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他今天有点奇怪 ...
-
贺与璋小爸下葬后回家的那天,温白坐在他家楼下从早上七点等到了晚上十点,贺与璋回来的时候没有理会他,沉默地绕过他上了楼。
温白当时还是个小闷葫芦,一张不爱说话的嘴张张合合了半天也没吭一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与璋从他面前走过,不过他也没泄气,一连几天都早早的爬起床,到贺与璋那栋单元门口前的小长凳上坐着等他出门。
这也或许是温白在那些年里唯一坚持做到的一件事。
终于,在贺与璋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贺与璋随着他的另一位父亲出了门,经过温白的时候,男孩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小温白看不懂的狠意。
他依旧没有同温白说话,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沉默地跟着贺霆离开了,那一眼看的小温白有些毛毛的。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当天贺与璋回来的时候,脸上白得有些异常,在温白的视线投过来时直接低下了头,温白以为贺与璋仍然会忽视他,小小地叹了口气,准备第二天再来。
却没想到贺与璋垂着头直直奔向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抱住,抱得紧紧的,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温白还大了他两岁,却差点被他禁锢地喘不过气来。
温白当时被他忽如其来的拥抱搞懵了,呆呆地任由贺与璋死死抱住,半晌才被窒息感唤回神志,意识终于回到脑袋里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了。
……贺与璋哭了。
无声的。
悲怆的。
哭了。
那个一直咧着嘴在温白身边打转的贺与璋哭了。
温白嘴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狼狈地从两人的间隙中喘了口气,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了半天,然后反手主动将贺与璋抱得更紧了。
他靠着贺与璋的鬓边呼吸,微不可闻的从贺与璋身上察觉到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温白疑惑,但他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自然也没问。
当然,那晚他问了,贺与璋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那晚的贺与璋抱着他哭了很久,眼泪不再落下的时候,他朝着温白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讨厌Omega”。
可温白一眼就望进贺与璋红透了的狠厉眸子里,心想,你的模样不像是讨厌,倒有点想杀了全天下的Omega一样。
但温白也没有问贺与璋为什么。
他不想让贺与璋再难过一次。
所以当时和红着眼眶的贺与璋对视的瞬间,温白咧开嘴笑起来,说起话来难得没有词穷和磕巴,语气是温柔至极的。
“讨厌就讨厌吧,反正我也不可能分化成Omega的。”
他的两个父亲都是beta。
beta和beta的结合分化成omega的概率只有极其渺茫的0.1%。
可以说贺与璋不用担心他会分化成Omega。
于是,贺与璋就用那双通红的双眼锁定温白,然后缓缓地、严肃地点下头去:“嗯。”
后来,温白不知道从哪里隐隐约约知晓了一些风声。
贺与璋父亲的死似乎与联邦的Omega研究院有关。
Omega研究院隶属于联邦政府Omega协会,在温白看来,这种庞大的官方研究机构和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应该是完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但不知为何,除了过高的信息素等级外,和他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的贺与璋家里却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扯上了关系。
温白不明白,但他一点儿也不想了解。
因为他早早就已经吃过好奇的苦头了。
所以他从不会去打听那些风声,只是安安心心地陪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贺与璋身边,变成了如今这个只对贺与璋话多且黏人的温白模样,缠着他烦着他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现在。
这许多年的陪伴,他清楚的知道,贺与璋对他是不同的。
在温白的认知里,这种不同远远高出了朋友的界限,又完全达不到恋人的最低阈值。
最近两年,贺与璋望向他的眼神里常常藏着隐忍和克制,温白不懂贺与璋在等待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点特殊对待在谋杀了他父亲的omega身份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温白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分化成Omega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和贺与璋说出那句话了。
他近乎贪恋地多看了几眼窗里正在认真做作业的贺与璋,想了想温岚早上说的话,又认真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时不时亮起来的生命倒计时暗暗想:如果贺与璋真的不理我了,我就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看着贺与璋,然后等着生命终结,不麻烦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知道,无论有没有他,贺与璋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温白弯起眸子,愉悦地想象起未来贺与璋的模样来。
【你们人类的心思变得好快。明明刚刚看那个男生的时候生命流速就很慢,现在突然又变快了。】
温白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零零散散的同学正在附和老师的提问,才哼哼唧唧地混在里头开口回答007:“人类嘛,都是些善变的主,我的流速快也方便你回收嘛~你别管就成。”
【别呀,你还是继续活下去吧。】
007又开始日常劝活了。
【我们又不急。】
“哟!温白今天很棒呀!”生物老师突然提高点名的声音吓了还在叽叽咕咕的温白一跳。
他们的生物老师是个奉行鼓励式教育的老师,会抓住他们的一切细节使劲夸夸。
温白一懵,呆滞地看向那个穿得板正的生物老师。
夸,夸他干什么?
