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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执事沃尔夫·布尼尔(一)   尼尔斯 ...

  •   尼尔斯神父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宋稷,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坦森,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爱徒,此刻,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坦森……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你一定是被魔鬼蛊惑了!对不对?你告诉我,是不是魔鬼阿巴顿蛊惑你的?”他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的坦森,还是那个善良的、骄傲的、心里有光的少年,希望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都是魔鬼的错!

      坦森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往尼尔斯神父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向了旁边,在那里安德烈此时正被沃尔夫死死地压在地上,脸埋在雪地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可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尖尖的烛台,是那种老式的、铜制的烛台,顶端很尖,足以刺破人的喉咙。很显然,安德烈是想偷偷从背后袭击坦森,想救宋稷,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沃尔夫发现了。“呃啊啊——!”安德烈痛苦地嚎叫着,他的脸被按在冰冷的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痕,他冲着坦森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你杀了马格努斯!你这个魔鬼!放开我!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我要给马格努斯报仇——!”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和愤怒。

      菲尼神父看到这一切大惊失色,他连忙冲着安德烈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快跑!安德烈!你这个傻孩子!快跑啊——!”他太了解坦森了,这个孩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安德烈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坦森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甚至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缓缓地走到安德烈的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的少年。坦森端详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是刚刚才进来的吗?我都没有发现!”

      坦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还是有点天赋的,能摸到我附近来,不简单!不过——”他话锋一转,“比起我来,你还是差远了!”安德烈瞪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恨意,他想扑上去咬他一口,哪怕同归于尽也好。坦森却没有看他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抓住安德烈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然后,坦森伸手将安德烈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婴儿。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安德烈的浅蓝色头发,指尖从他的发顶滑到发梢,温柔得不可思议。

      “沃尔夫告诉我了,你对他很好,是他最好的朋友”,坦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所以,我很感谢你!”安德烈愣住了,他甚至忘了挣扎,他睁着通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坦森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沃尔夫有几分相似的、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他不明白,这个人刚刚才杀了马格努斯,为什么还能这样温柔地跟他说话?他是疯了吗?菲尼神父也愣住了,他停下了爬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坦森,心里升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难道……坦森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他还有的救?

      可下一秒,坦森的手缓缓地移到了安德烈的后脑勺,他微微发力,轻轻一扭,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坦森笑出了声,他的手还托着安德烈的头,“不过沃尔夫也说了……”,坦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你在最后关头,竟然站在了马格努斯那边!”他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恶毒,“他凭什么呢?嗯?“安德烈——!安德烈——!!”菲尼神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朝着安德烈这边爬过来。尼尔斯神父也冲了过去,他一把推开坦森,从他手中接过了安德烈软软的身体。少年的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那张总是带着羞涩笑容的、红鼻头的脸,此刻一片苍白。

      “不……不……”尼尔斯神父的嘴唇哆嗦着,他伸出手想把安德烈的头掰回原位,可无论他怎么掰,都掰不回去。又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死在他的学生手里,死在他的面前!“不能再杀人了……坦森,算我求你……!”尼尔斯神父猛地转过身,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坦森,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能再杀人了,我的孩子……再杀人,就彻底回不去了……”坦森站在那里,任由尼尔斯神父抱着自己。他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很快那点恍惚就被残忍的笑容取代,他伸出手拍了拍尼尔斯神父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哭闹的小孩子,“尼尔斯先生,你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狂热的语调,“这就是权利!这就是力量!你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没有人能反抗你,没有人能违背你,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着你,敬畏你!你和我留在这里吧!帮我想办法出去!”坦森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狂热,“出去之后,连那所谓的主,也要臣服于我的,先生!到时候,你会受万人敬仰,流芳百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蝼蚁一样,窝在一个小小的教堂里,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祷告!”

      坦森捧起尼尔斯神父的脸,眼神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像在描绘一幅壮丽的蓝图,“跟着我,先生,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尼尔斯神父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绝望,像发了狂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坦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尼尔斯神父为什么笑,可就在他皱眉的瞬间,尼尔斯神父的手飞快地探进了自己的衣襟,摸出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木雕圣母像,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坦森的胸口!

      “啊——!!”坦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像被烈火灼烧的恶灵,圣母像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滋滋地冒着白烟,坦森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坑,周围的皮肉,都在迅速地坏死、变黑!“滚开——!”坦森的目光一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在尼尔斯神父的胸口,尼尔斯神父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几米远,狠狠地砸在了一块岩石之上,然后缓缓地滑落在地!

