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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她惧怕他的爱 不可撤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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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昳秾在墨城跟着徐德怀学琴的时候,就住在他家里。
那会儿徐德怀家里还住着一个女孩——秦昔糯。
她在附近的中学念书,秦叔叔秦阿姨常年在国外,就托付给徐家照看。
徐德怀艺术造诣很高,对古琴的要求极为严苛。
他在业内的名声,不是靠那些研讨会和评委席推出来的——到现在,古琴论坛的首页还挂着他的名字。
只是他对这些沽名钓誉不感兴趣。
那些头衔对他来说就像不合身的衣服,穿上就浑身不自在。
他不愿抛头露面,但也不影响他是这个圈子内不见身影的主席地位。
每年来求他指点的人还是数不胜数。
来找他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拜师的。
他从来不收学生,咱们阮老爷子当初真是拉下老脸求他。
后来阮昳秾过来当他学生,他也有个条件:日后不管她学不学得成,都不准说他是他老师,一个字都不许提。
所以一开始,甚至秦昔糯都相信阮昳秾所说:她当时来墨城是来看病的,也暂住在徐家。
后来秦昔糯不小心撞破师徒研习的画面,才得知了真相。
*
周六上午。
三个好朋友约了一起过来。
徐子宸过来开门的时候一件一件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打了招呼几个人就往里走,跟自家一样。
有别人在的时候,阮昳秾不喊老师,和大家一样喊他徐叔叔。
徐德怀坐在茶桌前,面前的紫砂壶正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抬起头,看了阮昳秾一眼,目光里藏着什么又很好地掩饰掉。
三个人规矩打着招呼,在他面前坐下。
徐子宸把东西放好走过来挨着秦昔糯旁边坐下。
阮昳秾注意到桌上有六个杯子。
往年老师不喜欢人多,也不在乎五个人作为什么单数不吉利。
她看了眼那个空位,也没多问。
徐子宸瞟了眼阮昳秾微微蹙眉,想问些什么,最后也作罢。
徐德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阮昳秾:“你爷爷最近怎么样?”
“他去做理疗了,要下周才回来。”
徐德怀点点头。
都不是多爱说话的人,爱说话的又不敢造次。
茶室里一时安静,徐德怀偏头看了徐子宸一眼。
“给阿笙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到。”
阮昳秾手指在茶杯处停了下。
阿笙。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徐子宸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一眼,徐子宸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电话还没拨出去,门铃就响了。
阿姨小跑着过去开门,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阮昳秾坐在原地听阿姨喊了句“付先生”。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茶杯,眼睛盯着老师身后的那扇屏风——
一扇老式的木屏风,雕着松鹤延年的团,缝隙里透出玄关的灯光,把人的影子切成一条条的。
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她心口上。
屏风后先露出一条腿——长,瘦,裤线笔直。
来人皮鞋擦得很亮,衣服也偏正式,像从什么场合刚下来。
付钧笙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脸上勾着淡淡的笑。
像冬天窗户上蒙的那层雾气,看着暖,摸着冰。
他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很深,眼窝的阴影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双桃花眼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不做停留,最后落在阮昳秾身上,像有什么磁力吸引,叫他再也挪不开。
秦昔糯“哎?”了一声,一旁的贺锦繁也愣神了一会,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个来回,最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徐叔叔,我来晚了。”
“不晚,刚好。”
付钧笙点了下头直接走到阮昳秾身边直接坐下。
椅垫塌陷的一刻,他身上那股檀香滚着外面的冷风一点点渗过来,叫她的呼吸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她目光轻瞟,就看到他脖子上原本藏在衣服下面的蜜蜡珠此刻露在衬衫外面......
想到那晚他的恶行,她轻轻咬着嘴唇里的软肉。
“怎么来这也不告诉我。”
付钧笙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亲昵。
阮昳秾抿着唇没说话,却能感到大家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在她二人之间来回扫。
徐德怀端着茶杯,眉毛轻挑了下:“你们在一起了?”
付钧笙刚要开口,手掌就被一只柔嫩的小手覆上。
阮昳秾冲着徐德怀点了点头。
付钧笙低头瞧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巴掌,打手外翻轻轻包裹住她的在自己掌心。
声音平静地补了句:“刚在一起没多久呢。”
他偏头看了眼阮昳秾,嘴角微微挽起,带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欢喜。
“难追的很。”
阮昳秾没接话,心里有一面鼓。
她不知道付钧笙怎么出现在这,哪怕那次得知了他和徐子宸两人是发小的关系,她也从未理会。
毕竟先前徐德怀生日的时候,也不见他出现过。
她脑子乱作一团,心脏微微怦跳。
*
不多一会,牌局在客厅角落的小方桌支起来。
往年也是这种情景,徐德怀和徐子宸在茶桌前谈工作,她们几个就在旁边打牌,互不打扰。
偶尔笑声较大被徐德怀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又压低声音继续闹。
今年茶桌前多了一个人。
付钧笙坐在徐子宸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听徐德怀讲什么,偶尔点头应一句。
他的姿态很放松,长腿随意伸展着,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
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往牌桌那片瞟。
阮昳秾出了一张牌,手还没收回来,就听见秦昔糯压低声问:“你们小情侣来给长辈庆生还分开走?你怎么不早点说,让他送我们,或者我们一起,还省钱了。”
阮昳秾:“.......”
