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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士兵霍茨·格霍斯(二)   宋稷记 ...

  •   宋稷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城堡还很正常。墙是白的,窗是亮的,旗帜在风里飘。但是如今,魔鬼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城堡。那气息像一层薄薄的烟从墙缝里渗出来,从窗户里渗出来,从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在阳光下,那黑色更明显。像一块干净的布上,洇开了一滴墨。宋稷的眉心跳了跳。

      “去吧,去看看凯撒!他的状态不太好!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我也不愿意看到他被魔鬼腐蚀!”德斯坦斯对宋稷说完,他俯身对身边的尼特说:“走吧,我带你去逛逛别的地方!马格努斯有事情要做,不和我们一起!”宋稷说:“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逛逛!”宋稷拉住德斯坦斯的手,后者显得很惊讶,他似乎不太敢相信。随后,他又释然地笑了,“你真的不去?他上次来找你,想见见你!”

      宋稷回答:“你看看这浓郁的魔鬼气息,基本上都快要形成实质的黑云!这不在我能解决的范围内!等明天克拉苏先生回来之后,让他做决定吧!”德斯坦斯还想说什么。宋稷却问尼特:“这果子好吃吗?我们要不要再买一点给克拉苏先生?”尼特点头,“我还想吃,也想给克拉苏先生带一些!”宋稷笑着拍了拍尼特的小脑袋。“你们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买完果子,就在停马车的地方等你们!”

      没等德斯坦斯回答,宋稷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多想去看看那个美丽又脆弱的男孩。尽管他上次用那样的语气侮辱自己。但他还是想看看他的情况。魔鬼的气息那么浓重,在那座城堡内必然住着一位二代魔鬼。凯撒那么的耀眼,必定首当其冲。可他不能去,一方面,是他告诉德斯坦斯的那个原因。另外一个方面则是,他从内心不想和凯撒那样的人扯上任何的关系。无论凯撒那天晚上说话有多么难听。至少,他说对了一点。自己这种身份的人,怎么敢对凯撒那种身份的人,有想法呢!德斯坦斯望着宋稷慌忙的背影,他露出一丝的苦笑。命运无法改变,漫长的岁月会将他的心一寸一寸地捏碎。

      宋稷站在摊位的不远处。他看到那个摊主唾沫横飞地指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骂。“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果子!”大概是那个乞丐捡了她掉在地上的果子。乞丐被骂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跑到对面的巷子口。摊主翻了一个白眼,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我就是扔给狗吃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吃我的果子!”

      宋稷咽了一口口水。他鼓起勇气来到女人的摊位前。女人看到宋稷眼睛一亮。三角眼里透露出贪婪地眼神,她朝着宋稷的周围扫了几圈。然后她不耐烦地将宋稷一把拽到一旁。确定德斯坦斯没有藏在宋稷的身后,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我买一枚铜钱的果子!”宋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女人一屁股坐在身后那张脏得快要包浆的椅子上。“一枚铜钱只能买五个!”女人气势凌人地说,宋稷露出茫然的表情,“可是我们刚刚……”“刚刚那是看在那位长得跟个美人一样的小神父的面子上,才给你们多拿了些!你长得能有他好看了?就敢问我要这些果子!”女人头也不抬。她一张嘴就不带喘气的。那话像一把刀子“唰唰唰”地朝着宋稷身上扎过去,一点情面不留。

      宋稷笑了笑。他理解了女人的意思,不是因为果子值多少钱。是因为德斯坦斯好看。好看就能多拿几个,不好看就只能按规矩来。他从怀里拿出十个铜板。一个一个放在摊位上。“那就该卖多少果子,就卖我多少果子!”女人抬头看了宋稷一眼,又继续翻了个白眼,“自己拿!”

      宋稷回到停马车的地方。招待他们的那个小男孩正在对别的客人点头弯腰。“您慢走!您慢走!”宋稷的马儿低头吃着干草料。宋稷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德斯坦斯和尼特的身影。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娇羞的少女。不远不近,隔着三四步。她们互相推搡着,笑着,小声说着什么。“尼特有些贪玩,来晚了!”德斯坦斯将尼特扶上马车。他自己跟着进了马车。宋稷将马套好绳索,驱赶着马车朝城外走去。

      宋稷回答,“没关系,尼特还小,他不怎么来镇上,对一切都很好奇!”“马格努斯,这里不太方便!等出了城门,就换我来赶马车!”德斯坦斯在马车里小声地说。宋稷驱赶着马车,绕过一堆围着他们的美丽少女。那些姑娘还不肯散。“神父!神父!”“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神父,您所在的教堂在哪里?我最近有些困惑……”

      马车出城时,那个士兵拦住了他们。宋稷记得,现在这个时间,出城是不需要检查的。但他还是停了下来。士兵将手中一小块油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他。“这是家里剩的一些糖,你们带回去吃吧!我反正自己一个人住,不怎么吃糖!”宋稷正要拒绝,德斯坦斯掀起马车的帘子,他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从士兵手中接过那一小包糖。士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德斯坦斯给士兵递了一把铜板。“十分感谢您,这是一些心意!请您收下!”士兵连忙拒绝,“不不不,这是送给您的!”

