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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而复得 爱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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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魅影如暗夜惊雷,撕裂沿海渔村最后一缕静谧的晨雾。
厉沉渊的跑车没有减速,轮胎碾过海边松软的沙土,留下两道深深刻进大地的胎痕,直到那间面朝大海、覆着浅灰色瓦片的渔屋闯入视线,引擎才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骤然刹停。
车门推开的一瞬,属于权倾天下的渊主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渔村。
那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十七年身居巅峰、浴血杀伐沉淀下来的、足以压垮万物的压迫感。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啸的海风都在此刻凝滞,海边嬉戏的孩童瞬间噤声,邻里探头的村民只看了一眼,便被那股冷冽如刀、沉如深渊的气势逼得慌忙低头,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男人立在车旁,身形挺拔如苍松,却又带着一种濒临崩塌的颤抖。沾着墨渍的真丝衬衫凌乱地贴在身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被海风拂乱,那双曾让整个上流圈层闻之色变、冰封十七年的黑眸,此刻翻涌着狂喜、慌乱、惶恐与蚀骨的温柔,复杂得如同翻江倒海的汪洋。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着门口那个坐在木凳上的身影。
是她。
真的是她。
十七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沧桑,海风与安宁将她滋养得温婉柔和,眉眼间依旧是当年他捧在掌心里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当年的娇憨,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恬淡。
可那轮廓,那眉眼,那微微垂眸时的温柔,哪怕隔着人山人海、隔着生死相隔、隔着十七年漫长岁月,他也能在千万人之中,一眼认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痛与甜疯狂交织,厉沉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十七年。
六千二百一十个日夜。
他曾在无数个寒夜抱着她残留温度的枕头,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曾在无数次血腥屠戮后,独自站在天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她的名字;曾把她的衣裙、她的香水、她留下的一切,都当成生命里最后的光,小心翼翼地守护,不敢触碰半分。
他以为自己会疯,会垮,会在无尽的思念里化为灰烬。
可他撑下来了。
撑着一身戾气,撑着一座空壳,撑着厉家百年江山,撑着一张覆盖全球的天罗地网,只为等这一天——等他的茉茉,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刻,近在咫尺。
他却不敢动。
怕这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怕自己一迈步,眼前的身影就会像十七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化作漫天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茉也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海风停了,海浪声远了,世间万物,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十七年的生死别离,隔着血海深仇与刻骨思念,遥遥相望。
苏茉的瞳孔微微一颤,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海浪,疯狂地奔涌而来。
是他。
那个在她失忆岁月里,无数次出现在模糊梦境里的男人;那个用低沉温柔的嗓音,一遍遍说要带她去海边建小屋的男人;那个在血色雨夜中,拼尽全力向她伸手,却最终只抓住一片虚空的男人。
心口的酸胀几乎要将她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顺着温婉的脸颊缓缓滑落。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深埋在灵魂里的名字,在心底一遍遍回响——
沉渊。
厉沉渊。
她的沉渊。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快步挡在了苏茉身前。
苏珩北将苏茉轻轻护在身后,微微抬眸,看向眼前这个气场慑人的陌生男人。少年眉眼清俊,带着海边长大的干净与桀骜,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警惕与疏离。
他是苏茉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她在渔村十七年里,最坚实的依靠。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只看得出对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看得出母亲在看到这个男人时,失控的泪水与颤抖的指尖。
他护着苏茉,声音清冷而坚定:
“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将厉沉渊从极致的狂喜与恍惚中拉回现实。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苏珩北身上。
那一瞬,男人周身的气场骤然一滞,那双翻涌着疯狂思念的黑眸,猛地定格在少年的眉眼间。
像。
太像了。
那挺拔的鼻梁,那深邃的眼窝,那紧抿的薄唇,甚至连微微蹙眉的模样,都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他站在苏茉身前,护着她的姿态,像极了当年他拼尽全力,将苏茉护在身后,与全世界为敌的样子。
一个疯狂到让他浑身颤抖的念头,在心底轰然炸开。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苏茉的孩子。
是十七年前,苏茉怀着的、那个他日夜期盼、连小衣服小鞋子都早早备好的孩子。
他的儿子。
