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盛夏》耳艺

28、拿第一 她想，戚冉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路可盈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穆砚旁边的空位，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

　　“穆砚，运动会你报不报名？女子4×100接力，咱们四个一起呗。”

　　其实除了路可盈，沈清维、穆砚、戚冉三个人这次都有资格坐在看台上休息。

　　虽然路可盈这次进步了，但是班级第九的名次在年级排名也到三十多了，还是可能参加运动会的。

　　不过路可盈本来也不在乎这个，她想不想报名都看自己的意愿，这次想跑4×100就是觉得运动会好玩。

　　“我跟你说，”路可盈很兴奋的样子：“接力就跑一百米，我虽然跑步不太行，但一百米我还是撑得住的。而且还有你们三个，跑的都挺快，拿奖完全没问题！”

　　她说着说着笑了，眼睛亮亮的：“为班级争光嘛，多好，还能带戚冉一起多活动活动。”

　　穆砚没接话，她坐在那里，胳膊搭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某一处发呆，眉头拧着，在想戚冉中午那件事。

　　到底是因为什么哭？

　　穆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调查的方向，她不能直接去问戚冉“你中午为什么哭？”，也不能通过别的线索来推导。

　　她只是看见了戚冉难过，看见了那滴泪，而看见不代表有能力去改变。

　　现在这样，穆砚就像一个被蒙着眼睛扔进戚冉情绪迷宫的人，连墙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个能力怎么这么讨厌？
　　穆砚想，传都传了，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多了解戚冉一点？

　　哪怕是在每次被传送过去的时候，在空中浮现一个小显示屏，像游戏里那种任务提示，上面写一行字：“本次传送原因：xxxxxx”

　　这样她好歹有个方向，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教室里苦思冥想，脑子里一团浆糊。

　　到目前为止，穆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戚冉哭了，还有可能和英语课的那个电话有关。

　　这个信息量约等于零，连个调查的起点都没有。

　　“穆砚？穆砚！”路可盈伸手在她眼前使劲儿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穆砚被晃的眨眨眼，回过神，终于舍得分给路可盈一个眼神，“啊？你说什么来着？”

　　“运动会！接力！”路可盈一字一顿地重复，手伸过去扒开穆砚的耳朵，在她旁边喊。

　　“4×100接力！你报不报？！”

　　“都可以。”穆砚明显没认真听，无所谓地摆摆手。

　　路可盈扁着嘴看了她两秒，知道穆砚又进入了递不进去话的状态，问再多也是“都可以”“随便”“还行”。

　　她站起来在穆砚脸旁边比划了几下，扬起几次巴掌马上要落到穆砚头上，又放下。

　　这样穆砚都没注意到，还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神游。

　　“你好好发呆吧，啊，我走了。”路可盈恶狠狠地做了个刀手，咬牙切齿地说。

　　沈清维正在前排翻英语完形填空，路可盈趴在她桌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

　　“穆砚说都可以，应该是会参加的。”

　　沈清维“嗯”了一声，笔尖在选项上点了一下，划了个选项出来。

　　“唉，也不知道……”路可盈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走廊里有人走过来。

　　她转头一看，戚冉正从班门口往里走，头垂的很低。

　　“戚冉！”路可盈冲她招了招手。

　　戚冉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反应的抬起头，路可盈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过长的睫毛有几簇还湿润的粘在一起。

　　“戚冉，你眼睛怎么了？”路可盈凑过去，歪着头看她。

　　“哦，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戚冉眨眨眼，用手指蹭了蹭眼角，“可能给揉红了。”

　　沈清维听到两人说话，抬起头，目光扫过戚冉的脸，然后停住了。

　　“……下次别拿手揉，手不干净，容易感染，拿水冲。”沈清维说。

　　“嗯，好的。”戚冉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没关系。”

　　路可盈在旁边“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上午的事，压低声音说：

　　“对了，你今天上午那个手机……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手机就得被没收了，你下次上课的时候记得提前关静音啊！”

　　戚冉想起那个电话的罪魁祸首，愣了一下，然后对路可盈笑笑：“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的。”路可盈大手一挥，又想起刚刚聊的事，眼睛亮了。

　　“对了戚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报名女子4×100接力？就咱们四个——”

　　路可盈拿手指指了一圈，“你、我、沈清维、还有穆砚，我们正好凑一队！”