生物老师也没让他等太久,下一句就解了他的疑惑:“今天温白同学不仅认认真真做了笔记,还跟着老师的思路在回答问题,值得点赞!”
原来是他埋头苦干画小狐狸和浑水摸鱼跟007的聊天行为被当成了认真做笔记和附和着回答问题。
温白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李老师,我不是,我没有。
李文以为他是害羞,想着从台上走下来拍拍他的肩,让他大大方方接受点赞,边走还边见缝插针的给学生灌输大道理。
“能开口回答问题就说明我们复习的知识点在你们的脑海里是有记忆的,只要我们多说说,多练练,这些知识点就会牢牢地被我们掌握住。温白同学?你说对不……”李老师倾身,转头温柔地跟温白互动,只不过,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夸夸的话说不下去了。
温白试卷上那头满脸傲慢的九尾狐面面相觑,狐狸细长的眼睛里流转的是不屑,噎得他登时闭嘴。
李老师觉得自己有些心梗。
感情温白刚刚埋头苦干的这一阵子都是在画画而已。
他还以为这孩子转性了。
那刚刚的附和声?
李老师决定蒙蔽自己的理性,清了清嗓子:“咳!哎,嗯,认真回答问题也是相当不错的!”说完迅速和那头傲慢的九尾狐错开了视线。
温白,温白已经快把脑袋埋到桌洞里了。
他在班上存在感并不强,更多的时候大家对他的认知是“大神的腿部挂件”系列。
成绩稀烂的吊车尾和永远稳居第一宝座的学神的组合一直是班上一些小众圈子里磕疯了的存在。
只是吊车尾有些社恐,通常不会主动参与任何需要露脸的活动,所以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时,温白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盯穿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城堡时,极其善解人意的李老师适时把大家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引开了。
“来,我们接着看下面一题……”
温白松了口气,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心中叹息总算是熬过这尴尬的瞬间了。
贺与璋足够了解温白,早在李老师靠近温白之前就猜到他在试卷上涂涂改改是在画画。这是温白的上课日常,他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李老师夸温白认真回答问题这一点让他皱了皱眉,温白绝对不会如同李老师所说附和着人群回答问题,可他刚刚的声音并不大,贺与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敢肯定,温白绝对不是在回答问题。
今天的温白很奇怪。
但贺与璋找不出哪里奇怪,从早上发现温白自言自语时的异样感转变成了不安。
贺与璋垂下眸子,从书包单独的夹层里摸出一本巨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猫猫狗狗封面和贺与璋周身的冷峻气质完全不符。
但贺与璋丝毫没有察觉,这是温白10岁的时候费了老大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用来记录和温白相关的一切事宜。
忽略因为动作太大被惊扰到的同桌谭鲤投来的惊奇目光,贺与璋没有朝他解释,只是翻开本子最新的一页写了一句话。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遮挡的也很巧妙,谭鲤无意撇过来的一眼扫到了只前边儿的几个字。
“周六晚上十一点学……”
难怪学神如此优秀,原来是连周六的十一点都还在努力学习。
谭鲤心服口服。
端坐听讲的身子挺得更直了。
写完了周六计划之一的贺与璋偏了偏头,眼神落在温白弓着的脊背上。在被人发现之前收回眼神,合上笔记本,集中心神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