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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执事沃尔夫·布尼尔(二) 宋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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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一开始还担心菲尼神父、尼尔斯神父他们的情况,担心坦森会不会对他们下杀手,担心以利亚神父和亨利还在外面等着。可现在,他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魔鬼阿巴顿的寝宫,其他的他想不了那么多了,也顾不上!至于能不能封印魔鬼阿巴顿,那更是他现在无法考虑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做事情只能走一步想一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德斯坦斯,不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到,不能提前规划好一切!
但如果德斯坦斯在的话——宋稷忽然想,也许他已经想好了活着出去以后的晚餐吃什么了!想到这里,宋稷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绝望感似乎也轻了几分!宋稷咬着牙,支撑着身子让自己坐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条静静流淌的血河上。红色的河水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安静得诡异。宋稷盯着那条河,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魔鬼阿巴顿的寝宫?按照安德烈指的方向,应该早就到了才对,可现在,除了冰原就是血河,连个建筑物的影子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魔鬼阿巴顿根本没有必要设置三层领域,就光这一层领域,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就足够耗死很多前来封印他的人!人在这种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上,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最后活活冻死、累死、饿死!冰原没有尽头,血河也没有尽头,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个巨大的陷阱!也许,是他太过于依赖安德烈的能力,也许,安德烈的能力早就被魔鬼的小把戏误导了也不一定!毕竟这里的血河出现得太巧合,血腥味浓烈到能将普通人直接呛晕过去。这血腥味简直就是为安德烈量身定做的干扰器,像是故意针对安德烈的能力一般,专门用来迷惑他、误导他的方向。
如果和宋稷一起进来的是别人,如果是沃尔夫,是菲尼先生,是尼尔斯先生,这里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会不会不是血河,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宋稷的脑海里渐渐成形,他要验证一下,他要亲自看看,这血河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想到这里,宋稷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艰难地移动到血河旁,冰冷的血水,顺着河流往远处淌去,水面平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波纹,平滑得如同一条红色丝绸带,艳丽,却又诡异!
宋稷跪在河边,他将脖子上的十字架取下来,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十字架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犹豫了片刻,将右手伸进了血河之中,“嘶——”宋稷倒吸一口凉气,河水的温度出乎意料的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像人的体温,各种各样的情绪,痛苦的、怨恨的、遗憾的、愤怒的、绝望的、不甘的,成千上万种情绪,通过温热的触感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宋稷的大脑,冲得他脑袋一阵发懵!宋稷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攥着胸前的十字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被这些情绪带着走,他要从这万千情绪中分辨出有用的线索,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宋稷闭上眼睛,嘴里开始低声念诵圣经,很快,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混乱的情绪洪流之中,他找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似是魔鬼的低语,似是情人的呢喃,温柔地,带着蛊惑的意味,在邀请他去赴宴!“丢掉你的十字架吧……到我们这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荣耀,永生,还有你想见的人……!”