贺锦繁无奈摇了摇头:“糯糯,你的机票钱我给你报了。”
秦昔糯努了努嘴,又看向阮昳秾:“为啥他之前不来,现在来了?”
阮昳秾想说我哪知道。
冷战到现在,她还没缓过劲,要一点点的适应缓和。
贺锦繁插嘴问;“你们吵架了?”
啊?
阮昳秾抬头看他,这么明显么?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
秦昔糯眼睛亮了,八卦之心冉冉升起:“为什么啊?”
为什么?
因为他那方面变态。
阮昳秾心里翻着答案,也没法讲。
茶桌那,徐德怀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我记得阿笙的钢琴很好,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没有当初的水准?”
付钧笙笑笑:“都是小时候一时兴起的热度罢了,现在手生的很。”
他望着牌桌那边,小姑娘侧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眼神微动:“不过,要是有人带一带我,弹出来的应该也能听。”
徐德怀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他转过头朝着牌桌的方向:“昳秾。”
“哎。”阮昳秾干脆的应了声。
玩牌的同共三人,三道视线齐整地射过来。
徐德怀指了指屏风前:“我那里的钢琴放了很久,你不来都落灰了,要不要弹一曲,看看它还能不能用?”
阮昳秾弯起眼站起身走过来:“您想听我弹就直说嘛。”
坐下身,手指搭上琴键,试了两个音。
音色依旧漂亮,像山涧流水从高处落下砸到石头上,溅出清脆的回响。
正要开始,身边的空气忽然动了动。
微怔的瞬间,高大的身影落座在她旁边。
琴凳不长,两人坐在一起,距离被压缩至零.
她后背绷直,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但他太大只了。
长腿一支,膝盖就能碰到她裙边。
她侧目去,付钧笙也恰好偏过头,微微垂眼对着她笑:“徐叔叔说让你带带我。”
声音又沉的很低:“你之前不是说,我想学的话,你都可以教我。”
阮昳秾目光收回来,落在琴键上:“你之前学过么?”
付钧笙也收回视线:“会一点的,阮老师。”
“阮老师”三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像含了很久的糖。
阮昳秾轻轻蹙了下眉:“你别总是——”
忽而一只大手伸过来,自然帮她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她的头发丝缠着他指缝,耳廓感到他指腹粗粝温热的薄茧。
她没有躲。
听付钧笙解释道:“我想看清楚一点你的脸。”
阮昳秾手指微微蜷缩,看着手边的那双手,手背上淡淡的青筋。
“所以——”付钧笙目光温热的瞧着她:“我们现在该干什么?阮老师。”
阮昳秾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小的警告:“你不要再叫我阮老师了。”
他轻轻凑过来:“那我喊你什么?”
“老婆?”
阮昳秾抬起眼瞪他,又羞又恼。
付钧笙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着:“好好好,听你的。”
他顺毛哄着她:“我的妻子在外是个很体面的人,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丈夫有亲昵行为,对吗?”
阮昳秾松了松手指,以为他要就此作罢,又听身边人说道:“那没人的时候可以吗?”
!!
刚沉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阮昳秾恨恨地拉过他的手摆正,努力引他到正道上:“我们弹一首简单的。”
他的手指很长,大概是为了匹配他极端的身高,他手掌大的好像外星人。
手指间跨度大的离谱,她要把他的手往里,才能放到正确的琴键上面,她指尖按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又快又重,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什么东西在撞。
还不等她再继续做什么。
钢琴声就从他手指下倾泻出来。
旋律娓娓道来。
是《告白气球》的前奏,主旋律。
他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不急不缓。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偏过头问:“这首简单么?”
阮昳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声音有点涩:“那我们弹一首拉赫玛尼诺夫的。”
付钧笙眉毛微挑,等她开始。
客厅一角。
贺锦繁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四手联弹的画面。
阮昳秾长发披在背后,身形弧度都很柔和。
这个角度他太熟悉了。
他看了很多年。
从她刚学琴时手指还不灵活,驾驭不来古琴时会皱眉头,跟自己赌气然后再坚持着重复。
他那会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假装看书。
实际上一直在看她。
有时候她会弹很久,他也会看很久,就那样坐着,从背后盯着她,看她沉浸在琴声里的样子。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是她手下的那座古琴......
