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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2】电影 【佐克|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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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阿珀托斯的高贵儿子瞒过了他,偷走了不知疲倦之火的远射光芒,藏在一根中空的茴香秆里。”
——《神谱》
在知道杀人并不是件正常事的时候,佐克手里已经有过几条人命了。
第一次并不是他的本意,佐克只是有样学样的用打满铁钉的鞭子拷打对方而已,惨叫或者求饶,大多都会演变成恶毒的咒骂,最终淹没在一成不变的鞭笞声中。
女人还是男人,佐克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人变成了肉块,趴在一滩血水里毫无动静。他放下鞭子,揉揉略带疲惫的手腕,从一旁的放桌上拿一杯水喝,紧接着透过举起的玻璃杯,他看见匆忙跑上前查看情况的小弟,以及对方略带慌乱的神色,暗示着他脚下那摊肉的结局。
这么容易?佐克有些诧异。
该问的话还没得到答案,佐克皱起眉头,思索着该如何跟父亲交代。佐伦看见他不适的表情,只当他在为自己沾上人命而苦恼,于是递过一支烟,告诉他这东西可以压住血腥气。
这是佐克第一次尝试烟草,但也是最后一次——比起烟的臭味,他更能接受血气,佐克宁愿将这两种味道反过来,用血腥味压住父亲身上常年不散烟气。
父亲当然没有过多责怪,只是摇摇头,让他下次注意分寸。
佐克对烟没有兴趣,但他还是将佐伦送的那只打火机留了下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直到他又一次失手没留住人的最后一口气时,警署的人找上门了。那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动怒,当然也是唯一一次,他花了很大的精力才将略带迷茫的佐克从看守所里捞出来,赏了他一顿平时只有佐伦才有机会享受的鞭刑。
然后他在别墅外的花园里跪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父亲才出现,居高临下问出一句:“知道错了吗?”
佐克抬起僵硬的脖子,又垂下。
从小的耳濡目染当然让佐克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他并不清楚杀人这两个字的意义,只有从牧师的嘴里才会听见两句含有“罪孽”的话。十七岁的佐克理解不了这东西的含义,他脑子里盘旋着哥哥和父亲吵架时那句“大家不都是这样么”,又觉得有点道理,于是摇了摇头,算做对父亲的回应。
在盛怒降下之前,是佐伦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他拽着弟弟的领子说法律,说警察,说生意,直到这时佐克才恍然大悟似的明白过来,原来杀人是件有后果的事。
下次动手前先想后果,这是哥哥教给他的道理。
于是在老师的指点下,佐克一次次的调整自己下手的轻重:什么时候一击必杀,什么时候该留口气,这些都有讲究。佐克反而觉得打火机是个很趁手的工具,它可以帮自己解决大多数后果——焚尸灭迹总是个不错的方案。
其实大火并不能消灭一切罪证,只是给了警署一个很方便的理由而已。有了父亲的打点,更多烧不掉的东西也可以在火里消失,用来堵媒体的嘴。
佐伦也不喜欢烟,酒精更符合他的口味,后来是别的东西。他常备着的打火机多是为父亲的雪茄准备的,还有社交时的那些贵客。佐伦的房间里有个带丝绒的盒子,里面摆满了名贵的打火机,登喜路的,还有两只都彭。
其中一只金色的是佐伦的自用款,他喜欢打开时的那两声清脆的机械音,刚得到的时候经常拿在手里把玩,什么也不点,只是一遍遍的开合机盖。有时还没看见人,佐克就能听到那种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就知道是哥哥走过——在佐克耳朵里,这声音和和尚敲木鱼的声音没太多差别,无非更清脆些。
至于佐克自己那只万宝路,最早是父亲手里的,一直到某次有人送给父亲一盒刻着法文的雪茄以后,他就将这只淘汰下来的打火机给了佐伦,没多久就到了佐克手里。
就像他第一次杀人时一样,佐克第一次帮父亲运鱼时也没那么清楚,他习以为常的认为是和之前差不多的货,就按照从前的流程走了。但活物毕竟和死物不同,跨国的生意没那么好做,鱼死了几条,佐克才知道父亲找了个新合伙人。
“普罗米修斯?”哥哥会看着那些天花乱坠的词问父亲,“什么鱼?”
