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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幻想乐园(十二)   “这就 ...

  •   “这就是……黑牢吗?”

      花鸟抬眼望去,黑牢的穹顶由无数嶙峋的骨状梁柱搭建而成,像一尾巨型枯鱼剖开的骨架,高高拱起。

      比邻的室壁是一片片如同鱼鳞般叠压的硬质甲片,边缘锋利,层层咬合,拼出高耸封闭的建筑躯体。

      天光难以穿透层层鳞甲,只有细碎的微光从板片的缝隙渗漏,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暗影。

      空气浸着一股寒凉潮湿的气息,幽深的入口嵌在骨架交织的阴影之中,像巨兽张开的咽喉,静静等待来人踏入。

      “看着就像是一尾巨鱼的尸骨。”

      他抬手凝出几根蓝色尾翎,将它们拼成一把羽扇,朝着身前随意一扇,无声蔓延过来的潮湿水汽顿时被劲风卷向远处。

      “这下干净点了。”

      花鸟满意地笑笑,丢开羽扇。那几根尾翎徐徐飘至他身后,缀在衣服上,化作造型奇异的披风。

      “走吧,小爸,我们进去吧。”

      见久久等不到回应,他扭头望去,就见*陆鸦*正望着前方的建筑出神。

      他眼神有些涣散,瞳孔映着黑牢嶙峋的轮廓,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小爸?”花鸟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才将*陆鸦*的意识拽回了现实,他微微回神,侧过头。

      “在发什么呆呢?”

      *陆鸦*轻轻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随口道:“看建筑看呆了而已。这里到处充斥着悲愤的哀歌,吵得很,我们快去快回吧。”

      在他们从通道里出来的那一瞬,夹杂着愤怒的悲歌便一直在他们耳畔回荡,每一声律动都在向他们诉说着命运的不公和死亡的恐怖。

      这并非真实的乐声,而是每一位身处黑牢的生命散发的强烈思绪。这些无形的思绪被*陆鸦*二人捕捉,又在他们种族天赋的联结下,共同编织成一曲悲恐的哀乐。

      “那我们得先找到[污黑的血与罪],清单上只说在黑牢能获取,但我们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花鸟跟在*陆鸦*身后,一同向入口走去。一路上,一直说个不停。

      “不过听着这乐声,大概也就是表面意思。那问题又来了,我们要怎么收集他们呢?”

      “血泥是邱澪和越麓给我们的,愉悦糖丝是那位月冕小姐给我们的,也不知道这次我们要做什么才能获得这份[污黑的血与罪]。”说着,他垂首俯视*陆鸦*,不满道:“小爸,你说句话呀。”

      *陆鸦*来到登记处,将材料清单给狱官看。听着花鸟的一番言论,也不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你话太多了。”

      听闻此言,花鸟双手抱胸,不满地撇过头去,小声嘀咕,“我哪有话太多。”

      *陆鸦*耳后的耳羽振了振,没有回应。

      狱官审核一遍,确认无伪造之后,便喊来两位狱官带*陆鸦*和花鸟进去。

      两名狱官带着*陆鸦*和花鸟踏入黑牢之内。

      一跨进门,潮湿阴冷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两侧石室比邻排布,一层叠着一层向幽深的地底延伸,厚重粗糙的石壁把光线层层隔绝,只有壁上零星几点幽绿磷火,投下晃动昏暗的光斑。

      一间间囚室的铁栏之后,形态各异的感染者奄奄待毙,有的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有的发出低沉模糊的嘶吼,畸变的躯体在昏暗的光中映出扭曲的轮廓。

      锁链拖地的哗啦声、细碎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狭长的廊道里来回回荡。

      “黑牢原来是关押有罪之人的地方,但现在,它变成了关押那些感染了蚀髓疫的感染者的监牢。”走在前方的狱官脚步没有停顿,继续低声为二人介绍道。

      “现在你们见到的石室里的那些怪物就是感染了蚀髓疫之后异变的病人。你们要收集的东西就在他们身上,但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

      “等待期间,你们可以在这边逛逛。但小心,不要走太远。前段时间有一些感染者挣脱束缚跑了出来,但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不过稳妥些总没错。”

      他一边引路,目光扫过两旁囚室,“上前观察的时候不要离得太近,他们很擅长伪装,一旦被他们抓伤,那你们恐怕得留下来了。”