      “我知道,但主不会让我们白拿普通百姓的东西,如果您不收下这些钱,我晚上就必须去主那里忏悔!”话说到这里,士兵将那些钱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以后可以多来镇上逛逛,这里很热闹的!”士兵对德斯坦斯说。得了对方的点头,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他扶着长矛挺直了背!最后,他冲着德斯坦斯大声说:“我叫霍茨!请问怎么称呼您?”德斯坦斯扭过头,看向那位士兵,“您可以叫我德斯坦斯执事!”“德斯坦斯执事!”士兵小声重复一遍。

      马车出了城。路变得空旷起来。“如果你担心主的责怪,可以不用收他的东西!”宋稷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德斯坦斯说。“我想给你和克拉苏先生做些软饼,必须用到糖!”德斯坦斯数着手中所剩无几的铜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大路,“看来需要接一些活儿挣钱了!”宋稷将自己怀中的钱袋递给德斯坦斯。钱袋不重,里面只有几个铜板!

      宋稷说,“挣钱是我的工作,我上次去封印魔鬼阿巴顿,得了教会那边不少的赏金,等赏金下来了,你就有钱了!”德斯坦斯笑了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他经常挂在脸上的那种礼貌性微笑。平时的那种微笑,是给信徒的,是给陌生人的,是给所有需要被安慰的人的。而现在这个笑,是给马格努斯的。他将宋稷的钱袋收下,“马格努斯,那我以后就靠你养了!”

      路上,宋稷等人路过那片旷野。宋稷看到屹立在旷野之中的那棵树。那是一棵很老的树,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野地里。周围什么都没有。风吹过的时候,它不动,雨落下的时候,它也不动!宋稷的心里升起一些异样感。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被他遗忘了。他只记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棵树。不是在这里,是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他想不起来的地方。

      德斯坦斯的眼神也在旷野中的那棵树上。只不过,他的表情更加低沉,也有些难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棵树缓慢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那棵树慢慢地落在了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旷野上的一个黑点。

      克拉苏神父回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德斯坦斯的软饼,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软饼被反复地烤,边缘变得有点硬,但中间还是软的。德斯坦斯没有不耐烦。他只是每次热完就把软饼放回篮子里,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上。马车木轮子转动的声音在教堂外响起,尼特从教堂门窜出去,像一颗小炮弹。“克拉苏先生!”克拉苏神父将尼特一把抱住。他大笑着,“两个多月没见,长高了好多!!是不是把德斯坦斯的钱都花光了?”

      尼特对着克拉苏先生光亮的大脑门亲了一口,开始委屈巴巴地告状,“克拉苏先生,你不在的这两个月,都是我一个人睡在那间房!我可害怕了,我想和德斯坦斯睡在一起,但他拒绝了我!”克拉苏先生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害怕的时候就大声念圣经吗?主会保佑每一个乖小孩的!”克拉苏神父拍了拍尼特结实的肩膀。“我不是小孩,我今年都十二岁了!德斯坦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您已经带着他去除魔了!”尼特委屈地瘪瘪嘴。

      克拉苏神父捏了捏尼特白嫩的脸,“确实不是小孩子了,都已经比我高了!”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从大门出来的马格努斯和德斯坦斯。克拉苏先生伸出双手将两个比他还高的孩子抱进怀里。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一棵树长出了三根枝。“克拉苏先生,您瘦了!”宋稷看着克拉苏神父说。尼特在一旁嚷嚷着:“没关系的,我会把克拉苏先生养胖的!”德斯坦斯什么都没说,但他由衷地开心。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吃过午饭,克拉苏神父匆匆洗漱完毕。他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繁星满天。尼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得不行。他偷偷跑到房间,看了克拉苏神父好几趟。德斯坦斯笑着将剩下的两个软饼拿出来给了尼特。尼特才心满意足地蹲在教堂门口数星星。克拉苏神父醒了以后,众人在一起吃过晚饭。晚风徐徐,从远处的雪山方向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那风里有一点雪的味道,还有一点荒草的味道。

      德斯坦斯坐在院子里,借着一盏油灯替克拉苏神父缝补破损的长袍,针脚细密。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宋稷坐在他的身边,仔细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圣经。克拉苏神父走出来,他长舒一口气。“尼特睡着了?”德斯坦斯问,克拉苏神父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可是不容易,尼特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克拉苏神父喝了一口葡萄酒。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克拉苏先生对宋稷说:“马格努斯,你的赏金!路上遇到了来送赏金的神父,他托我带给你!”