      尼尔斯神父趴在地上,吐出了几口鲜血,血里还带着内脏的碎片,他挣扎着,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神像燃烧着两团火焰,尼尔斯神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坦森,脸上露出了疯狂的表情,他嘶吼着:“你这个魔鬼——!从我孩子的身上滚出去——!”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坦森还在地上翻滚、抓挠着,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浑身都在抽搐,似乎那圣母雕像是火红的炭,将他浑身都灼烧着,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的皮肤,开始一块一块地溃烂、发黑,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呃啊——!该死的……该死的老东西……”坦森恶狠狠地咒骂着。没过多久,坦森痛苦地倒在地上,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滋滋地冒着白烟,可他的眼神中却满是恶毒的怨恨,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尼尔斯神父。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充满了杀意,“既然如此——”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气势却依旧骇人,“等我恢复过来——你们都得死——!”

      宋稷以为自己死掉了,毕竟那股蛮横的力量将他的头颅折断时,窒息的痛苦像一道闪电,快得甚至来不及恐惧,就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想——哦,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啊!可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却不是想象中的伊甸园,也不是地狱的火焰,而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洁白的、苍茫的、看不到边际的冰原。天空是灰蓝色的,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刺骨的冷像有千万根冰针扎进皮肤里、骨头缝里。

      宋稷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冰面上,身下的冰晶莹剔透,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瑕疵的水晶。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却看不清是什么?在他的身边,是一条河,一条血红色的河,河面不宽,水流也不急,缓缓地、静静地流淌着,像一条红色的丝带,铺在白色的冰原上?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宋稷的鼻子里,浓烈得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里是哪里?宋稷的脑子还有些懵,他记得自己被坦森扭断了脖子,记得鲜血从嘴里涌出来的铁锈味,记得菲尼神父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应该死了才对,可现在他的脖子是好好的,可以自由转动,一点都不疼。宋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有温度,有感觉,不是灵魂,不是虚无缥缈的幽灵,他在某种层面上,应该还算活着!宋稷站起身,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一条红色的河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河流动的声音,和风吹过冰面的呼啸声!

      宋稷突然想起来以利亚神父说过的话,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有一片冰原,冰原上有一条血河,血河的尽头,就是魔鬼阿巴顿的寝宫!所以……他来到了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以“被献祭的灵魂”的身份?宋稷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荒谬,又或者……是一种“终于到了”的释然!宋稷沿着血河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冰面很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忽然看到前方的冰面上,躺着一个身影,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外套,浅蓝色头发,红鼻头……

      宋稷快步跑过去,等他走上前去,他才看清——真的是安德烈!少年闭着眼睛,蜷缩在冰面上,像一只冻僵了的小猫。宋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灵魂,还活着!宋稷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想起来自己明明让安德烈守在外面,等以利亚神父的接应的,安德烈应该在石门外面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大概是不放心,孤身一人闯了进来,最后被坦森杀害了,所以他和安德烈,都是被献祭的灵魂!

      他们死了!也正因为死了,所以拥有了进入魔鬼阿巴顿深层领域的资格!这个逻辑,既荒谬又合理。宋稷抱着安德烈,坐在冰面上,过了很久很久,少年的睫毛才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安德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刚开始还有些迷茫,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宋稷的脸上,确认是宋稷的那一刻,安德烈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马格努斯……”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真好……就算是死了,我的灵魂也与你在一起……”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只是可惜……我没能偷袭成功!”他越说越沮丧。

      宋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没有关系,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就得明白我们的使命!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厉害了!如果等会儿遇到熟人,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两人站起身继续沿着血河往前走,血河静静地流淌着,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让人窒息。安德烈用手捂着鼻子,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血腥味。他的能力是嗅觉,对气味比常人敏感无数倍,这种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对他来说,就像直接把他泡在血缸里一样痛苦!走了没多远,安德烈的身子晃了晃,“马格努斯……”他的声音很虚弱,随后便晕倒在地!

      不过在安德烈晕倒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着血河的上游方向,“前……前面……魔鬼阿巴顿的寝宫在前面……一直走……!”宋稷咬了咬牙,他蹲下身将安德烈背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后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沿着血河朝着魔鬼阿巴顿的寝宫方向出发。天气越来越寒冷,宋稷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白色的霜,落在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他的手脚早就冻僵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一股劲儿,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天色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冷风从远处天地相接之处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宋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他只知道,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几次,他都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差点摔倒,连带着背上的安德烈一起摔出去。到了最后,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冰面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上。宋稷想站起来,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宋稷抬头看着远方,白茫茫的冰原,一直延伸到天际,和灰蒙蒙的天空连成一片。魔鬼阿巴顿的寝宫,依旧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连个影子都没有,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宋稷将安德烈从背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冰原之上,他自己也顺势躺在了寒冰之上。冰面很冷,冷得刺骨,可他反而觉得很舒服,他想就这么躺一会儿,就睡一小会儿。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越来越厚,看起来要下雪了,而且还是一场大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执事沃尔夫·布尼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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