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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定制手链 重逢近在 ...

  •   十七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稚子成少年,也足以将一个站在云端的掌权者,熬成一具被思念啃噬得只剩空壳的行尸走肉。

      厉家老宅那场血色倾巢的雨夜,早已被厉沉渊用尸山血海彻底抹平。

      所有暗算他的家族、所有动手的势力、所有藏在幕后的豺狼,在那之后的三个月里,被他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寸草不留。猩红的血色浸染了半个上流圈层,那段时间,整个顶层社会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栗,没人敢提“厉家”二字,更没人敢触碰那场屠戮的禁忌。

      厉沉渊赢了。

      他守住了厉家盘根错节的百年江山,攥紧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柄,护住了所有忠心追随、共赴生死的部下。

      可他输了全世界。

      他输了苏茉。

      那个在他最黑暗无光的岁月里撞碎阴霾、闯入他生命的姑娘,那个被他捧在掌心疼宠了整整两年、连指尖都舍不得用力触碰的珍宝,那个二十岁便怀着他的骨肉、眼里盛满温柔星光的妻子,在那场滂沱如泪的暴雨里,彻底消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部下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搜寻遍天涯海角却无果的人,都只能低着头,用最轻最轻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劝:“渊主,夫人她……或许已经不在了。”

      毕竟那样惨烈的围杀,那样四面楚歌的绝境,一个身怀六甲、娇弱温婉的女子,能从刀光血影里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近乎于零。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厉沉渊周身的戾气便会暴涨到极致,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冷得如同极北永夜的寒冬腊月。他从不发怒,也从不辩解,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沉如寒潭的黑眸静静看着对方,只一眼,便能让人吓得魂飞魄散,腿软跪地。

      他不信。

      死也不信。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茉茉,是他承诺过要带她远离纷扰、定居海边小城、一生安稳无忧的妻子,是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她怎么会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间,连一丝痕迹都不给他留。

      十七年,厉沉渊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没有温度的冰山,一片没有尽头的炼狱。

      曾经,他还会对着她笑,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会在深夜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呢喃,说尽世间最软的情话;会卸下所有防备与坚硬,只做她一个人的沉渊。可自她消失后,世间再无那样的温柔,再无那个会为一人心软的厉沉渊。

      他睡在曾经两人相拥而眠的超大床上,每一夜,都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旁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她温热的体温,没有她柔软顺滑的发丝,没有她安稳轻柔的呼吸,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寂寥,漫过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看着她来不及带走的素雅衣裙,看着她用过的、还残留着淡淡香气的香水,看着她早早为孩子准备的、小巧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痛得他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在泛白。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独自站在别墅最高层的阳台,望着茫茫无边的夜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朦胧的光影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挥之不去,刻入骨髓。

      他想过抛下一切。

      抛下厉家,抛下权位,抛下滔天财富,抛下这让他窒息的权力巅峰。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走遍天涯海角,踏遍万水千山,只要能找到她,哪怕粗茶淡饭,哪怕隐姓埋名,哪怕一生清贫度日,他都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可他不能。

      他身后是无数忠心耿耿、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部下,是厉家百年不倒的根基,是她用命护下来的江山社稷。他倒了,那些人便没了依靠,她曾经拼命想守护的一切,便真的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所以他只能撑着。

      把所有蚀骨的思念、所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所有濒临崩溃的执念,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化作更冰冷、更强大、更让人畏惧的力量,撑着这副空壳,站在世界之巅。

      十七年,他不眠不休,疯狂扩张商业版图,将厉家的势力延伸至全球每一个角落。他布下一张覆盖全世界的天罗地网,不计代价,不计成本,不计时间,只为找到那个消失了十七年的身影。

      他的眼底,永远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像一潭冰封千年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只有在提起“苏茉”二字时,那片死寂的冰封湖面,才会裂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泄出一点残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旁人都说,渊主早已没了心,早已成了没有感情的掌权机器。

      只有厉沉渊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十七年前那个雨夜,随着苏茉一起,彻底丢了,丢在了那场暴雨里,再也找不回来。

