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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松口 受不了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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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昳秾下楼的时候,付钧笙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靠在黑色宾利旁,今天没穿西装,只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桃花眼。
他看见她出来,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到了你就知道......
阮昳秾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夜风形成两个世界。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阮家老宅的巷道。
她双手放在出风口烘着。
深秋的夜风凉得扎骨头,她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条长裙,披了一件薄外套,这会儿指尖还是冰的。
付钧笙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打开。
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很淡:“冷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没想到晚上这么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阮昳秾。”
“嗯?”
“结婚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很抱歉。”
她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下颌线绷得很紧。
“抱歉什么?”
他顿了顿:“我应该给你一个姑娘家该有的仪式和浪漫。”
阮昳秾看着他那张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冷峻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她想了想,开口:“你如果要大庭广众之下、自以为是地弄一堆人见证我们什么的,我会不给你留任何情面,转身就走。”
付钧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跟我很硬气啊,阮昳秾。”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玩味:“这会儿我就不是陌生人了?”
阮昳秾抿着唇,看向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付钧笙,爷爷答应我们的婚事,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我们可以先领证,但是不能公开。隐婚两年,我们两家人可以低调合作,商务往来。但如果两年期内我们相处得不愉快、不合适,可以随时离婚。”
吱——
车轮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车身猛地顿了一下,阮昳秾整个人往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颠得她身体一晃。
她皱着眉转头看他。
付钧笙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那双手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涌动。
“……抱歉。”
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字字咬的清楚:“我们可以就着这两年好好相处。如果相处——”
阮昳秾抬起头,后面的语句被他那双又黑又沉的眼吞没殆尽。
“你专心开车。”
她收回视线,声音还算稳:“我们一会再谈。”
付钧笙面无表情地盯看了她两秒,重新握好方向盘。
*
车停在藤王府门口。
付钧笙熄了火,推开车门,绕过来帮她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阮昳秾下车,跟着他走进藤王府。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住。
走廊两侧摆满了落地灯架,暖黄色的光从雕花灯罩里漏出来,落在脚下的深色地毯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灯架之间穿插着细口花瓶,每一瓶里都插着新鲜的花——
一枝一枝单独,姿态各异,像从某个花园里刚剪下来。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小小的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触很淡,和她书房里挂的那幅风格很像。
画框旁边垂着深绿色的流苏穗子。
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浔江的夜景,黑沉沉的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阮昳秾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眼神无声。
“付先生没少费心思吧?”
她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
付钧笙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比起道谢,我更想听你说一句喜欢。”
“喜欢。”
她说,没有犹豫:“我当然很喜欢。”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她面前。
阮昳秾把手放了上去感受他的手指一点点合拢,包住她的。
他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便停下来,伸手摸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铜质小灯。
灯亮,旁边的壁龛里嵌着一个深色的木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胸针——银质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这里我包了很多年。”
“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年开始。”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年。
“每次看到什么东西适合你,我就买来放在这。”
他继续往前走,又停下来,摸另一盏灯。
这次是一对耳钉,珍珠的光泽温润得像含着一汪水。
“我知道你会对什么类的东西感兴趣,但你具体喜欢什么物件,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猜。”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可以都买来,试你的心意。”
阮昳秾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暖流冲着,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惊喜震撼当然有,但更多的是有点招架不住。
再深一点或许就是恐慌。
这么大阵仗不太符合外人传他的性格,如果也仅仅是为了一个互利的码头,也值得这样?
他们走了半条走廊。
阮昳秾已经看到了十几件首饰珠宝,还有折扇、松香、琴谱......
每一件都放在单独的盒子里,每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
“演员们”被光照亮,像士兵列队,等待检阅。
她认得其中几件。
那对珍珠耳钉,她在拍卖图录上见过,是去年佳士得秋拍的东西,成交价她记得很清楚......
可越清楚阮昳秾越沉默。
她见过世面,阮家的底子不薄,爷爷的收藏拿出去也能办一个小型博物馆。
但这一整条走廊的东西——
不是一件两件,是几十件。
不是一年两年,是很多年。
他像一只沉默的喜鹊,一年一年往巢里衔东西,衔了十几年,等着某一天,她来打开。
阮昳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想着他那天上门说的那番话:他觉得直接和爷爷谈公事更耗费他?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
他是不是只是在降低自己的防备,用一个自己信服的理由去请示爷爷。
爷爷答应,他再一点点收网。
她看向一旁的落地窗。
浔江的夜景铺展在眼前,黑沉沉的江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幅没有边框的画。
付钧笙站在她身侧,赫然问道:“喜欢烟花吗?”
