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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起 先给我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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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数三代,付家是做哪行的,九市有点年纪的人都清楚。
那时候的付家,黑白通吃,手眼通天,一句话能让一条街的商铺关门,也能让一个码头一夜之间易主。
后来风向变了,付家也开始洗白。
明面上,付家金盆洗手,做起了正经生意。
可背地里,有一脉人从来见不得光。
他们是专门给付家处理脏事的,承了付家的情和恩,能踩多高走多远,付家可以托举。
但出事必须上前顶着,且要斩断和付家所有的联系。
付钧笙的祖父付耀祖,就是这样过来的。
后来他全须全尾地退了,这一脉便交给了付钧笙的父亲付上恩。
再到如今,这一脉在付钧笙手里。
只是付钧笙和他父亲、祖父都不一样。
他从执棋开始,就往面上凑,从不背人。
所以他的名声在九市坏到了极点。
听说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做过,违法乱纪的罪名他也担过,可偏偏,他在黑白两道横着走,没人能拿他怎样。
十八岁那年也是他父母去世的第二年,他把付家背后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搬上台面。
该充公的充公,该举报的举报。
就那冰山一角,卖给他看好的人,也够推那人一路走远官僚之路。
他自己呢?
不沾任何泥巴。
问就是不知情。
毕竟才成年,懂什么?
不断确立起来的爱国观念让他懂得大义灭亲。
合理极了。
这可把付家人急坏了。
不说疏通关系要走的人财物,偏生有些肮脏事是关系网遮挡不住的。
得要人出来顶着。
可哪还有背锅的人?
往前看,这本该给他们擦屁股的人,就是那个举报他们的“正义大使”付钧笙。
往后看,总不能说是已经入了坟的付耀祖做的吧?
那段时间,付家人被折腾得够呛。
最后还是付家一位老前辈出面,把付钧笙叫到跟前问他到底要什么。
付钧笙没急着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所谓的血亲脸上一一扫过。
要什么?
他要见光。
要接触踩在他们家几代人身上构建起来的帝国大厦。
要穿得光鲜,和那些人同席。
要所有人承认他祖父和父母的身份。
要找到父母身亡的真相!
他不过收走了一点点饵料,就让这些鱼慌了神。
付钧笙冷眼看着这些人——没人问他一家冷暖,没人问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他一家为这些人面兽心的魔鬼,圈了一辈子!
他心里冷笑。
他这里可没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以不咸不淡的开口,斯文矜贵。
“有我在的场子,规矩都得听我的。”
“先给我好处,我才能给人办事。”
“给一件,办一件。”
不喜欢这规矩的,可以绕道,另请高明。
从那以后,付家来回拉扯了三年。
一边盯着他,想找出他的猫腻。
一边自己想办法,又不敢太得罪这张底牌。
三年后,付钧笙二十一岁。
正式全盘接手付家。
替付家理清那些破烂琐碎,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快得让人瞠目。
那之后付家人才知道——
付上恩也好,付耀祖也罢,到底给他留了多少后手。
二爷爷临死前,曾把付钧笙那六个叔叔叫到跟前。
“同为一家人,不要再内斗了。让旁人见了热闹,又捞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某个方向,叹了口气:
“阿笙现如今……都是我们欠他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
六个叔叔没把这话放心上。
二爷爷刚走这几年,没少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但只要不痛不痒的,付钧笙也懒得搭理。
只是没想到——
他去剧场抢亲的消息倒悄咪咪传回了这几个老家伙耳朵。
啧。
*
藤王府的顶楼,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包厢。
门上没有名牌,没有编号,只有一道密码锁,和常年守在走廊尽头的侍者。
门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一整面落地窗外,浔江夜景尽收眼底。
江水蜿蜒,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
室内低调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只有几张深色的皮质沙发。
一张牌桌,几盏落地灯。
墙边立着一整面酒柜,里面藏着的酒随便拿出一瓶,都够一个中产家庭吃一年。
茶几上摆着几支雪茄,剪口整齐,已经燃了一半。
旁边几个筹码散落着,面额大得惊人。
牌桌上,四个人各占一方。
“三条。”
说话的人生得温润,眉眼间带着笑意。
“碰。”
碰牌的人笑嘻嘻地瞄了他一眼。
玩了两个小时了,头一次开门。
付钧笙坐在主位目光淡淡的扫着牌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身上的气质像浓稠的墨汁又沉又深。
袖子随意挽起,露出腕间缠了几圈的佛珠。
牌打了几圈,年龄最小的先憋不住了。
“笙哥。”原临青扔出一张牌:“不是说今天带嫂子来吗?人呢?”