      他等了她十七年。

      找了她十七年。

      从未有一刻,想过放弃。

      而他不知道,他寻遍全世界都找不到的人,就藏在那座最偏僻、最不起眼、最与世隔绝的海边小渔村里。

      一对淳朴善良的老夫妇,一生不与人争,不与人往,守着那间面朝大海、简陋却温暖的小渔屋,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苏茉的秘密,将她藏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纷扰与探寻。

      这样普通到尘埃里的一家人,这样隐于山海的小渔村,谁也不会将她们与失踪十七年的厉家夫人、与权倾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厉沉渊联系在一起。

      这一藏,便是十七年。

      苏茉在渔村安稳度日,失去了所有过往的记忆,只当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子,与老夫妇相依为命,看着邻家的少女周月糖一点点长大,疼她如亲女。

      那串她视若珍宝、却记不清来历的定制银链,链身刻着细碎的茉莉花纹,坠着一颗小小的深海珍珠,是当年厉沉渊亲手为她设计、日夜不离身的信物,她见周月糖喜欢,便亲手摘下来,送给了这个明媚如小太阳的姑娘。

      苏茉曾对着手链轻声说,这是她心底最暖的念想,如今送给她,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她不知道,这串被她赠予他人的手链,会成为跨越十七年的重逢引线。

      直到那一天,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线索,划破了漫长的沉寂。

      厉家暗线在沿海偏僻村落例行排查时,意外捕捉到那串极其特殊的茉莉银链。链身的雕花独一无二,珍珠的纹路更是厉家专属的工艺,是当年厉沉渊亲自为苏茉打造、让她贴身佩戴、寸步不离的宝物。

      而此刻,这串本该随着苏茉一起消失的手链,正安安静静戴在海边少女周月糖的脖颈间,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消息传回厉家主宅时,厉沉渊正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常年面无表情、沉稳如万古泰山的男人,在听到那串手链的详细描述时,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的铂金钢笔“咔嗒”一声,生生被他折断在掌心,黑色的墨水四溅,溅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沉寂了十七年、没有半点光亮的黑眸,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足以撕裂天地、焚尽一切的光芒,那是绝望尽头的狂喜,是冰封万里的消融。

      呼吸瞬间急促到失控,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十七年的死寂,十七年的冰封,十七年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漫天温柔的星光。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他的茉茉了。

      厉沉渊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平日里连脚步都稳如钟鼎的男人,此刻指尖、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来不及换下沾了墨水的衬衫,独自一人,驱车冲出厉家老宅。

      黑色跑车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一路向南,朝着那座魂牵梦萦的海边小城狂奔。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绿水,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咸湿温润的海风味道,那是他曾经承诺给她的、一生安稳的味道。

      距离越近,他的心便跳得越凶,越慌,也越软。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破碎、重组——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她靠在他怀里轻声撒娇的模样,她摸着小腹温柔说话的模样,她仰着头,轻声喊他“沉渊”的模样。

      十七年。

      六千多个日夜。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终于要再次见到他的茉茉了。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近乎失控,让他所有的冰冷、狠戾、强大,在即将到来的重逢面前,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思念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她。

      抱住她。

      告诉她,他找了她十七年,等了她十七年,念了她十七年,从未忘记,从未放弃。

      而此时,那座安静的海边渔屋里,岁月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苏茉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望着不远处金色的沙滩。

      少年苏珩北正微微弯腰,细心地替周月糖整理被海风吹乱的碎发,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而美好的轮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苏茉望着这一幕,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安宁。

      忽然,脑海深处,一段尘封了十七年的破碎记忆,毫无征兆地清晰起来,如潮水般涌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低沉磁性、温柔入骨的嗓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呢喃,一遍遍回响:

      “茉茉,等我回家。”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海边,建一座小屋子,看潮起潮落。”

      “我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一辈子。”

      预想中的头痛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心口一阵剧烈的酸胀与滚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她怔怔地望向一望无际、蔚蓝辽阔的大海,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远方的气息。

      她知道。

      她快要记起来了。

      记起她是谁,记起她被遗忘的过去,记起那场血色倾覆的雨夜,记起那个被她遗忘了十七年、却也拼尽全力等了她十七年的——
      一生所爱,入骨相思。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远方疾驰而来的气息,带着跨越十七年的执念与深情。

      跨越十七年的重逢,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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