　　穆砚吗？
　　戚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穆砚的方向。

　　穆砚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漫画书，但眼睛却盯着窗外发呆，眼神发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蔫蔫的。

　　路可盈注意到戚冉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看见了穆砚那个呆滞的侧脸。

　　她叹了口气，说：“穆砚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刚刚跟她说话，她回我‘都可以’，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路可盈皱皱鼻子，又满眼期待的看戚冉，“不过她应该是会参加的，穆砚那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随便，到时候还是会来。你要是加入的话，咱们四个人就齐了。”

　　戚冉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Yes！”路可盈高兴地拍手：“太好了！咱们四个人一起称霸泉城一中吧！”

　　她开始分配任务，“到时候我跑第一棒，你跑第二棒，清维跑第三棒，穆砚跑第四棒，完美！”

　　沈清维拢住她激动到乱动的胳膊，指向体委的方向，“好了，你去报名吧，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上。”

　　“保证完成任务！”

　　路可盈高兴的走了，戚冉也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开书开始准备上课。

　　沈清维合上练习册，回头看了一眼戚冉，又看了一眼穆砚，然后她从桌柜里拿出手机，点开穆砚的微信，发了条信息。

　　S：【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穆砚还望着窗外发呆，一直到上课十分钟之后，才看到沈清维的消息。

　　她把手机藏在课本底下，低头打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你指什么？】

　　这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老头，人端着茶杯站在讲台上，一讲就是一节课，从来不下来巡视。底下的学生只要不发出太大动静，他基本不管。

　　所以沈清维虽然在第三排，也勇敢的拿出手机，回复穆砚。

　　S：【戚冉】
　　S：【你刚刚是不是又传送了？】

　　穆砚抬头，看见沈清维保持着听课的坐姿，两只手都圈在书上，完全是做笔记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玩手机。

　　穆砚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也学着沈清维的样子低头打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你怎么知道？】

　　沈清维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S：【在班里？你没被监控拍到吧？】

　　穆砚看向教室前面天花板的角落，那里确实有两个监控摄像头，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工作。

　　她以前从来没在意过这个东西，现在被沈清维一提，忽然觉得那两个监控像一对眼睛，正盯着她。

　　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知道，被拍到了也没事吧？监控平时都没人看。】

　　沈清维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学校的监控除了后勤保卫处偶尔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人打架丢东西，平时根本没人盯着。

　　S：【那也小心点，被发现了有点麻烦。】

　　穆砚知道沈清维操心的事太多，虽然都是为了她好，但她还是想知道沈清维是怎么发现的。

　　她绕回刚刚的问题，【所以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维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听课了。

　　————

　　穆砚在教室里郁闷了一整个下午，她因为戚冉的事感到担心与疑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中午那个画面，就想知道戚冉到底怎么了。

　　但是教室里人多，很多事不方便说，也不方便问。

　　她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走到戚冉旁边，去看看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太奇怪了。

　　穆砚第一次觉得这个能力讨厌的地方不在于它让自己突然消失，而在于它只给她看结果，不给她原因。

　　她甚至又有点想请假了。
　　穆砚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又塞回去。

　　算了，请假回家也没用，在家她又看不到戚冉，更不知道戚冉怎么了，说不定会更担心。

　　还不如待在学校，至少人在眼前。

　　放学铃一打，穆砚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走到戚冉座位旁边。

　　“一起走吗？”穆砚的语气装作随意。

　　一旁的路可盈和沈清维看到两人说话，耳语了几句就溜了。

　　戚冉抬起头看到她，把手里没写完的那道题收了个尾，“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正值放学时间，走廊里人很多。

　　穆砚侧身让一个抱着作业本的同学先过去，刚好靠近了戚冉一点，她转正身子，一扭头就和戚冉对视上了。

　　“……”

　　戚冉的眼角已经不是很红了，表情也没什么异常，看来现在心情不算低落。

　　这边的穆砚心里还想着戚冉的事，完全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嘴角也绷着，一句话都不说。

　　另一边的戚冉走在她旁边，也感受到了身边的人不对劲，偏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一中的运动会都什么时候开始呢？”戚冉突然开口。

　　“嗯？”穆砚回过神，想了一下，说：“期中考试后一个星期左右吧，这两天应该就在报名了。”

　　戚冉“哦”了一声，沉默几秒，又说：“我之前没有跑过接力，有点担心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肯定不会。”穆砚说得很肯定，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们？”

