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礼・闻・香 话音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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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寝室门还敞着，一只浅褐色猫头鹰径直飞了进来，在房间里盘旋半圈，准确地将包裹丢在伊格纳修斯怀里。
随后，它扑棱着翅膀落到床沿，低头啄了啄伊格纳修斯的手指，显然是在索要报酬。
伊格纳修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汤姆。
汤姆站在门边，脸色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愿意帮忙的样子。
伊格纳修斯只好摊开手：“现在没有吃的。下次补给你？”
猫头鹰歪了歪脑袋，显然并不接受这种空头承诺。
伊格纳修斯想了想，认真提议：“或者你愿意换换口味？昨晚还剩了牛肉卷。”
汤姆：“……”
“别这么看我。”伊格纳修斯迎着汤姆的视线，理直气壮地说，“我以前还用薯片喂过海鸥，它们还蛮喜欢的。”
汤姆懒得再接他的废话，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纳特，修长的两指夹着硬币抛了过去。
铜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猫头鹰面前。
猫头鹰立刻抛弃了穷酸的伊格纳修斯，敏捷地叼起那枚纳特。它高傲地扬起脑袋，十分通人性地横了床上的家伙一眼。紧接着，伊格纳修斯只觉得大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只记仇的鸟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了垫脚石，锋利的爪尖狠狠扣进他的皮肉里，用力一蹬，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寝室。
伊格纳修斯短促地“嘶”了一声，揉着被抓痛的大腿，看着它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势利。”
汤姆冷嗤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别急着走——这里还有你的份。”
伊格纳修斯随手打开怀里的包裹，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方盒，外面系着银色细绳，绳结下夹着一张卡片，卡片正面写着汤姆的名字。
汤姆没阻止，伊格纳修斯手快翻开贺卡，他扫了一眼，念了出来：
致“幸运星”里德尔先生：
漫天星辰，皆循轨迹。既然你抽到了太阳牌，我认为你至少应该拥有一个愿意围着你转的小型宇宙。
群星中心最耀眼的太阳，愿你的光芒永不暗淡。
——Amelia Hawthorne
与此同时汤姆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精巧的复古微缩星象仪。它只有掌心大小，底座由深色胡桃木制成，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几道黄铜轨道悬浮在底座上方，彼此交错环绕，细小的行星沿着轨道缓慢运行。轨道正中央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赤金色小太阳，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微光。
汤姆将星象仪托起来。这时，他才看见底座边缘刻着一行拉丁文。
‘Per aspera ad astra.’
底座上的魔法阵随之亮起，细小的发条旋钮自动拧动几圈。黄铜轨道缓缓旋转，几粒星点从轨道间浮现，在天花板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愿你的光芒永不暗淡。”伊格纳修斯拖长了尾音，抬眼看向汤姆，“她为什么给你写这么肉麻的话？”
汤姆神色微动，原本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合上盖子。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抽走那张贺卡收好，毫不客气地回刺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还在嫌我词穷？反正怎么都能挑刺。”
伊格纳修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大包裹，拈起压在最上面的一封信。那是一张用维多利亚式折纸法叠成的信纸，四角向中心翻折嵌合而成一个小正方形，封面上画着一棵圣诞树。随着伊格纳修斯翻动信纸的动作，一股幽香在空气中散开。
信纸展开上是阿米莉娅娟秀的字迹，那股淡淡的香气仍停在纸页之间，钻进他的鼻子里。
“这信上的味道还挺好闻。”他低头闻了闻，“不像是普通香水。”
伊格纳修斯微微皱起眉，这显然不像是阿米莉娅的风格。那股奇异的冷香从信纸上缓缓漫开，将他的感官拉进一片幽暗深处，拖入语言无法描述的境地。
那气味最初像一册旧书。它先是让他想起了霍格沃茨图书馆禁书区里最昏暗的角落布满灰尘的典籍，书页间藏匿着不该被轻易窥探的禁忌与隐秘。它是一处精心设计的陷阱，散发着知识与博学的致命诱惑。它优雅、深邃且充满野心，描绘着华丽的美梦，世间任何甜言蜜语，都敌不过它引诱猎物时的辞藻。
伊格纳修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上眼前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被蛊惑的人满怀渴望地伸出翻页的手，书页上描绘的甜蜜景象在刹那间无情剥落，无形的风将纸页哗啦啦地吹散，露出隐藏在底部的真正空白，翻书的人来不及合上，灵魂已被带入一片荒芜国度。
汤姆正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星象仪，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丝毫不受影响，深邃的轮廓在微光中明暗交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酷。
