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盛夏》耳艺

29、练习 “高二三班

　　距离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星期，日期初步定在下周四五，开完直接衔接周六日放假。

　　体育委员李亦亮受姜老师之逼迫，每天大课间都在讲台上催命似的喊：“报项目的都下去练！别窝在教室里长蘑菇！”

　　喊到第三天，连路可盈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都坐不住了，拽着沈清维的袖子往楼下拖。

　　穆砚和戚冉走在后面，还不断的打哈欠。

　　“报项目的不用跑操，却要下来练项目？”穆砚撇撇嘴，一脸不情愿，“还不如跑操呢。”

　　戚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纸，叠起来擦擦手心，“练一练也有好处，要练默契度的嘛。”

　　穆砚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戚冉还是太认真了。

　　操场上的阳光很烈，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道。

　　场边有几个班已经在练了，练跳绳的，练实心球的，铅球区那边围着一圈人，不时传来几声“哇塞”“牛啊”的声音。

　　跑道上倒是没什么人，来练跑步的人少。不过也是，除了接力和短跑这样需要练习默契度和爆发力的跑步项目，大家都懒得来浪费体力。

　　“咱们先练交接棒。”

　　路可盈虽然实力不行，但有一颗想进步的心。她专门回去查了资料，就为了在运动会上一举成名，艳压四方。

　　她把那张记录了棒次和注意事项的纸铺在草坪上，上面画着跑道简图和箭头，四个人围成一圈蹲着看。

　　“第一棒我传给你，戚冉你跑第二棒，注意看我手势，我跑到你跟前的时候你就开始启动，不要等我到了你才动，那就来不及了。”

　　戚冉很认真的点点头，还凑近看了一眼纸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圆圈。

　　“然后你传给清维，”路可盈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去，“清维你跑第三棒，接棒的时候千万别回头，不然冲劲就泄了。”

　　沈清维“嗯”了一声，眯着眼睛辨认路可盈在纸上画的毛线团一样乱的箭头和圆圈，看了几秒，然后放弃了。

　　“最后穆砚冲刺。”路可盈抬头看穆砚，“你跑得够快吧？别到时候我们三个前面跑得挺好，到你这一棒被人超了。”

　　“你操的心还挺多。”穆砚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支着，懒洋洋地说：“你把棒传好就行，后面交给我。”

　　“行，你说的啊。”路可盈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走吧，我们先试一次。”

　　四个人在跑道上自己的位置站好，由穆砚拿手表计时。

　　练习比想象的要顺利。

　　路可盈虽然平时跑步老喊累，但胜在两条腿倒腾的快，接力的启动时机掌握得也不错，传给戚冉的那几棒每次都很稳。

　　戚冉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一样，甚至更快，一跑起来整个人就绷紧了，步子大而有力，从起跑到交接一气呵成。

　　穆砚在操场对面看着她跑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戚冉的跑步姿势。

　　平时跑操都是和戚冉肩并肩，而不是像现在，能看到戚冉手臂摆动的幅度和动作间被掀起的衣角。

　　沈清维跑第三棒，她跑步的样子和她做题差不多，稳，标准，不出错。

　　接棒的时候手往后一伸，像长了眼睛似的，戚冉把棒往她手心里一拍，她握住就跑，过程没有一点浪费。

　　自己是冲刺棒，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姿势漂亮，速度最快，完美中的完美，满分选手。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路可盈在那头喊：“多少秒？”

　　穆砚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报了数字。

　　路可盈在原地跳了两下：“还行还行！这么快！咱们太厉害了！”

　　练了几轮之后，四个人坐在跑道边的树荫下喝水。

　　路可盈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跑步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消耗生命值了。

　　沈清维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另一只手给她拍后背顺气。

　　戚冉坐在穆砚旁边，两只手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抿着，额角的汗还没干，几缕碎发贴在侧脸。

　　“累不累？”穆砚仰头灌完水，拧好瓶盖，扭头问身边的人。

　　“还好。”戚冉也扭头看她，“你累吗？”

　　“我也还好。”穆砚随手把水瓶放在椅子上，双手向后撑住身子，抬头看头顶的树叶。

　　“在教室里闷太久，出来出出汗还挺舒服的。”

　　“嗯。”戚冉点点头，“运动会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和血清素，还能直接代谢掉多余皮质醇，确实会感到舒服。”

　　“……”穆砚慢慢摆正头，把目光从树叶上收回来，落到戚冉脸上，她停顿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你……是文科生吧？”

　　“是啊，”戚冉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之前听说过，就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穆砚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佩服地夸奖：

　　“我之前学的那点理科的东西早就忘完了，什么多巴胺皮质醇，听着挺耳熟，但想不起来是干嘛的。”

　　戚冉眨眨眼，没说话，几秒钟后，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耳濡目染就不容易忘掉。”

　　穆砚当然没听到这句话，她看了眼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道：“回去吧，快上课了，下节小姜的课。”

　　“走啦走啦，”路可盈终于缓过来了，捶捶腿，“明天接着练。”

　　“还来？”沈清维皱着眉问。

　　“对啊，勤能补拙。”

　　“只有你拙。”穆砚面无表情。

　　“喂！”

　　说是练习，其实四个人稀稀拉拉的也就练了两三次，但是这个频率在班级里已经算高的了。

　　体委李亦亮非常看好她们四个人，运动会前一天还在操场上堵住她们，说等她们比赛的时候，一定会让拉拉队单独去给她们加油的。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瞧吧！”李亦亮做了个打气的手势，目光坚定地扫过四个人，然后潇洒地一甩头，转身走了。