什么火种,什么希腊神话,他们都听不懂。有时他们也会跟着父亲一起参加一些偏商务的酒局,在那些贵客的嘴里,佐克才听见那个关于神话故事的大致轮廓——还是听不懂。
佐克不知道父亲是否也懂这些,但他从来没解释过,只是一次次的告诉他们新的鱼什么时候到,该怎么处理。哥哥看起来比他懂的多一些,似乎也更感兴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着那些贵客一样打起了鱼的注意,当然还是瞒着父亲。
佐克不知道他是真的感兴趣,还是仿照着那些贵客一样纵欲而已,总之他习惯性的对哥哥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鱼在运输中总会有损耗的,不差这一两条,佐伦喜欢就随他去,反正鱼的下场不会有改变。
烟草的气味和寺庙里的烟火气好像没太大区别,佐克分不清,但他都不喜欢。烟雾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无法驱散,一旦走进它的领域里,肺腑就只能被这东西填满,躲不过去。呼吸受阻是个很难受的事情,佐克不喜欢让他不适的环境。
外面还好。如果烟味太大,杀几个人,新鲜的血液喷到空气里,就会盖住那些臭味,像空气净化器。只是很可惜,这法子在家里行不通,父亲也不会同意。
匕首是属于人的打火机,插进去,只要位置对了,人就会像香烟一样被点燃,然后缓慢的逝去,留下几缕浓郁的气味。深吸一口气,这种味道就会填满肺部,把原先那些臭味挤出去。
火烧的太大,总会被发现。父亲再次知道了佐伦越界的行为。
和上次不同,父亲似乎并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罚佐伦跪在神父前忏悔,叫他承诺以后不许再碰。佐伦当然答应了,但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私下里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只是尝试将自己的行为藏的更隐蔽一些。
至于佐克,他帮忙处理了那两个告密的小弟。
他当然也答应了父亲的要求,负责监督佐伦。但佐克清楚,他也是父亲手里那个打火机而已,发生了什么从来是不重要的,后果才是他们要解决的东西——父亲需要的从来不是解决问题。
因为问题永远存在,因为痛苦永无止境。佐克有时看着那些鱼,总会出现一点不知从何而起的恻隐之心,或许是因为鱼的惨状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让他想到他们幼时跟着父亲讨生活的那些日子,让他想起母亲。
热带鱼的高损率最高,因为运输问题。
“有两个快不行了,”小弟拆开箱子问,“怎么处理?”
佐克拎起鱼尾,看着骨瘦如柴的鱼,想了两秒,又把鱼扔回去。
“给佐伦,看他喜不喜欢。”他面无表情的说,用纸巾擦了擦刚碰过鱼的手,“不喜欢就送回家。”
鱼的家当然是大海了。佐克像往常一样处理。意外也是常有的,有些鱼过于活泼,在案板上翻来覆去的不肯安生,佐克就会花很大的功夫把鱼摁住,在苦口婆心的劝上几句。
贵客大多喜欢活泼的鱼,所以伤不得。次数多了,佐克大多会不耐烦地甩出一句:“何必呢?”
鱼说它想活下去。
佐克看着那双坚毅的双眼,就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然后怜悯似的产生一秒共情。不过随之而来的大多是更加强烈的厌恶,因为他会想到自己那时候可不会这样软弱无力。
佐克少见的把活泼的鱼给了佐伦,再把剩下的按照从前的方式处理。他当然没想到下面的人会以次充好,居然用本地鱼仔冒充热带鱼,以至于东窗事发之后,佐克才意识到这里面大概也有自己的原因。
父亲只在乎后果。所以佐克答应了,他答应会处理好后续,以确保狂欢岛的活动会顺利进行。
他从兜里翻出打火机,试图点燃那张唯一的合照,但是划了几次,火焰始终都不出现。佐克把火机丢掉,将手伸进壁炉里,用柴上的火苗淹没了照片,一同丢进火里。
大火燃烧尸体的味道,佐克很熟悉,连带着柴火燃烧的烟气。他忽然觉得烦躁,隐隐又有找个空气净化器的冲动,但是眼前只有父亲。
佐克垂眼看着火苗,忽然问了一句:“老板,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父亲只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打火机失去了燃油,还可以再填进去,能反复利用,所以才是工具。佐克想着,父亲大约真以为自己是那个普罗米修斯了,那个手握着茎秆,伸向太阳盗火的人。
神话里有盗火者,有鹰,还有普罗米修斯被反复啄食又长好的内脏,有获得火种飞速发展的人类——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佐克看向烧焦的尸体。
是啊,我们都是你的儿子。大概算不上工具,耗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