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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幻想乐园（十三） 巨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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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星体悬在天幕之上，瑰丽、奇异，仿佛随时都要突破引力限制朝雪野砸下来。而在星体周围，密密麻麻的莹白色枝条在靛青色的夜空中蔓延，它们圆润细长，星光点点，几乎要将整片天穹都笼罩其中。
“那是槲寄生吗？”*花鸟*指着天边那些枝条，仰头问道。
天地间溅落的血丝已然停歇，失了天空的援助，那些落到地表，汇聚成溪流的血河也在大地的涌动中飞速消弭，露出平坦的地表。
潮湿腥臭的血气随着血雨的停歇逐渐消失，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青草香。
陆鸦收起伞，顺着*花鸟*指尖所指的方向远眺而去。
无数细长的触手如同浸在水里的银白绸带，在天穹上悠悠摆动。它薄得几乎透明，表面泛着淡淡的水光，上面缀满无数细碎莹亮光点，像洒落的星砂。
这根本不是什么槲寄生的枝条，而是某种大型水母的触手。
但陆鸦并不打算告诉*花鸟*这一点，尚未有资格看清世界本貌的人倏然得知不应知晓的真相，只会招致无穷的灾难。
这一点，他曾经尝试过，也付出过代价。
他不打算让*花鸟*也付出这种代价，虽然他已经拥有叩问真相的资格，但就当是他作为父亲的小小私心吧。
在他的庇护下，孩子的天真维持得越久越好。总归，他会给他兜底。
“只是一些天文现象而已，大概是这座乐园独有的奇特景观。”
“好吧。”
简短的对话结束，三人继续朝着雪野的深处走去。
几人走过平原，翻过丘陵，爬伤高山，脚下的土地从杂草稀疏，渐渐变成茵茵绿草，最后林木愈发茂密，可这片雪原却像永远没有尽头。
脚下的道路无穷无尽，眼中世界的边界也越来越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花鸟*直接瘫在他幻造出来的悬浮椅上，说什么也不愿再上前。
“老爸，我后悔了。”他趴在面前的虚拟桌板上，跟在陆鸦身后，有气无力地道：“要不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好想回酒店的床上躺着。就算回去之后要被知眠大叔欺负，我也不想走了。”
陆鸦一边走一边听着*花鸟*控诉知眠的可恶，嘴角轻轻漾开一点笑意，“虽然我很想满足你的愿望，但很遗憾，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花鸟*瞬间坐直身体，满脸不可置信。
他飘到陆鸦身前转身回望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半点开玩笑的可能。
但陆鸦只是一脸淡然地提醒他，“还记得吗？我们来到这里之后，那三张门票就化作光点消失了。除非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出去的道路，不然我们得一直在这里了。”
“怎么这样！”*花鸟*哭嚎出声，身下的悬浮椅感应到他情绪不稳，带着他飞到半空中到处乱窜。
眼见他越飞越远，尼努上前一步，转瞬化作一道无形的黑影朝着*花鸟*飞掠而去，触及他的一瞬间，黑影倏然化作一根细长柔软的绸带，将他牢牢束缚住，而后缓缓向地面迁移而去。
闹了这么一出，*花鸟*终于冷静下来，又开始拽着陆鸦跟他讲刚刚在空中的所见所闻。
陆鸦一边听着一边牵着*花鸟*继续前行，尼努在将*花鸟*送回地面后，便在陆鸦的授意下隐没进*花鸟*的影子里，护佑他周全。
二人继续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巍峨的宫殿骤然横亘在眼前。
它如同从深海深渊中拔起的尖塔，层层叠叠的棱角向上收拢，直刺灰蒙的天穹。
建筑外壳泛着幽冷的暗琉璃光泽，处处镌刻着陌生诡谲的纹路，没有半分烟火气息。
高塔基座庞然厚重，塔楼向上愈发收窄，仿佛是深海巨兽浮出水面的脊背。
周遭空气隐隐泛着阴冷的潮气，明明身处雪原，却仿佛能嗅到深海咸涩的腥气。
整座宫殿静得诡异，没有一丝声响，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旷野之中，像一个等待猎物的陷阱。