那个声音一直不停地重复,就像在宋稷的耳边窃窃私语,一声又一声,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的心里,充满了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点头想要答应。宋稷停止了念诵圣经,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全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只眼睛,都是一片死寂的苍白色,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宋稷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淡然的语气,说:“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得像镜面一样的血河突然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无数的血水从河面上冲天而起,像无数条红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翻腾,然后,汇聚在一起,越缠越大,越聚越粗,最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红色巨蛇,没有鳞片,没有分明的身躯,只有翻腾的血水,像一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巨蟒,昂着头,吐着信子,盘旋在宋稷的面前!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宋稷。宋稷却一点都不害怕,他那全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似乎对眼前的变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稷伸出手扶住了巨蛇的身体,血水沾在他的手上,却没有弄脏他的衣服,反而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地托着他。宋稷爬上了红色的巨蛇,坐在了巨蛇的头顶。就在这时,他那双可怕的、全白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了躺在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安德烈,他盯着安德烈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宋稷从巨蛇身上滑了下来,走到安德烈的身边,弯腰,将安德烈拖了起来,扛在肩上,最后又爬上了巨蛇,将安德烈放在自己身边。做好这一切,他轻轻拍了拍巨蛇的头顶。巨蛇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天地之间的尽头飞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冰原,都在飞速地往后倒退。红绸带一样的巨蛇,带着雪沫的寒风,朝着天地之间的尽头飞去,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座耸立于冰原尽头的城堡就出现在了宋稷的眼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用灰色岩石建成的城堡,古老、阴暗、肃穆。三座高耸的塔尖直入云间,像三把直指天空的利剑。中间的高塔最高,上层被厚厚的雪云所遮盖,朦朦胧胧的,看不出其形状,神秘,而又压迫,像一头蛰伏在冰原尽头的远古巨兽,在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
红蛇缓缓降落,停在了城堡门口的冰原上?宋稷拖着安德烈,从红蛇身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等他带着安德烈走进城堡的大门之后,那条红色的巨蛇又重新化成了一滩血水,顺着来的方向缓缓流走了,像一条退去的红潮!城堡内的景象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城堡里很热,非常热,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到处都充斥着红色的、流动的岩浆。或者说,这座城堡本身就是修建在岩浆之上的!
一条黑色的、大概有两辆马车那么宽的长桥,从大门入口一直通往城堡内部,长桥呈拱形,中间部分高高凸起,底下的岩浆“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时不时地溅起一米多高的熔液。火星四溅,高温燎过宋稷的头发,发出一股蛋白质被灼烧的臭味,卷了卷发梢。宋稷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宫殿两边,有很多立起来的石柱,同样是黑色的金属材质,和入口处的石门是同一种料子。石柱的底部,淹没在翻滚的熔液之中,不知道伸到了哪里。石柱大约有三米多粗,非常粗壮,顶部则一直延伸到整个宫殿的最高处,消失在黑暗的穹顶之下。殿内一共有二十多根相同的石柱,沿着宫殿向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像两列沉默的卫兵。
而在每一根石柱上都蜿蜒盘曲着蛇状的生物,仔细看的话,它们并不像蛇,更像是巨大版的蚯蚓。通体发黑,浑身上下裹满了发黑的、黏腻的黏液,身体一伸一缩地蠕动着,肥硕、黏腻、恶心。它们的身体有粗有细,粗的有水桶那么粗,细的也有碗口大。这些蛇状生物,在宋稷打开大门时就被惊醒,现在正在长柱之上,扭动着它们肥硕黏腻的身躯,像在打量着闯入者。它们身体上的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落在翻滚的岩浆之中,“滋滋滋”地冒出阵阵黑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但宋稷发白的眼珠仿佛没有看到这些恶心的生物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厌恶,就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石头一样稀松平常。
宋稷拖着安德烈,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长桥,脚下的桥面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可他还是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石柱上的巨型蚯蚓纷纷探出头盯着他,可没有一个敢下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走到长桥的最高点时,宋稷停下了脚步,他终于看清楚了桥的对岸是什么!巨大的、由红岩做成的王座摆在桥的尽头,王座之下是无数条人面蛇,它们扭曲着、纠缠着,像地基一样,支撑着巨大的王座。成千上万张人脸,在王座的底座上,或哭、或笑、或怒、或怨,栩栩如生,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座约有三米多高,一阶又一阶的台阶蜿蜒而上通到王座的座位处。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看着不过三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眼睛里,是翻滚的岩浆,橙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看不见瞳孔,也看不见眼白,只有不断涌动的熔浆。他有着一头极长的、纯白色的长发,从背后绕到身前,又从身前绕到王座的扶手上,耷拉着朝下,像一匹白色的绸缎。他的头顶戴着一顶闪耀着红光的皇冠,比最耀眼的红宝石还要耀眼,流动着血色的光芒。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上闪烁着七彩的流光,像流动的彩虹,又像凝固的血光。将男人衬得光芒四溢,如同这地狱的君王。
