏,夫人。”
汤姆的神色没有一丝局促。他迎上马尔福夫人审视的目光,笑容坦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罢了。与马尔福家族的荣光相比,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他大方地承认自己的出身。
马尔福夫人微微一怔。
还没等她继续追问,阿布拉克萨斯已经搁下汤匙。
“汤姆可不一般。”他看向马尔福夫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骄傲,“您知道吗,他准备考十二门O.W.L.s。”
马尔福夫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原先端着的疏离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她惊讶地看向汤姆:“十二门?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仅如此。”阿布拉克萨斯继续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很看重他,其他几位教授也对他赞不绝口。他虽然才五年级,但掌握的魔法和知识,已经远超许多七年级的学生。”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点骄傲的笑。
“还有那枚特殊贡献奖章。母亲,您也知道,霍格沃茨很少把那种荣誉颁给学生。”
马尔福夫人的目光微微一动。
“迪佩特校长亲自颁发的奖章……”她顿了顿,看向汤姆,“那确实难得。”
汤姆听着阿布拉克萨斯这番连珠炮似的夸赞,微笑着垂下眼。
成绩,奖章,教授的赞许,校长的信任。
多么漂亮的一串证据。
他花了那么多年,才把“汤姆·里德尔”打磨成现在这样无懈可击。温和、勤勉、谦逊、可靠。
尤其是那枚奖章。
想到这里,汤姆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仍旧温和谦逊,却在垂落的眼睫下带着一点无人察觉的冷意。
“阿布拉克萨斯夸张了。”他笑着说。
“我没有。”阿布拉克萨斯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你只是习惯把所有事情说得像理所当然。”
汤姆同样不紧不慢地切开盘中的牛排。五分熟的牛肉鲜嫩多汁,殷红的血水顺着银亮的刀刃渗出,在雪白的瓷盘底蜿蜒。他垂下眼,心底漫上一种残忍的愉悦。
阿布拉克萨斯说得并没有错。
将罪恶粉饰为功勋,将猜忌扭转为信任,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他希望他们看见的地方——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事。
当然,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轻易蒙蔽。
这个念头轻轻掠过脑海。汤姆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破绽,只是在放下餐刀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擦过锁骨间的佩弗利尔之眼。
他收敛起飞远的思绪,任由眼底的暗芒隐入漆黑的瞳孔深处。用银叉将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牛排肉质软嫩,混合着一丝血腥气在齿间弥漫。在对面那对纯血母子满是赞赏与信任的注视下,汤姆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腥甜在舌尖散开,安静地回味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余味。
他姿态优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餍足。
马尔福夫人看着眼前极力推崇好友的儿子,眼底的讶异彻底化作一抹真实的笑意。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用这么多的溢美之词去评价一个人,阿布。”马尔福夫人端起水晶酒杯,灰蓝色的目光里已经褪去了冷漠与审视,多了一份真正的欣赏,“看来你确实很特别,里德尔先生。”
“是阿布拉克萨斯过誉了,夫人。”汤姆得体地微笑着,顺水推舟地说:“阿布,他同样非常出色,在许多事上都比我更有经验。我还有许多要向他学习。”
阿布拉克萨斯轻轻叹了口气:“母亲,你这样说得像我平时没有朋友。”
“你有很多认识的人。”马尔福夫人说,“但你很少称他们为朋友。”
晚餐的气氛被这几句交谈烘托得愈发融洽。马尔福夫人放下酒杯,目光落到阿布拉克萨斯身上。
“说起来,阿布。”她语气温和,像是随口提起,“霍格沃茨里,可有哪位小姐让你格外留意?”
阿布拉克萨斯的动作慢了半拍。
“没有,妈妈。”
马尔福夫人微微挑起一边精致的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真的?”
“真的。”他答得滴水不漏。
她转头看向了汤姆,客气地问:“里德尔先生,你们在学校里关系亲近。他说的是真话吗?”