可以被她触碰,被她注视,被她用全部的注意力对待。
哪怕只有几分钟。
那该多恣意。
后来她弹得越来越好了。
他还是喜欢坐在门口。
他不止一次坐过她坐过的琴凳,手掌覆上她按过的琴键。
闭着眼,想象她的手指也在这。
可现在——
他喉结滚了滚,盯着眼前那杯凉透的茶,就像他此刻吞咽下的情绪。
“小盒子。”
秦昔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抬起头对上对方柔软的目光,听她说道:“秾秾现在过得很幸福。”
贺锦繁看着她忽而笑了,温和得体:“她幸福就再好不过了。”
琴声在客厅里缓缓流淌。
两人默契地不像话。
饭后,徐德怀喝了不少酒,被徐子宸扶着上楼小歇。
老人家今天兴致不错,走到楼梯口还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几个年轻人,嘟囔了一句什么才慢慢上楼。
楼下五个人准备玩剧本杀,徐子宸招呼秦昔糯和他一起弄点水果。
接着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阮昳秾:“昳秾,帮我去书房拿一下本子,就在书架第二层。”
“好。”
客厅瞬间只有付钧笙和贺锦繁两个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碰,各自收回。
“付先生会的东西很多。”贺锦繁先开口:“公司做得好,琴也弹得很好。”
付钧笙勾唇:“过奖,贺小公子的公司刚开吧?如果有需要帮助的,随时和我讲。看秾秾的面子,能帮的我都会帮。”
秾秾。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的像是呼吸。
贺锦繁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面上没什么变化:“一定,有需要的地方,我不会和您客气,毕竟我和秾秾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付钧笙挑了下眉:“那我也得把你当做家人,毕竟我是她爱人。”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
书房。
阮昳秾正专注着找那个什么本子,结果翻落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从地上捡起,发现信封上写着付钧笙的名字。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生前信托.不可撤销。
?
她犹豫了一瞬,尽管觉得不礼貌,手上还是诚实。
打开后,是一份很厚很厚的合同。
封面
——不可撤销生前信托合同
受托人:徐子宸
委托人:付钧笙
受益人:阮昳秾
她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翻开第一页,合同条款一条条列着。
心脏跟着那些字符随着进入眼睛的速度怦怦跳动。
知道他可能给自己留了一份这么个东西,但还是在确认后有种隐秘的惊喜。
——百分之二十......她心里默念着,对他来说实在不少。
她轻轻翻动纸张,看着合同条款一条条列着,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张网。
委托资产范围:委托人名下全部现有以及未来取得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
......
其他一切形式的财产性权益......
!
阮昳秾忍不住惊诧,瞳孔微微颤动。
嘴唇翁动的瞬间,两个字也吐了出来:全、部。
......
全部资产。
是全部,不是百分之二十?
付钧笙名下所有东西——房子、车子、股权、存款,甚至包括未来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在这个信托里。
且受益人只有她一个人?
她指尖颤抖着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的日期清清楚楚——是他们见面的前一天。
在她还在相看杨鸿卓,在心里盘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那天。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放进了一个以她为受益人的信托里。
甚至还有倾倒性对她有利的附加条款。
譬如:本信托为不可撤销之安排,委托人放弃一切修改终止及撤销权利。
若委托人与受益人婚姻关系终止,本信托不受影响,受益人仍享有全部权益。
......
......
阮昳秾脑子一片空白,想起那天在御龙湾的客厅,付钧笙对付均橙和原临青说的结婚条件是原临青个人名下净资产的百分之二十。
她当时觉得那已经是天文数字,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
甚至提及一句自夸,叫付均橙不要想着感情绑定便可以一劳永逸地向人伸手要钱,还要她不要想着自己这个特例,因为原临青未必做到他那样......
是啊,怎么会有人交出去百分百。
这何其不是交付出去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恍若又想起那晚他抱着她说:【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付钧笙......
:你怎么偷偷做到如此狠绝,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甚至在她还没认真考虑这段婚姻,在她还盘算两年之约,在她还觉得两人之间性生活不健康可能不够合适的时候......
你甚至都不肯用这些东西到她面前邀功,哄她留下,还要你的朋友无奈地讲出你的付出和奉献......
阮昳秾身子一软,坐到地上。
握着手里的东西,眉眼一耷,泪水慢慢就浸满了眼眶。
原来接受一个人的爱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蹲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秦昔糯的声音:“秾秾,你找到没有啊?”
——接着又是指责的语气:“什么?你没放上面?你这是什么记性啊,亏你还当律师呢我天。”
......
阮昳秾擦了擦脸,听秦昔糯喊道:“秾秾,你下来吧,徐子宸他记错了。”
阮昳秾站起身,悄悄把合同放回抽屉里。
然后推开门:“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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