*花鸟*道：“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呢。根据一般小说定律，只要进了这座宫殿，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它不会强迫我们父子相残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花鸟*顿时垮下脸来，可怜巴巴的望着陆鸦，“老爸。”
他呜咽道：“你一定不会把我当成皮球一样踢掉的，对不对？”
陆鸦无奈，“我们可以不进去。”
“没有这种选项啦。”*花鸟*摆摆手，望着陆鸦身后那看不到尽头的来路，骤然冷下脸，沉声道：“你只能进去。你没有选择。”
陆鸦听着他的威胁，只是淡然一笑，问道：“不装了？”
周遭静了一瞬。
假冒的*花鸟*沉默片刻，方才还残留的孩童神态一扫而空。漆黑粘稠的流质自皮肤下渗出来，缓缓铺覆在他脸上，模糊掉原本的五官轮廓，声音也彻底退去了少年的软糯。
他缓缓开口，“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开始。”陆鸦望着眼前正在褪去伪装、显露本相的身影，道：“我看你很想跟我对话的样子，就给你制造了一点机会。”
“所以，你找我有事吗？”
【真是个狂妄的孩子。】
脚下的雪野骤然破碎，无垠深邃的星空轰然铺展开来。
那道假冒*花鸟*的身影转身遁入虚无，化作一团炽烈猩红的星光隐匿在群星之中。
陆鸦踏在虚空之上，抬眼凝望着那团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猩红星光。浩瀚宇宙、万千星辰，尽数匍匐在他们脚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就是你的真身吗？]
陆鸦将心中的思绪抛向群星，静静等待星空的回音。
他本想直接联结群星，开辟出一条能够与群星对话的通道，但知眠的叮嘱犹在耳畔，他实在不想挑战他的底线。
再者，提前看清世界真相的代价，他年幼时已经领受过了，没必要冒着被家人数落的风险再试行一次。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选用了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
反正，祂有心与他对话，便不会始终视而不见。
在过往的岁月里，他早已习惯等待，时间于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它的意义。
无边的低语再度响起，它们起于遥远未知的星光，途径无垠宇宙的每一颗星星，滤去那无尽深奥的本源讯息，化作陆鸦最为熟悉的语言，在他耳畔缓缓回荡。
【格拉提·伊格莫托，智慧的孩子，你的所行无愧于你的名字。】
刹那间，陆鸦的意识越过层层星海，挣脱了光锥的桎梏，直抵那片因果无法触及的虚无。
四周没有星河，没有时空，只有漫无边际的沉沉黑暗，汹涌激昂的浪潮声在虚空中不停翻涌。
他抬眼四顾，目光所及尽是苍茫虚无。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团遥遥悬在远处、触不可及的猩红星光。
刺骨的寒意从意识深处漫上来，浸透他的灵魂。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自己的躯体，却得不到半分回应，仿佛连他自身，都正在被这片虚无慢慢消融。
旧时的记忆如同褪色的旧相片，一点点褪去温度，斑驳碎裂，任凭他如何追索，也再也抓不到半分。。
他不停思索，不停探寻，拼尽全力，想要在这片因果无法触及之地，寻回属于自己的因果。
可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他越是思考，混沌的浸染便越深刻；他越是找寻，因果的消散就越迅速。
他终于窥见其中的凶险，急忙收拢四散的思绪，竭力抵挡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猩红的星光在虚无中忽明忽暗，呢喃声再度漫了过来。
【可爱的孩子。踏上前来，拥抱你的本真，回归混沌的怀抱，那是你我最初，也是最终的家园。】
陆鸦置若罔闻，一心固守本心。
无数金刻的纹路自体表层层浮现，浑厚的异质力在他体内奔涌流转，一头柔润有光泽的银白长发化作等离子态，腾起苍白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他以此身背负的无尽学识为薪火，熊熊苍焰劈开无边混沌之海。那光灿若白星，于沉沉无尽的漆黑暗渊之中，为自己挣得一方立足之地。