　　“……”穆砚看着李亦亮的背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怎么感觉他在威胁我们？”

　　“听着像挑衅。”路可盈眯起眼睛，往后缩了下脑袋。

　　“口气好大。”沈清维抱着胳膊点点头。

　　“是不是因为……拉拉队……是他们啊？”戚冉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几个男生正在以某种难以名状的姿势扭动身体，动作僵硬且诡异，像不小心踩到了电门，旁边还放了个大音响，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惨烈。

　　四个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然后集体沉默了。

　　“……”
　　“……”
　　“……”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操场，把那边隐约传来的“加油”“必胜”喊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更显凄凉。

　　“《釜山行》拍第二部了？”穆砚皱起脸，语气悲悯。

　　“那是咱们班的？”路可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

　　“这比赛能取消报名吗？”沈清维发出关键一问。

　　“加一。”穆砚举手。

　　“我也。”路可盈支持。

　　戚冉站在旁边，看着远处那几个还在坚持扭动的男生，想说点什么安慰大家的话，但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加一。”

　　四个人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转身，默契度极高，朝着和拉拉队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天比赛，”穆砚慢慢开口，“你们跑你们的，别往旁边看。”

　　“同意。”沈清维点头。

　　“眼睛看前面，”路可盈咬牙切齿地说，“看跑道，看终点，看什么都行，就是别往那边看。”

　　戚冉忍着笑意“嗯”了一声，跟在三人旁边，一起走进教学楼。

　　————

　　运动会当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穆砚被李姨从被窝里薅出来，李姨掀被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穆砚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脑子还没开机。

　　“我的大小姐啊！学校今天运动会，你不是有项目吗？还睡！？”

　　“……几点？”穆砚坐在地上，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睛。

　　“六点五十了！人家七点半集合！”

　　穆砚花了五秒钟，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爬起来洗漱。

　　出门的时候李姨往她手里塞了几根香蕉和两瓶电解质水，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包纸巾和一把糖。

　　“我要去夏令营吗。”穆砚无语的看着手里的东西，但还是把糖塞进裤兜。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桌椅和音响，要求各班在看台上有序落座。

　　穆砚找到高二三班的位置，路可盈早就到了，正拿着一个小风扇吹风，沈清维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在低头看。

　　戚冉还没来。

　　穆砚把书包放下，站起来往台下面扫了一圈。

　　操场上人来人往，穿统一校服的学生像一群群洄游的鱼，密密麻麻的来回流动。

　　她盯着人群看了几秒，没找到那个高马尾。

　　“看什么呢？”路可盈凑过来。

　　“美女。”

　　“我来了。”路可盈接了一句，穆砚没理她。

　　差不多七点二十五的时候，戚冉从看台下面的台阶走上来。她今天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一些，马尾精神的垂在脑后，上面绑着一根蓝色的皮筋。

　　“你们来的好早。”戚冉走到她们旁边，在穆砚身边的空位坐下。

　　“来占位置。”穆砚指了指头上的树荫，又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戚冉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座位旁边。

　　路可盈在旁边听到，靠过来：“穆砚，你怎么不问问我吃了没？”

　　“那您吃了吗？”穆砚不屑地瞥她。

　　“吃了！我吃的是三明治，加了两个培根哦！”

　　“怪不得脸圆了。”

　　“穆砚！！！”

　　开幕式很快开始了。

　　各班方阵依次入场，有的班穿了统一的班服，有的举着自制的大旗，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字，还有的班排头是两个穿着玩偶服的学生整活，走过主席台的时候还表演了一段舞蹈，引起下面同学的欢呼。

　　高二三班走得中规中矩，班长在前面举班牌，身后跟了两个举着“必胜”字牌的女生。

　　穆砚和戚冉并排走在队伍中后段，穆砚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种场合就特别想笑，憋都憋不住，只能尽量让自己走得像个人样。

　　戚冉安安静静的，全程脊背挺直，微笑端庄的走过，和旁边脸都嗦成骷髅头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

　　走完方阵，回到看台，运动会就正式开始了。

　　穆砚从包里拿出两个小风扇，分了一个给戚冉。沈清维在旁边又要翻单词书，翻了两页就被路可盈抢走了。

　　4×100接力在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李亦亮拿着运动会时间安排表过来通知她们的时候，慷慨激昂的做了个加油的动作，拳头握的很紧。

　　“好好跑哦，到时候有神秘大礼！”他笑嘻嘻地说。

　　听到这句话，四个人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李亦亮完全没注意她们的表情变化，转身又去通知别人比赛时间了。

　　“……神秘大礼？”穆砚缓缓开口，说：“难道比他们那天跳的还可怕？”

　　“居然还可以更恐怖……”戚冉轻声摇摇头。

　　沈清维在操场上环视了一圈，眼睛定位到某个地方之后僵住了。

　　“……”她沉默了一秒，觉得不能只有自己的眼睛被污染。

　　“应该就是那个效果吧。”沈清维抬起手指，指了个方向。

　　大家一齐看过去，只见不远处100米跑的赛场上，旁边的操场站着她们那天看到的那几个男生。

　　身穿西装，带着红色领带，但是一人手里拿着一颗足球，跟随着《小苹果》的音乐起舞，嘴里还参差不齐地喊着口号：

　　“高二三班！一枝独秀！地表最强！一中王者！跑得最快！也是最帅！”

　　喊到“帅”字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把球举过头顶，摆了一个自以为很酷但实际上很像某种原始部落祭祀仪式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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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沉默了。

　　穆砚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决绝：

　　“我——要——退——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