阿布拉克萨斯的脊背微微一僵,他隐蔽地朝对面的汤姆投去一个眼神。
汤姆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果汁,借此压下唇边险些浮起的笑意。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谦逊的好学生面孔,但大脑深处,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圣诞节假期结束后,返校第一天早餐时的那场闹剧。
清晨,霍格沃茨礼堂。
和往常一样,猫头鹰们扑棱着翅膀从高处掠下,把信件和包裹丢进各自的主人手里。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直到一封鲜红色的信封从半空中直直砸到斯莱特林长桌,落在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面前,下一秒,封口自行撕开变成一张嘴。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的声音从信封里炸出来,音量之大,震得整个礼堂天花板都嗡嗡作响。原本喧闹的长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声源。
“首先,请允许我对你最新研发的‘香水’表示诚挚的鄙视。对角巷的香水店至今没有倒闭,说明它们确实没有请你当顾问。毕竟,能把迷情剂掺进香水里当作礼物送人,这种‘才华’要是拿去开店,不出三天就会被魔法部查封。”
“哦,梅林。”斯莱特林长桌上,不知是谁低低呻吟了一声。紧接着又有人被南瓜汁呛住,咳得肩膀直颤,分不清是真的呛到了,还是在拼命憋笑。
格兰芬多长桌则爆发出一阵毫不克制的笑声。
那封信还在继续。
“不过,作为一名曾经不幸闻到那瓶香水的人,我诚心建议你把天赋用在正道上——比如给自己调一款‘强效去油剂’。如果你实在舍不得那点走歪门邪道的才华,不如主动联系圣芒戈。治疗师们或许很乐意将其编入教材,书名就叫《不成熟求偶行为引发的大面积公共伤害》。带着你那瓶毒药,离我越远越好!最好大发慈悲的,从无辜人士的视线里彻底消失!请不要再玷污霍格沃茨的空气,你这只满脑子只剩开屏的白孔雀!”
阿布拉克萨斯的脸已肉眼可见地泛上了一层红。
“另外,猫头鹰棚屋的猫头鹰们托我转达:它们拒绝替你递送任何带有香味的信件。理由是——那气味让它们想起发情期的刺佬儿,这会严重影响它们的飞行安全。有几只猫头鹰已经准备向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提起正式申诉,我正在帮忙起草诉状。”
“最后——祝你新的一年里,找回你那离家出走的脑子,好好学一学什么叫‘分寸’,什么叫‘体面’。以及,如果你再敢给那位小姐送任何带有可疑成分的礼物,下一封吼叫信会准时出现在马尔福庄园的餐桌上。我说到做到,祝你早餐愉快!”
信封在空中撕成碎片,化作一团红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阿布拉克萨斯面前那盘还没来得及吃的煎蛋上。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这段绝佳的记忆来得实在太不合时宜,汤姆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咳,险些笑出声。他不得不微微低下头,假借拿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硬生生压下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件在霍格沃茨闹得沸沸扬扬的荒唐事,估计早就通过某些大家族的眼线,传到了这位马尔福主母的耳朵里。难怪这位马尔福夫人要刻意敲打。
汤姆恰到好处地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他又看了一眼对面如坐针毡的阿布拉克萨斯,迎上马尔福夫人的目光。
“阿布拉克萨斯在这方面一向很有……”他说,语气恭敬而温和,停顿片刻,才温吞地吐出后半句,“……分寸,夫人。”
马尔福夫人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有分寸最好。”她重新看向阿布拉克萨斯,语气仍旧温和,“年轻人总是容易被一些短暂的情感迷了眼睛,我希望他没有犯下愚蠢的,不可挽回的错误。”
阿布拉克萨斯垂下眼。
“成年礼上会有不少适龄的小姐到场.......”
马尔福夫人的话只说了一半。
阿布拉克萨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砰——!”
就在此时,远处门厅传来一阵骚动,马尔福夫人停住了话头。
窗外忽然落起了大雨,雨水拍打在玻璃长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恰好盖过了餐桌上短暂的沉默。
马尔福夫人放下酒杯。
“看来你父亲回来了。”
连更两章,我超棒

端午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