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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觉与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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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过来时是他的同桌于涟在叫他。
温白被他不轻不重地推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转醒过来,白着张脸,睁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盯着不太熟的同桌于涟。
于涟转了转眼睛,避开了温白懵懵的视线,有些不太自在地把手里的饭团和牛奶推给他:“你今天中午没吃饭吧?还有十分钟上课,快吃。”
“啊?啊,哦,谢谢!”温白还有些呆愣,接过来后感谢的话说的很快。
对上于涟催促的眼神,温白迟疑了一刹,在对面鼓励的眼神下咬了两口饭团,嚼碎了吞下才很小声的问出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啊?”
若是平时的温白,一定是万万不敢和自己不熟的于涟搭话的,可嘴里的饭团口味跟贺与璋以往买给他的一模一样,温白咬了几口,又暗戳戳的在心里冒起泡来。
是不是贺与璋让他给自己买的呀?
“我今天最后几个出教室,看你趴着就知道了啊。”于涟随意道。
中午的时候温白的心神全落在贺与璋身上,根本不知道谁是最后出教室的。
他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又咬上了两口,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鼓足勇气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吃的呢?”
温白转了转那双黑黝黝、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有点小聪明。
他心底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你上次不也帮我带了吃的?这次是在还你的人情啊。”于涟被他这张无辜的脸震住了一瞬间,而后立刻转为“你很奇怪”的神情。
温白快速地眨了眨眼,瞬间就蔫了吧唧的沉默下来,有些疑惑歪了歪头,他什么时候给于涟带过吃的?
他想了很久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件陈年旧事。
不过这也不算是同学之间的友爱互助,反而更像个意外。
于涟之前也和贺与璋坐过同桌,有一次贺与璋因为未成年时一年一次的易感期刚过去没什么胃口,中午吃不下,温白担心贺与璋下午会饿,专门趁贺与璋去洗碗的时候挤进小卖部给他买了面包和牛奶,想着下午要是他饿了可以先填填肚子。
结果后来牛奶和面包全进了于涟的肚子。
那天贺与璋回教室先去上厕所了,没来得及把东西收进桌洞,他当时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于涟的位置在贺与璋外边,温白去放东西的时候有人恰好在于涟的座位上和前排的人讲话,温白也不好意思让别人让开,只能从第五排的还没来人的空位置上小心的把东西往贺与璋桌上扔。
只不过他准头不行,全扔在于涟和贺与璋桌子中间交界的地方了。
他想着等贺与璋回来之后收起来就行,就拍拍手回自己的位置了。
结果于涟比贺与璋先回位置,赶走了那个霸占他位置的同学后发现了桌子边上的牛奶面包。
当场大呼了一声“兄弟真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等到贺与璋回来时,那块面包还剩一小半,牛奶已经见底了。
他面色不虞地朝于涟说了些什么,于涟却一脸“老子没错”的样子,两个年轻气盛的alpha争执了几句,贺与璋当时还在易感期,原本就易躁易怒,在这个特殊时期内,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超s级信息素不外放已经相当吃力了。
结果被于涟这么一激,他俩差点当场动起手来。
还好于涟那个真兄弟恰巧带着牛奶面包急吼吼冲过来,才解除了这场误会。
原来于涟第四节课体育课打比赛没来得及去食堂吃饭,特意让自家兄弟给自己带吃的,回来看见自己桌上的面包牛奶以为是兄弟给自己带的,拿起来就开炫,没想到搞错了。
误会解除之后,于涟挺不好意思的跟贺与璋道了歉,还把自己那份还给贺与璋赔罪,弄清楚过程后的贺与璋摇摇头没有接受,也朝他说了声抱歉,于涟还远远的和温白拱手求了求饶,温白也不好计较。
是以,曾经“帮忙带饭”事件由此而来。
哦,原来是这样。
温白又嚼了两下,顿时丧气了不少,但还是不死心的继续问他:“那,你为什么买的是芋泥馅儿的呢?”
小卖部里的所有饭团只有外咸内甜的芋泥馅儿饭团最古怪,销量极其惨淡,几乎无人问津,只有贺与璋知道他最喜欢这个口味的饭团了。
“其他口味都卖完了呀,我去的时候只有这种口味了。”
温白张了张嘴,原来是这样。
最近这两天和贺与璋闹别扭,他连去小卖部的心思都没有了,自然也不知道于涟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这次对方的回答似乎让温白彻底服气了。
他不再开口,认认真真地啃起这个人情饭团来。
温白以为……果然是他想多了啊。
饭团是流心的,平日里一口咬下去可以甜到心底,可今儿也不知道怎么的,温白就是觉得有问题,掺了糖的芋泥芯不够甜,米粒不够软,连包在饭团外的包装纸都欺负他,在他的手指上硬硬的戳来戳去,扎得他疼死了!