      花鸟好奇地偏过头去,视线不断往两侧石室瞟去。

      *陆鸦*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一间间囚室。

      “感染者是只要感染就会变成怪物吗?”他的视线掠过一个浑身长满海藻的巨怪,落向前方引路的狱官身上。

      “他们看起来状态很差。”

      不只是差,几乎可以说是行将就木。

      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囚徒身上逸散开来,它们飘荡在周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能够倾听、解读它们的*陆鸦*就像一个天然的情绪回收站,海量裹挟着绝望的的意念猛地冲入他的精神海中,尽情兴风作浪。

      他忍不住扶额,合拢起耳后的羽翼,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因为没有生的希望。”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位狱官缓缓开口。

      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她又重新闭上了嘴巴,再未开口。

      但*陆鸦*已经意会了她的意思。

      这个蚀髓疫没有专门的药物治疗,甚至可能连缓解的药物都没有。一旦有人感染上疫病,等待他们的不是治疗,而是关押。

      在不见天日的囚牢里,他们看着自己朝死亡一步步靠近,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悲哀地迎接自己的命运——自我处决,或者变成怪物被杀死。

      他们除了死亡之外没有第二条出路。

      想通这一关窍之后,*陆鸦*倏然明白所谓的[污黑的血与罪]是什么了。

      是感染者的血,是他们体内疫病的罪业。

      它们污秽而黑暗,轻而易举地夺去人们的生命,夺去他们往生的权利。

      这是一种亵渎,对生命的亵渎,对自由意志的亵渎。

      *陆鸦*偏过头去,直直撞上花鸟投来的视线。两双并不相似但同样耀眼的眼眸此刻皆闪过相同的思绪。

      只一眼,*陆鸦*便明白,花鸟此刻与他想着同一件事。

      这是无法饶恕的罪孽。

      *陆鸦*想,哪怕是最卑微的尘埃,也应有往生的自由,也应有选择的权利。

      但这些感染了蚀髓疫的感染者们已经失去了它们。

      理智让*陆鸦*无法对颁布“将感染者关押起来”这项决策的管理者生出怨怼,因为这是最优选。

      但那些在他的精神海中横冲直撞的意念不断引动着他心底的情绪,他被迫感受着他们的绝望与恐慌,最终在理智的偏移下,在无尽嘈杂的呢喃声中,生出对蚀髓疫最极致的厌憎。

      “小爸,你还好吗?”

      花鸟上前搀扶住*陆鸦*,凝聚异质力,从掌心相接处源源不断汇入*陆鸦*体内,帮他缓解那些思绪流的影响。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关注着*陆鸦*的情况,这份深沉的厌憎同样在感染着他。

      囚徒们的绝望一层叠着一层,积年累月,几乎快要凝成一片污黑的深海,将每一位途经此地的人溺毙。

      身为精神系异能者,他们的感知最是敏锐,被囚徒们的绝望影响也是理所当然。

      诚然,他们可以用精神力建立起通道,直接操控他人的意志,但在前后贯通的通道之中,控制与反控制,从来都是相对的。

      花鸟已是一名成长起来的异能者,可以轻松压制、消除这些精神侵扰,但*陆鸦*还不行。

      不论他未来如何强大,此刻也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小孩童。过于沉浸在其他意识体的情绪之中,对他的成长百害而无一利。

      花鸟小心翼翼地搭建起通往*陆鸦*精神海的精神通道,他竭力收敛自己的气息,不在*陆鸦*的精神海留下半分自己的痕迹,只着力清扫那些钻涌进他精神海的思绪流。

      广袤繁荣的精神天地间,骤然掀起浩劫。

      无数蝗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是外界侵入的思绪流所化。虫群嗡嗡振翅,黑压压遮蔽整片精神穹宇,疯狂啃噬着这片天地的一切。所过之处,无不泛起细碎皲皱。

      就在虫灾即将大肆蔓延之际,一片片莹润的蓝色羽毛自虚空中缓缓飘零而下。羽毛没有凌厉的攻势,只是静静坠落,但蝗虫只要触碰到那层幽蓝光晕,便如同冰雪遇烈火,瞬息湮灭消散,连一丝残响都不曾留下。

      蝗潮一片片消融、退散,喧嚣渐渐归于沉寂。

      不过片刻功夫,肆虐的虫灾彻底消弭,辽阔的精神天地重归一片宁静。

      *陆鸦*再度舒展耳后的羽翼,他站直身体,眼底极致的憎恨转瞬被平静覆盖,但头顶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天环却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湖。

      他望向前方引路的狱官,目光炯炯,问道:“你们会放弃他们,对吗?就像实验室里的耗材一样,任由你们决定他们的去处。”

      狱官缄默不语,只是望向前方。

      一阵不紧不慢的拍掌声响起,*陆鸦*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徐徐走出。

      还未等*陆鸦*作出反应,随行的两名狱官便率先上前行礼,“司长!”