厉沉渊的呼吸瞬间失控,胸口剧烈起伏,十七年的冰冷与孤寂,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冲垮。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少年的孩子,看着他护着苏茉的模样,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他想上前,想伸手触碰这个从未谋面的儿子,想抱抱他,想告诉她,爸爸找了你们母子十七年。
可苏珩北只是微微侧身,将苏茉护得更紧,眼底的陌生与警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厉沉渊的心口。
那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却隔着十七年的空白,隔着从未参与的成长,隔着一无所知的陌生。
厉沉渊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攥紧,反复数次,最终只能死死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他缺席了这个孩子十七年的人生,缺席了他的第一声啼哭,缺席了他的蹒跚学步,缺席了他的少年成长,他没有资格,在这一刻,以父亲的身份,靠近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苏茉身上,所有的狠戾、所有的强势、所有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她面前,尽数崩塌,化为一滩温柔的春水。
他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踩在云端里。
十七年的思念,在此刻化作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吓到她;不敢走得太慢,怕这来之不易的重逢,再次溜走。
距离越来越近,苏茉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她脸上的泪痕,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她眼底熟悉的温柔,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真的找到她了。
“茉茉……”
开口的一瞬,厉沉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十七年未曾宣泄的哽咽,带着蚀骨的思念与颤抖,低低地,轻轻地,唤出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十七年的时光,跨越了山海万里,跨越了生死别离,重重地砸在苏茉的心上。
尘封的记忆,彻底决堤。
血色倾巢的雨夜,刀光剑影的围杀,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身躯挡住所有危险,低声让她等他回家;曾经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要带她来海边,看潮起潮落;他为她戴上那串茉莉银链,温柔地说,这是他的命,以后,由她保管。
所有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苏茉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死寂,看着他为她熬成的、满是思念的空壳,看着他十七年未曾改变的深情,哽咽着,轻轻开口:
“沉渊……”
一声轻唤,让厉沉渊瞬间红了眼眶。
这个站在世界之巅、手握生杀大权、连尸山血海都未曾皱过眉的男人,这个被整个世界称为没有心的掌权机器,在听到她唤出他名字的这一刻,所有的坚强轰然破碎。
他快步上前,再也克制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怕碰碎了这十七年失而复得的温柔。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将苏茉包裹。
是她的沉渊。
是那个爱她入骨、念她入魂、等了她十七年的男人。
她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迷茫,所有的遗忘,都在这一刻,化为泪水,倾泻而出。
厉沉渊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轻吻她的发丝,声音哽咽,低低地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十七年的煎熬与深情:
“茉茉,我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十七年,等了你十七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十七年……”
“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声音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苏茉的发丝上,滚烫滚烫。
十七年的冰山,在此刻彻底消融;十七年的炼狱,在此刻化为温柔;十七年的空壳,在此刻,终于找回了那颗丢失已久的心。
苏珩北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看着母亲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安心,看着眼前这个气场慑人、却在母亲面前脆弱不堪的男人,心底的警惕,渐渐松动。
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看向母亲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倾尽天下、也换不回的深情与执念。
他能感受到,母亲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
海风再次拂过,卷起沙滩上细碎的沙粒,卷起渔屋旁淡淡的花香,卷起跨越十七年的思念与深情。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像是在为这场迟来十七年的重逢,低声吟唱。
厉沉渊抱着苏茉,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
他失去过她一次,便再也不会允许,有第二次。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世间万物,都不及他怀中的苏茉分毫。
他会弥补她十七年的空白,会弥补儿子十七年的父爱,会兑现当年所有的承诺,带她住在海边,看潮起潮落,日出日落,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十七年沧海桑田,十七年稚子长成,十七年云端掌权者熬成思念行尸走肉。
可此刻,一切都值得。
他的茉茉,回来了。
他的家,终于完整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洒在整片蔚蓝的大海上。
岁月静好,余生漫长。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