温白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咬着饭团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一小口一小口磨洋工。
殊不知就在他心情低沉的时刻,他的那个信誓旦旦说还人情的好同桌于涟偷偷松了好大一口气。
差点没糊弄过去。
他美滋滋地捧起手里的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如同拜神一般拜了两下。
丝毫不知道同桌心思的温白还在暗自神伤,胃口极差,拳头大的饭团只吃了一小半就嫌腻得慌,那瓶牛奶甚至一口都没喝。
他怏怏地收起剩下的饭团和牛奶,强行抑制住打胃里翻涌起来的恶心,继续趴回桌上补眠。
注意到温白吃得很少的贺与璋微微拧起眉毛,眼底冒起了一层深深的忧色。
高三的尾巴一向难熬。
燥热的天气,十中的教室还没安装空调,只靠着头顶那几扇老的掉牙的吊扇拼了老命“吱吱呀呀”带来些掺杂着丝丝凉意的热浪。
温白是个怕热又怕冷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刚发烧的原因,他坐在自己蓄起来的“长城”里,冷汗直冒,多得擦不过来,一点儿热气都没有。
他有点晕,还有点想吐,但想着自己早上刚迟到下午又要请假可能不太好,就生生咬牙挺住了。
下午的前两节课是生物和化学,不过对于脑子空空的温白来说,什么课都一样。
都是他涂鸦画画的时间罢了。
他冒完满背的冷汗之后又觉得自己好些了,就是感觉后脖颈有点儿烫,但他没有在意,以为是身体不舒服的后遗症。
看了看台上穿的格外老古板的生物老师,温白决定给温柔的他一个面子,稍稍坐起来搞小动作。
温白在桌洞掏出了一只铅笔,埋头在刚发下来画了满页红杠的生物试卷上画了起来。
长城垒的高,生物老师不走近看是不会发现他在干什么的。
或许是中午和温白打了交道,于涟在课中走神时终于发现了这个轮换位置换来和他坐了两天的同桌竟然胆大包天的在试卷上画画。
他偷摸着把温白的“长城堆”破坏了一角,眼神趁着生物老师迅速往城里一瞟。
哟,还是个大妖怪。
九尾系列的。
这这这,好小子还真有几把刷子。
好看啊!
温白在艺术上是有些天赋的。
他画出来的九尾,每一寸毛发都尽情舒展着,尾巴尖儿四处飞舞,狐狸尖细的长脸上是肆意生长的草木符文,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温白的试卷里,又张扬地在画纸上展示自己的完美躯体。
于涟看得入迷,连讲台上的生物老师都被他遗忘在脑后。
还好生物老师及时发现,朝他抛来了一枚眼神杀,才再一次成功获得了集中注意力倾听的学子一枚。
只可惜温白的大作再也无人问津,可怜地、孤独地等着主人收笔。
温白画完最后一笔时,夕阳的一抹余晖恰好落在他桌子的左上角位置,他像是游戏里突然被触发机制的npc一样,赶忙偏头往窗上望去。
今天窗外阳光正好,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他的眼底晃动,温白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阳光底下透亮无比,像发着光的琉璃珠子。
温白看上去是在观赏风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的才不是窗外的绝美风景。
而是窗户上的光影下映照的人体剪影。
里面有一抹剪映最好看。
那是贺与璋的。
温白知道,贺与璋是个特别认真的人。
老师的要求他每次都尽可能完美的达成,就连每次的考试,他也势必要将第二名甩出八丈远。
窗上的人影并不清晰,隐隐约约的,只有一层朦胧的轮廓而已。
但这并不影响温白欣赏。
这是他研究了快一个星期才研究出来的规律,下午第一节课太阳光正好打在他桌角的时候,贺与璋的影子会恰好被阳光笼罩到窗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已,任何人都不会发现温白正在光明正大的偷看贺与璋。
即使被老师发现了,也只会认为温白又在走神看外面的风景了。
温白看的认真,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贺与璋一定是在做笔记。
他太了解贺与璋了。
学校的桌子椅子对于个子直逼一米九的贺与璋来说有些不合适,即使老师已经给他更换了最高的桌椅类型,他写字的时候也还是得微微弯着腰才行。所以,当他垂头书写时,自脖颈到尾椎骨便圆滑的从玻璃上画成一道弧线,如同某类猫科动物慵懒弓起时撑起来的线条,看上去流畅极了。
温白小心地朝着那条弧线虚虚伸出手,沿着轮廓反复摩挲,一寸寸地来回抚摸。
原以为,他能顺理成章的跟在贺与璋身边很久很久,或许还能在某一天卯足了勇气朝他诉说一下藏起来的小心思。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贺与璋那里是个什么位置。
但,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
温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贺与璋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
从十岁时性情大变后仍然愿意让他呆在身边就能看出来。
虽然也算是他死皮赖脸贴上去的,但贺与璋终归是没推开他,最后反而将他揽入了怀里,近乎坦诚的在他的肩颈寻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