　　戚冉一愣，眨了眨眼：“路可盈说我们要一起跑4×100的接力啊，你不知道吗？”

　　穆砚也愣了一下，脑子里的录像带往回倒。

　　下午路可盈好像确实来找过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戚冉，根本没认真听，好像就随便回了一句什么，把路可盈打发走了。

　　“哦对对对。”穆砚点点头，“想起来了，我也要参加。”

　　戚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有点担忧。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阳光被门廊挡住，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这个时候，戚冉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忽然问她：“穆砚，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心情不太好？……看着不太对劲。”

　　“？”穆砚一怔，扭头看到戚冉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发问的表情。

　　认真，专注。

　　“没有啊。”穆砚笑了笑，把视线移回正前方，“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今天有点没精神。”

　　这话让戚冉不太相信，但她还是“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路。

　　听到这个问题，穆砚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戚冉自己才是心情不好的那一个，中午躲在角落里哭成那样了，现在还反过来关心别人心情好不好。

　　她想，戚冉这个人怎么这样，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操心别人。

　　穆砚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接力跑第几棒？路可盈安排了吗？”

　　“第二棒。”戚冉说，“她说她跑第一棒，你跑第四棒，沈清维跑第三棒。”

　　“哦，那我最后一棒。”穆砚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接力只要不掉棒就能跑完，重在参与，咱不用拿第一，别跑倒数第一就行。”

　　戚冉笑了：“你的目标倒是挺轻松。”

　　“那当然，”穆砚也笑了，抬抬下巴，“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降低预期，预期低了，怎么做都是赚的。”

　　“好，那我们尽量做到。”戚冉说。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快走到学校门口了，穆砚偏头看了眼戚冉的侧脸，依然是平静的。

　　现在戚冉不说话了，但穆砚还有问题。

　　她想问你中午为什么哭，你现在还难过吗，你难过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知道吗？

　　戚冉就在自己身边，穆砚完全可以问出自己的疑惑。

　　但她还是开不了口，戚冉当时不知道她在，不知道穆砚知道她哭，所以自己问出来可能被当成跟踪狂，而且万一戚冉不想说呢？

　　还有两步就要走出大门了。

　　“戚冉。”穆砚叫她。

　　“嗯？”

　　戚冉转过头，夕阳的暖光斜照过来，正好落进她眼睛里。

　　那双浅蓝色的瞳孔被光线一照，显得更浅了，和湖水一样清澈干净，又似琉璃宝珠浸在清水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穆砚看着那双眼睛，呆愣了片刻。

　　这样漂亮的眼睛，怎么能流泪呢？

　　但戚冉却在穆砚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更深，更有探究感，直直的望到自己眼底。

　　“……”

　　穆砚揉了下鼻子，往前迈一步，顿住，又回头对她说：“运动会的事，你不用紧张。”

　　“反正最后一棒是我，我跑得快，就算你走着过去，我们也能拿第一。”

　　明明刚刚还说“重在参与”，现在却又说拿第一，语气还这么嚣张。

　　这样自大的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戚冉都会觉得对方太骄傲了。

　　可是很奇怪，当面前的少女迎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抚到耳后，回头对她说“你不用紧张”时，戚冉却一点都不觉得穆砚在说大话。

　　相反，她相信，穆砚一定能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一处安定了下来，像一艘被风吹着晃的船靠了岸，那点因为怕当累赘而没着没落的感觉散去一点。

　　戚冉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对她灿烂一笑：“好。”

　　她也迈了一步，走到穆砚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挨到一起。

　　“我相信你。”

　　又是这个声音。

　　温柔又坚定，听的穆砚心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乱跳。

　　她现在甚至觉得，戚冉的声音，比那部喜欢的动漫里的声音更好听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戚冉就在她身边的原因，和那些从设备里放出来的声音不一样，那些都是处理过的，完美的。

　　但戚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没有经过任何设备的过滤，带着气音，混着周围同学聊天说笑的喧嚣背景声，含着瞳孔的温度。

　　更纯真，更清晰，让穆砚觉得自己的肾上腺激素开始不受控制的飙升。

　　穆砚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走吧。”穆砚说，

　　“好。”戚冉应了一声，两人刚出校门，穆砚就匆匆地往马路另一边走去了。

　　“明天见。”戚冉在身后说。

　　“明天见！”穆砚没回头，只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