阮昳秾眨了眨眼:“这里放烟花要提前报备的吧?”
“喜欢吗?”
她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微光照亮,鼻梁很高,眉骨很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喜欢。”
她眼睛亮亮的,没有扫兴。
下一秒,窗外炸开绚烂。
金色的光铺满整面落地窗,像一场盛大的花雨倾泻而下。
烟花一朵接一朵,红色、紫色、金色、蓝色,层层叠叠地炸开,把整片夜空染成了白昼。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烟火,亮得惊人。
“阮昳秾。”
她转过身。
他单膝跪了下去。
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盒子,是一枚三克拉的粉钻。
他把盒子举在她面前,声线还算平。
但手指有些抖。
说出的话也脱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的带着压迫。
“两年之约我可以松口,但不意味着我能同意离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换句话说,我们结了婚就没有再离的道理。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趁早给我掐掉。受不了,也得受。”
他的话很冷,很硬。
但眼神又很紧张。
他抿了一下唇,像是有些自责脱口而出的语气。
他低了低头,再抬头的时候,对上她澄澈的目光,那双眼还是暗了一瞬。
罢了。
他担心她害怕,于是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松口。两年就两年。”
阮昳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付钧笙可能只图她这个人。
自己退让这么多都没见她吭声,付钧笙的眉眼彻底冷下来。
他眯着眼,嘴角挂着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像是终于撕掉了所有伪装的皮,露出了底下被藤蔓缠烂的、见不得光的血肉。
“阮昳秾。”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是现在反悔说不嫁了——”
她很识趣地伸出手,放到他手心。
“付钧笙。”
“我们一起试试看。”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答应了。”
“嗯。”
眼里是眼前爱人盈盈笑意的脸,付钧笙却给不出一点愉悦的表情,甚至眉间收紧、下颌咬紧、嘴唇抿住、眼神发直。
像中邪一样。
阮昳秾发现这个瞬间的时候,对方正努力将戒指套进她手指。
因为他指尖颤的厉害,所以试了几次都套不进去。
阮昳秾弯了弯唇角,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扶住他捏着戒指的那只手,顺着他的力道往自己指节上送。
戒指滑过指节,落在无名指根部。
圈口刚好。
付钧笙缓缓站起身,站直的那一刻,阮昳秾看见他瞳孔都在颤。
他垂眸,目光下落,气息很乱。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他的声音很哑,又轻的不像询问。
尾音还没落稳就散在空气里。
付钧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水色流光,重复了一遍:“阮昳秾,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这一遍的音就稳了很多。
阮昳秾犹豫了着,哪怕承认自己在这方面不够开窍,但这么快的发展速度,要她拥抱一个才见几天的陌生人,确实有些难为情。
但也就几秒中的时间,她认真的回答:“可以。”
可以。
可以互相给足时间,彼此了解。
可以慢慢相处,慢慢发展。
付钧笙动作轻缓地,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一寸寸把她拢进还礼。
个子很高,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擦过她耳际。
真真切切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时,付钧笙整个心口都化了。
还是能在拥抱的一刻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直。
他心里的热意被冷水淋湿,酸涩从胸口漫上来,堵住喉咙。
他闭了闭眼,选择视而不见。
不想在此刻还要尊重她或是考虑她的感受。
就怪他卑劣不堪吧。
他收紧手臂,脸埋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
属于阮昳秾的味道和温度一起涌上来,干净柔软。
对不起。
让我多抱你一会吧。
就这一会儿。
阮昳秾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跳的响动。
节奏好快。
随之而来的却是心理那种说不清的心安,从被他圈住的后背一点点蔓延开。
她知道这不是心动。
只是人类的本能——和人肢体接触会降低自己的防备,让人有种安全的错觉。
但她不拧巴。
细细感受着这个拥抱。
缓慢地抬起手,指尖碰到他后腰的衣料,底下的肌肉结实滚烫。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手掌贴还是哪个区,甚至能感觉到他脊背绷紧的线条,她莫名笑了笑,无声地。
身上高大的身影却僵了一瞬。
随后手臂收紧。
颈窝处的呼吸变得更重。
“秾秾。”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低的快要听不见。
“嗯。”
阮昳秾没有说这个拥抱不舒服,她在用自己的语言告诉他,她需要时间而已。
窗外,浔江上空的烟花还在炸,铺满整面玻璃。
他们站在那片光里,阮昳秾第一次认真又不设防地感受着被别人抱住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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