      宋稷接过钱袋。那钱袋比想象中重。“那是身为神父应该做的,但教堂里确实缺钱,尼特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他!”然后,他转手将钱袋给了德斯坦斯。克拉苏神父嘴角抖动了两下,他假装委屈,“我大老远地把钱带给你,你不分给我三瓜两枣,怎么全都给了德斯坦斯?”宋稷认真回答:“克拉苏先生,您忘了您之前说过的?家里所有的钱德斯坦斯管!所以,您应该问德斯坦斯要这个三瓜两枣!”德斯坦斯笑得身体都抖开了,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但他的手依旧很稳,针脚细密整齐,一点没乱。

      克拉苏神父说起正事。他详细问了问宋稷在魔鬼阿巴顿领域的经历。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宋稷中途停下来喝了好几次水。而克拉苏神父的脸色也是精彩纷呈。一会儿是担忧,眉头皱起来。一会儿是害怕,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一会儿是吃惊,眼睛睁得很大。德斯坦斯已经听宋稷说过一次。但他听宋稷说这些经历时,依旧眉头紧锁。他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等宋稷说完,克拉苏神父沉默半晌。院子里只有虫鸣,还有油灯里,灯芯“噼啪”的一声。

      克拉苏先生开口问:“马格努斯,你去圣安娜大教堂汇报这件事情时,提到那位调查的神父,那位红衣大主教和那些神父没有说什么吗?”宋稷认真想了想,“他们说这个神父在主的那里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否则他的心脏不会变成灯鸟!”“其他的呢?关于这个死去的神父?”克拉苏神父接着问。宋稷不理解,克拉苏神父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摇头。克拉苏先生咳嗽了一下,他说:“坦森那件事情,红衣主教说了什么?”提到坦森,克拉苏神父的脸上满是痛惜。

      宋稷回答:“主教只是说,他会派人去处理这件事情!”宋稷想到那个满脸皱纹的主教。他穿着代表权利的红色长袍,白色的头发稀稀拉拉地长在头顶。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威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没有人敢出声。

      克拉苏神父正色。“马格努斯,我要告诉你几件事情,里面有一些是我的想法和判断!”他把酒杯放在地上。“首先,我们派去调查的神父,活着将那些资料带了回来!只是在你们出发后第二天,这位神父就失踪了!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位前去调查的神父,除了红衣主教和其他少数几个制定这次行动的人!所以,你们见到的那位死在魔鬼阿巴顿领域的神父,是否是我们派去调查的神父!这件事情,存疑!”“另外,菲尼和以利亚不知道前去调查的神父失踪这件事情,他们为什么也会认为,死去的神父就是前去调查的神父!”克拉苏神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全然没有发现,一只蚂蚱跳在了他的脚上。那蚂蚱是灰色的,很小一只,一动不动。

      “其次,我认为,那条黑蛇绝不会是撒旦,尽管撒旦是魔鬼之主,但他绝不会去入侵高位魔鬼的领域,就像皇帝可以命令大臣为他做一切的事情,但他不能跑到大臣的住所里搅弄权谋,你的猜测很离谱,没有任何资料能够佐证当年在伊甸园,有两条蛇诱惑了亚当和夏娃!”“但我一时半会儿给不出来合理的解释!这个,我后续会去查阅资料,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克拉苏神父顿了顿。那只灰色的蚂蚱还在他的脚背。

      “然后,为什么你带不回来菲尼他们的灵魂!那是因为领域的规则生效的时候,魔鬼阿巴顿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尽管他后续遭到了重创,但规则已经生效,必须有灵魂留下,他们那些老家伙,我很了解!一定是会留下自己的灵魂,换取孩子们的一线生机。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岔子,你发挥出来你的能力硬生生改变了规则的一部分,所以菲尼和以利亚的灵魂能够被上帝接引!”“至于为什么安德烈、亨利和沃尔夫能死而复生,我猜想,还是和你的能力有关,他们毕竟不是死在现世之中,而是死在魔鬼阿巴顿的领域之中!”“改变一些领域规则,让他们活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现世之中,让死人复活这种能力,除了主,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克拉苏先生,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宋稷忍不住问。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能力很强大。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自己体内任何强大的力量。克拉苏神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主的提示在那里,主从来都不会出错!”宋稷不再说话。他就像一个快要上战场的将军。所有人都说他有必胜的法宝。只有他自己,不知道那法宝在哪里,长什么样,怎么用。那种感觉让他很惶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士兵霍茨·格霍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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