伊格纳修斯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遥远，这让他鼻腔泛起酸意，一阵难以启齿的自厌涌上来。他近乎逃避般地闭上了眼睛，贪恋地将信纸凑近鼻尖，如同濒死溺水的人般，大口吸入信纸上残存的香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用力压出几道深深的折痕。他几乎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只能无可救药地从一张废纸上汲取气息，恨自己哪怕把纸捏碎了，也不敢真正向那个人靠近一寸。
昏暗的床幔间，那页信纸抵在他颤抖的唇上，温热的吐息一阵阵落在纸面上，将纸页熨得发潮。喉咙里翻涌着干渴，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眷恋地将脸埋进情人隐秘的颈窝，轻轻地将他的气味吸入肺腑。这种程度的汲取根本无法填补心中的焦渴，他沉溺于此，开始病态地、贪婪地吞咽着那股虚幻的冷香。这气味轻轻搅动着五脏六腑里积年沉郁的心事，连同他残存的自尊也被裹挟其中，一同陷落于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迷恋。
信纸在他掌心揉作一团，皮革、烟草和羊皮纸的味道渐渐淡去，冷冽的杜松渗出来，那是属于凛冬里寸草不生的荒野。再望向那张俊美却无动于衷的脸，他清楚前方是一片怎样的绝地，这片荒原里，永远等不到半点回响。
杜松混合潮湿的泥土和苔藓，冷意漫过肺腑，他的心恰似阴雨连绵，终年不见天日的密林。青苔顺着灵魂的沟壑肆意生长，潮湿、幽寂，不见尽头。他被困在这片死寂里，眼睁睁看着幽绿的苔藓将自己层层缠绕、彻底吞噬，从此再也见不到天光。
“闻够了吗？”
伊格纳修斯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汤姆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星象仪。他双手抱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视线扫过伊格纳修斯微微发红的眼尾、急促起伏的胸膛，最后厌恶地落在他紧紧攥着信纸的手上。
他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可直到他看见伊格纳修斯将那张信纸贴紧唇瓣，睫毛颤抖着，虔诚得像是在亲吻某个人的肌肤时，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真让人难以置信。”汤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可怕，“阿米莉娅要是看到你抱着她的信狂吸，大概会恶心的把昨夜饭吐出来吧。”
巨大的难堪夹杂着做贼心虚的恐慌，瞬间将伊格纳修斯彻底淹没。他下意识地将那张被揉皱的信纸往身侧藏了藏，试图掩饰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可这个下意识的躲闪动作，落在汤姆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刺眼的在意。
汤姆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收起你那副蠢样子，佩弗利尔。”他迈开长腿逼近了一步，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戾气：“我对你和霍桑小姐之间的往来毫无兴趣。但你最好清醒一点，别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蠢事，真叫人倒胃口。”
伊格纳修斯垂着眼，没有反驳。
汤姆冷嗤了一声，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白痴。他俯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怎么不说话？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他逼近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刚才不是很陶醉吗？一封问候就能让你神魂颠倒，我倒要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给我。”
伊格纳修斯猛地抬头：“汤姆——”
他越是试图抗拒躲闪，低声唤他的名字，汤姆理智的防线就崩塌得越发彻底。
他几乎在一瞬间想到了那封信里可能写着什么。大抵是少女字迹写就的温柔私语，藏在寻常问候之下，看似天真纯粹，实则满是暧昧试探。字句不必直白露骨，却足以让自制力浅薄的佩弗利尔，为一纸书信失魂落魄。
不堪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他不由自主地想象，阿米莉娅也曾这般主动靠近伊格纳修斯。她会带着狡黠轻快的笑意唤他的名字，将信件、糖果或是精心备好的小物递到他手中，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片刻相触，情愫暗涌。
脑海中场景不断具象化。无人的走廊拐角，槲寄生下方，或者某间空教室门口。她踮足凑近，俯身贴在伊格纳修斯耳边低语。她颈侧清甜的香水味萦绕，发丝轻轻扫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他忍不住揣测，伊格纳修斯会不会低头回应？会像刚才贴近那张信纸一样，贪婪地捕捉她身上的气息？
念及此，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紧。更刺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少女抬手搭在伊格纳修斯肩头，他垂眸凝望，那双素来散漫的金色眼眸里，浮现出方才那般沉溺的神色。她贴着他耳畔轻笑，指尖攀上他的衣领，将甜腻的私语尽数送入他耳中。
疯狂的念想不断肆虐，他会把脸埋进那个女人的颈窝吗？他昨晚落在自己耳侧、混杂着苹果酒味的滚烫喘息，会全数吐在另一个女人的皮肤上吗？他那双失焦的黄金瞳，会那样盯着她吗？他的手指会怎么揉捏她的后颈——
他会吻上去吗？！
那两片湿软的嘴唇，会像恶犬一样急不可耐地碾过她的锁骨，在她的颈侧留下他的呼吸、他的指纹、他的吻痕吗！
够了。
汤姆胸腔里的妒火烧得更旺，几乎将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无法克制，强行掰开伊格纳修斯的手指，把那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信纸从他掌心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礼・闻・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