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天才坦森·布尼尔（十） 菲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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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神父与尼尔斯神父，与其说是被吊在横梁上，倒不如说，他们是以主受难的姿势被钉在了横梁上。他们的手腕处被长长的铁钉穿透，一股股鲜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鲜血顺着横梁上的花纹缓缓流动，像两条红色的小溪，然后沿着立柱，一路往下流，到达地面，最后被脚下的大地，一点一点地吸收。整个画面触目惊心！
“菲尼先生！尼尔斯先生！”宋稷喊道，向前冲了两步！“倒是个有骨气的！”尼尔斯神父低下头盯着宋稷，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的表情和话语虽然依旧冷漠，但眼神中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对宋稷的敌意，甚至有一丝认可！“菲尼先生，尼尔斯先生，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下你们？”宋稷仰着头，焦急地说。菲尼神父却笑了笑，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可他的笑容，却依旧温和，像平时一样。他说，“你先不用管我们，我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去看看沃尔夫，他的状态不太对！”
宋稷扭过头，沃尔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着他这边走了几步。对方依旧垂着头，双手无力地耷拉着，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宋稷的方向挪过来，动作僵硬而诡异。宋稷立刻将包袱里的匕首拿了出来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越走越近的沃尔夫。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尼尔斯神父的咳嗽声，“咳咳……”，宋稷抬头看了一眼尼尔斯神父，后者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目光躲闪，不敢和宋稷对视。
宋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尼尔斯神父这是在提醒他，不要用匕首，不要伤害沃尔夫，他理解了尼尔斯神父的意思。也是，沃尔夫只是被控制了，他不是真的敌人，如果用匕首伤了他，那就真的伤到自己人了。宋稷将匕首塞回了包袱里，然后弯下腰，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趁手的、大小合适的石头，握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沃尔夫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小心点，注意自己的安全！”尼尔斯神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像在命令，可里面的担忧却藏都藏不住。宋稷的身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随后继续朝着沃尔夫靠近。等他悄悄摸到沃尔夫的身侧时，沃尔夫还垂着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宋稷掂了掂手中的石块，屏住呼吸，找准角度，然后——高高扬起手，朝着沃尔夫的后脑砸了下去。他控制着力道，不会把人砸坏，但足够把他砸晕。
可没等宋稷的手触碰到沃尔夫，后者突然动了，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宋稷的手腕，动作之快，让宋稷根本来不及反应。宋稷立刻反应过来，他开始挣扎。可沃尔夫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钳住他的手腕。宋稷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动。此时此刻沃尔夫已经牵制住了他的手，将他的胳膊拧到了身后。沃尔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表情十分诡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怨毒，看得人瘆得慌。沃尔夫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色。那不是人类的眼睛，在他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流淌的岩浆，整个眼睛里布满了奇异的、像火焰一样的线条，那些线条在缓缓流动！
“哥哥，他想伤害我！”沃尔夫的语气有些撒娇，又有些委屈，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孩子在跟哥哥告状。他盯着宋稷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哥哥？宋稷心里咯噔一下，坦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疾风就从宋稷的脑后传来了！宋稷的反应也很快，他迅速低下头，同时猛地转过自己的身体，这样，他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被沃尔夫牵制住左手，堪堪躲过了背后的袭击。可宋稷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沃尔夫趁机绕到了宋稷的身后双臂环抱住他的腰，将他死死地勒住，勒得宋稷都快喘不过气来。这样一来，宋稷连脱身的机会也没有了，他的两只胳膊都被箍住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大雾之中，一个年轻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灰黑色的雪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苍白的霜色。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料子很好，绣着精致的暗纹。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宋稷之前见过他，在那个诡异的幻境里，在安德烈的伪装之下，那个名叫坦森的少年，那个百年不遇的天才，那个尼尔斯神父最骄傲的学生，那个……坠入地狱的孩子！
“坦森——！”尼尔斯神父的惊呼从石柱上传来，带着不敢置信，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惜，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被钉在横梁上，忘了手腕处还在流血。他挣扎着，铁钉在他手腕里的骨头中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涌得更急。可尼尔斯神父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方那个少年的身上。坦森的脚步顿住，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横梁上的尼尔斯神父。他的表情很淡漠，无悲无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孺慕，没有了当年的依赖，也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尼尔斯先生，您先等等！”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像泉水叮咚，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等我解决完了眼前的这个麻烦，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像在说“等我吃完饭再跟你说”一样随便，仿佛尼尔斯神父不是他的老师，只是一个需要排队等候的客人。说完，坦森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尼尔斯神父一眼，转而低下头，看向被沃尔夫死死钳制住的宋稷。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戏谑的、猫捉老鼠一样的笑容，“我原来想让你成为我的助手，”坦森慢悠悠地说，他绕着宋稷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眼神里带着评估。
“毕竟，你是这十多年来唯一一个能接住我地狱之锥的人，有点意思，当个跟班，应该还凑合！”坦森停在宋稷的面前，伸出手用食指挑起了宋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不过可惜了！”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情，“你的身体内有另外一个人，他有来自东方力量的庇佑，把你护得严严实实，在命运的时间线结束前，连我都碰不得！”坦森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爽，“这注定你无法完全成为我的傀儡，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留着你就是个祸害！”
坦森直起身，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稷，“所以，杀了你，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宋稷挣扎了几下，根本动弹不得。他咬着牙瞪着坦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在想脱身的办法。可想来想去，都没有任何胜算，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对方可是百年不遇的天才，连魔鬼阿巴顿的力量都能驾驭的人，他马格努斯算什么？