付钧笙叼着烟,没吭声。
原临青小声嘟囔:“这婚礼也不办,人也不见,不会这嫂子是你编的吧?”
沈慕唐笑着打圆场:“阿青,你笙哥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不过也真够宝贝的,认识你这么些年还没见你身边有人。”
原临青来了劲:“可不是!当年张家那小公子以为咱笙哥是同性恋,上赶着追,结果被一脚踹海里去了。晏哥刚把人捞上来,笙哥后路都铺好了,给张家老爷子打电话给了个大单,人家还夸他是大慈善家。”
白晏难得开口:“是,还当着人的面开免提打。”
原临青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又想起什么:“诶,说起来,当时还有人传你和晏哥这么久没着落就是互相等着对方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笑声逐渐干涩,原临青的笑容凝在脸上。
桌上其余三个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个个棺材板一样的脸。
他嘴角抽了抽,选择闭嘴。
白晏瞥他一眼:“你们笙哥心里早就藏了人。暗恋也没见这么暗恋的,给人背地里做这做那,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给人当爹呢。”
付钧笙:“……”
沈慕唐适时转移话题:“弟妹是做什么的?”
“钢琴老师。”
“我手里有客户……”
沈慕唐话没说完,付钧笙摸起一张牌,放到手边。
电话响起,他晃了晃手指,牌桌安静。
半分钟后电话挂断,付钧笙推了牌。
清一色。
他站起身看向沈慕唐:“慕唐哥不用操心我的人,她低调、怕生。该见你们的时候,我肯定领过来。”
“我出去透透气。”
*
与此同时,藤王府另一间包厢里。
家宴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昳秾。”
阮正尧放下酒杯,看向她。
阮昳秾抬起眼,脸上已经挂好了乖巧的笑。
“四叔。”
阮正尧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得很,却让她后背发凉。
“看你呆得无聊。”
“一会儿让小哥带你去拿把琴过来,给我们弹一弹。”
他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老听说你教别人,但不能忘本。自己有的不知道珍惜,真到用的时候,手生。”
阮昳秾面上乖巧点头:“好。”
一旁站着的年轻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小姐请跟我来。”
阮昳秾起身,跟着他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得很,灯光昏黄,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服务生走在前面,没说话。
客人之间的事,不能打听。
这位小姐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长得太出挑,出挑到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带着她到领班那里签了条子,又让人去库房取琴。
“小姐稍等,琴一会儿就送上来。”他说。
阮昳秾点点头:“我去下卫生间。”
服务生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阮昳秾去过卫生间直接拐到公区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走过去,倚着栏杆站定,两只手臂交叠搭在栏杆上。
窗外是浔江的夜景。
两岸灯火绵延,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摇晃的尾巴。
这栋楼的公区走廊,她来过不知道多少次。
从最开始的踮脚、手指扒着栏杆,到后来下巴刚好能搭上去,再到如今可以这样松松散散地倚着。
栏杆上被她磨出来的印子好像都在,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再把自己挂上去了。
窗外的东西也变过。
早些年这边还没有这么亮,两岸的灯是零星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像黑布上漏了几个洞。
后来一年比一年亮,灯带铺满江岸,高楼拔起来,霓虹招牌一块一块地挂上去,亮得像白昼。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私人剧场,有了藤王府,有了这条走廊尽头能看见的所有繁华。
她对这些布景极为熟悉,熟悉到每一盏灯、每一块招牌的位置都能背出来。
它们是漂亮的,漂亮的像画报上的照片,漂亮的像橱窗里的摆设——
漂亮,但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站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哪一次是特别的。
直到今天。
脑子里有一幅画面反复:漫天烟火炸开,金色的光铺满整面落地窗,那人颤抖着指尖,询问她能不能抱抱她。
阮昳秾偏头弯了弯唇,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忽然拍在她肩上。
阮昳秾诧异回头。
面前的男人一身西装,啤酒肚,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得像满面春光的佛祖。
阮昳秾的瞳孔针缩,呼吸短促的瞬间,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的翁动。
......
这张脸.......
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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