      司长?

      *陆鸦*脑海里闪过先前月冕所说的话——黑牢是巡乐司的地盘。

      那这位躲躲藏藏的司长大抵就是此地的地头蛇了。

      *陆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转瞬又恢复一脸淡然,静默在原地。

      启巡将*陆鸦*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见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玩味。

      他望着*陆鸦*,挑了挑眉,道:“不跟我打声招呼吗?父亲?”

      “?”

      *陆鸦*猛地抬眼,望向启巡,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花鸟的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心中充斥着被背叛的愤怒。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朝*陆鸦*开口质问道:“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只有我一个养子的吗?!你背叛我!”

      “关我什么事啊!”*陆鸦*怒而反驳,“又不是我收养的你,你有什么话找你真爸去说!”

      父子同盟瞬间破裂,眼看就要反目成仇。

      眼见局势逐渐焦灼,启巡适时插进话头,轻笑道:“请别误会,我并非您的养子,而是疗养院那位知眠大人的养子。”

      父子同盟再度恢复。

      花鸟转头便将矛头对准启巡,怒斥道:“那你喊什么爸,他是你爸吗你就喊!”

      *陆鸦*同样怒目直视着启巡。

      启巡望着火气高涨的二人,思考片刻后,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怎么不是呢?”

      凉薄的眼神无声落至*陆鸦*身上,他语声平静,“听闻您有意与母亲共结连理,那我喊您一声父亲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陆鸦*无视启巡暗藏的锋芒,坦然回道:“其实我还有意当你母亲的爸爸。既然你都觉得喊我父亲理所应当了,那就再喊一声外公吧。”

      “……”

      启巡危险地眯起双眼,眼底寒意陡生,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漫开,压得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下来。

      花鸟满脸震撼地看向*陆鸦*,又转眼望向启巡,眼见对方脸色骤然阴沉,心底不由得一紧。

      一旁的两名狱官竭力收敛气息,压低姿态,生怕无端卷入二人的对峙之中。

      死寂的空气就像是装满火药的火药桶,只消一点火星,就会引爆全场。

      然而,火星未至,变故却陡然炸开——

      不远处,一名原本尚且安分的感染者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身躯疯狂膨胀,皮肉撕裂翻涌,转瞬化作一尊参天巨人。

      无数湿滑暗沉的海藻自他体内疯长而出,虬结的藤蔓肆意向外蔓延,根须呼啸抽打,沿途的石块、铁栏尽数被海藻缠绕绞碎。

      腥咸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怪物彻底泯灭了人的神智,狂暴地朝众人冲撞而来。

      变故只在刹那之间。

      启巡神色未改,掌心凝聚力量,随意向外一挥。

      一道凌厉的力量轰然砸向巨人,巨人庞大的身躯重重倾倒,疯狂舞动的海藻瞬间失了生机,软软瘫落满地。

      污黑浓稠的血液混着腐烂的海藻汁液汩汩流淌,在地面铺开一大片粘腻刺目的血泊残骸,腥腐的气味四下弥散。

      花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陆鸦*面前,警惕地盯着启巡。两名狱官面色惨白,动作利索地上前处理尸体。

      启巡视线越过花鸟,直直望向*陆鸦*,他抬手,指向地面那具布满海藻的庞大尸块与漫开的污血。

      目光沉沉,语调冰寒刺骨,“这就是你想要的[污黑的血与罪],拿到之后就赶紧离开吧。”

      说罢,他的身影再次隐入浓黑的阴影之中。

      不多时,两名狱官上前,将收集完毕的[污黑的血与罪]盛入透明水晶瓶,递到*陆鸦*手中,随即引着二人离开黑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幻想乐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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