宋稷只是愣了一刻,但他很快就低下头,继续拖着安德烈,朝着王座而去,一步一步走下长桥。当他们走到王座之下时,宋稷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王座上的男人。那男人也低头看着他,眼里的岩浆缓缓流动,像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偌大的宫殿里,安静得只剩下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石柱上巨型蚯蚓蠕动的黏液滴落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男人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稷,过了很久,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嗤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玩味,“你是迄今为止,第四个到达我的寝宫的人!”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岩浆在地下翻滚。
“这么说来,我还是很幸运的!”宋稷淡淡地回他,语气平静,他的眼睛还是全白的,没有焦距,却让人感觉他在看着你。男人似乎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逗乐了,他支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王座的扶手上,这个动作让他离宋稷更近了一些,压迫感也随之增强。男人的眼睛里,熔浆翻滚得更加剧烈,橙红色的岩浆像两团燃烧的火球。这一次,宋稷看清楚了他的皇冠,那不是什么金子或宝石打造的,而是炙热的火焰在男人的头顶自动形成了王冠的形状。火焰翻腾着、扭动着,像有生命一样,既神奇,又恐怖!
男人缓缓道来,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两百年前,第一个人到达我的寝宫,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用活人祭祀,妄图获得永生的力量!”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后来,他变成了我的奴隶——准确地说,变成了它们!”男人抬起手,随意指了指缠绕在立柱上的那些巨型蚯蚓一样的蛇类生物,那些黏腻的、肥硕的生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纷纷扭动着身体,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恶心至极!宋稷的表情毫无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似乎对宋稷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继续说,“一百年前,第二个人到达我的寝宫,他是所谓的审判长!”说到“审判长”这个词时,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显然,哪怕是他也对那个人给予了相当的认可,“不过颇有些手段,很棘手,差点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最后把我封印在了这里,让我百年不得踏足人间!”男人说到这里,语气里有怨毒,有不甘,却也有一丝赞赏,“可他的结局却是——身死魂消,连个全尸都没落下,真是可怜!”
宋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上一任审判长,就是那个雕刻了圣母像、把所有高位魔鬼赶回地狱的传奇人物,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人间百年的太平。男人继续说,他的目光落在了宋稷的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十年前,第三个人来到了我这里!他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有天赋、最有能力的人!”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那个男孩时,竟然产生了一丝嫉妒!”
“嫉妒”这个词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可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甚至在替撒旦担忧,如果这个男孩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那么也许——我们将永无翻身之日!”这是极高的评价,高到了几乎离谱的地步。能让魔鬼阿巴顿说出这种话,坦森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不过——”男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他虽然很强,但也是个人类!是人类,就会有人类的弱点!越是强大的人类,对力量的渴望就越深,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渺小,越是想抓住更多的东西!”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残忍,“刚好,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力,永生,还有——超越主的可能性!”“这也许就是命运使然,他来到了我这里,他选择了我,或者说,他选择了力量!”说到这里,男人低垂眼眸,“不过,他的野心太大!他不想成为我的奴隶,他想成为我的王,他想取代撒旦——或者,他想让撒旦和你们的天主,都成为他的奴隶!”男人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一只再厉害的蚂蚁,也还是蚂蚁!蚂蚁想要统治世界,有想法,但很荒谬!”
宋稷点了点头,竟然还表示认可这句评价,语气淡淡:“确实,挺荒谬的!”男人看他居然敢点头,觉得更有趣了。他继续说,“他既不想成为我的奴隶,又接受了我赐予他的力量,所以,他被永远地困在了我的领域里!我杀不了他——他太强了,强到连我都没法彻底抹杀他的意志。不过,他也出不去——因为他的力量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他哪儿也去不了!于是我和他就这么耗着,耗了十年,像两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盯着,谁也吃不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