就在这时，宋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问道：“魔鬼阿巴顿呢？他也是这么想的吗？”他问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少年闻言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可那笑容里，却满是不屑和傲慢，“阿巴顿？”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要，魔鬼阿巴顿也不能要！”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又狂妄至极，仿佛魔鬼阿巴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不配跟他抢东西的小辈而已！
坦森的这句回答，让宋稷的心里瞬间确定了一件事，现在眼前的坦森，并不是魔鬼阿巴顿的仆人，他不是被阿巴顿控制的傀儡，也不是阿巴顿的手下，他甚至……和魔鬼阿巴顿的关系似乎也不太好，或者说，是竞争对手？他们不是一伙的！这个认知，让宋稷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可同时，宋稷意识到，坦森如果不是魔鬼阿巴顿的仆人，就意味着他是独立的，是有自己的意志和目的的，一个有自己意志的、拥有魔鬼阿巴顿力量的天才，比一个被控制的傀儡，要可怕得多！
“坦森！跟我回去——！”尼尔斯神父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过于嘶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因为流血过多的原因，还是心里头的悔恨太过沉重，他的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少年，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当初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我一直都想找你，我找了你十年……坦森，跟我回去，我们回家……”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哀求，那个骄傲的、刻薄的、不可一世的尼尔斯神父，此刻像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一样，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只求他的孩子能跟他回家！
英俊的少年再次抬起头，看向横梁上的尼尔斯神父，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比对宋稷说话时还要平淡，至少他对宋稷说话时，眼里还有蔑视和嘲讽，还有情绪。可对尼尔斯神父，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也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种“不在意”比恨更伤人，！“尼尔斯先生，我一直记得你的教导，”坦森缓缓开口，“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要成为一个有能力让世界臣服的人。”
坦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知道是在讥讽尼尔斯神父，还是在讥讽当年的自己，“可如果跟你回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审判长！审判长是什么？”他反问，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主的奴隶和仆人，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等待主的恩赐！”少年张开双臂，抬起头望向灰暗的天空，灰色的雪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拥抱什么，神情狂热而虔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可以成为和主抗衡的君主，我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摆布”，“或者——”他转过头看向尼尔斯神父，嘴角的笑容狂妄又自信，眼神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在不远的将来，连主，也要臣服于我！！！”
话音落下，风突然变大了，灰色的雪，被狂风卷着漫天飞舞，像一场灰色的沙尘暴，少年站在风雪之中，黑袍翻飞，黑发狂舞，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帝王，在宣告自己的新时代。尼尔斯神父愣愣地看着下方的少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熟悉却又完全不一样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孩子，这个他一手带大的、视如己出的孩子。他以为他了解他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的骄傲。可直到今天尼尔斯神父才明白，他从来都不懂他，坦森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坦森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审判长，他要的，是超越主，是成为世界的王！
“你……你疯了……！”尼尔斯神父喃喃着，眼泪终于从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流过他苍白的脸颊滴在横梁上，和鲜血混在一起。坦森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那个正在流泪的男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重新将目光落回了宋稷的身上，眼神里重新带上了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好了，叙旧时间结束了！”他拍了拍手，笑容残忍而愉悦，“该办正事了！”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一缕绿色的地狱之火幽幽地燃起，跳动着，映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马格努斯·雷加，让我看看——你的东方守护神，能护你到什么程度！”
尼尔斯神父痛心疾首地喊道：“坦森！你被魔鬼蛊惑了！你终将成为魔鬼的奴隶，而绝非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醒醒！”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可坦森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尼尔斯神父的反应很有趣，他轻笑了一声，对尼尔斯神父说，“尼尔斯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看到一些东西，或许看完之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手指随意地往后一勾，动作优雅。可就在这一瞬间，宋稷听到了自己脖子“咔哒”一声脆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扳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脖子硬生生转了一圈。铺天盖地的剧痛从他颈椎蔓延到全身，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猩红的血溅在前方的灰色雪地上。世界在宋稷的眼前天旋地转，然后迅速灰暗下去，他变得毫无生气，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
“马格努斯——！！”菲尼神父和尼尔斯神父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音凄厉，菲尼神父拼命地挣扎，铁钉从他手腕的皮肉里，更深地扎了进去，血肉模糊。他被钉在横梁之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毫无能力去改变这一切。沃尔夫松开了双手，宋稷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砸在了雪地里。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灰色的雪！“马格努斯——！”菲尼神父红着眼睛。坦森走上前，他只是轻轻一挥手，菲尼神父和尼尔斯神父的铁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瞬间断裂，两人从石柱上掉下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色的雪沫。
菲尼神父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宋稷的尸身爬过去，手腕的伤口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像两条红色的蛇。他爬到宋稷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将宋稷抱在自己的怀中。少年的身体还热着，可脖子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已经没有了光彩。菲尼神父抱着宋稷，像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宋稷苍白的脸上。尼尔斯神父也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踉跄，手腕处的伤口还在流血。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天才坦森·布尼尔（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