一枚环绕白羽的巨大竖瞳，骤然在陆鸦身后睁开。它由苍焰熔铸而成，方才睁眼，便在混沌深处迸射出万丈辉光。
【何必抵抗，你本身也在渴求着成为更强大的存在不是吗？智慧的飞鸟，遵循你的本能，回应我的呼唤，你便可抵达智慧的彼岸，成为无尽学识的主人。】
雌雄莫辨的声响在耳畔窃窃私语，每一次回荡，都在撩拨陆鸦心底那份想要掌控世间一切未知的渴念。
陆鸦刻意不去理会，可那声音依旧在他耳边絮絮不休，一点点侵蚀他意志的边界，伺机寻找破绽，等候一击击溃他的刹那。
混沌不知年月，不知历经多少轮回。
祂似是放弃了一般，不再引诱陆鸦，反倒如同相熟的故友，与他闲谈起人间寻常。
【我观阅了你的命运，你好像很信任你的朋友呢。】
陆鸦倏然抬眸，怒目直视那道遥远的星光。他身后竖瞳的光芒骤然炽盛，几乎要将四周不断蔓延涌来的黑暗尽数涤荡。
[你欲如何？]
一声轻笑自无边浪潮深处漫出，随着混沌潮水的起落而悠悠回响。
在第十三声浪潮声响起后，祂才再度开口。
【曾经，在亲友全然离你而去之后，你选择了追寻智慧。而今，你与他们再度相逢，却再也不似从前模样。
如果，现在的你再次做出选择，在贯彻你一生的追寻与短暂同行的故友之间，你会作何选择？】
陆鸦缄默不语，可他身后那枚苍白的竖瞳却迸射出愈发刺目的光辉。
祂对陆鸦这般反应并不满意，于是继续抛出筹码，步步紧逼。
【你最近似乎对那只无礼的蜘蛛很感兴趣，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在接近他的同时可曾想过他也在为了某种目的接近你？你想过痴迷于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那是必要的代价，我愿意支付。]
陆鸦将四散的思绪掷向茫茫群星，无形的声息在混沌虚无之间缓缓震荡回响。
[我的确向往超越人类极限的知识，但我也不想放弃如今的自身。无论是探寻未知还是守护既定因果，我都不会放弃。]
【贪心的孩子，但现在我就要你二选一。你必须做出抉择，你会作何选择？】
周遭混沌浪潮愈发汹涌，无边黑暗在四周盘旋挤压，逼迫他给出答案。
陆鸦默然伫立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我会选择等待。]
【哦？】
祂的语气透出几分意外，终于真正来了兴趣，混沌翻涌的浪潮都随之一顿。
陆鸦抬眼望向眼前这片漫无边际的沉沉黑天，苍白色的焰光在他轮廓边缘静静燃烧，发丝浮动，身后那枚巨大竖瞳泛着清冷的白光，语调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们会找到我的，而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知识。]
【你很自信。绝大多数生灵，都会反复怀疑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分量，为这份猜忌惴惴不安。可你却截然不同。】
混沌黑雾在四周缓缓盘旋，丝丝缕缕试图朝他周身的苍焰试探靠近，又被火光灼得向后退散。
【告诉我，你为何如此笃信自己不会被放弃，为何全然相信他们的力量？甚至心底，连一丝一毫的疑虑都不曾萌生。】
陆鸦睫毛微垂，脸上不见半分动摇，苍焰稳稳护住他周身一寸之地。
[家人本就是双向奔赴的存在。]
[会放弃我的人，我会放弃的人，不会和我成为家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对家人毫无保留，永远相信、肯定他们的力量，于我而言，不过是诸多品性之中最不值一提的一桩。]
【永远值得相信的家人吗？那我们拭目以待吧。在这片虚无之地，时间不再拥有意义。】
远方那团猩红星光明明暗暗，混沌浪潮缓缓起伏，周遭没有日月、没有昼夜，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将四面八方包裹。
祂的声音裹着虚无的寒意，悠悠飘荡在空旷之中。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无数个岁月……慢慢等待吧。看看最后，是你的家人先找到你，还是你的意志先被磨损干净。】
话音落下，周遭混沌骤然躁动，无数细碎黑影在黑暗里游弋盘旋，无形的精神压力沉沉压落在陆鸦肩头。
【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会向你献上最恶毒的诅咒：你越是珍视你的家人，你所珍视的一切就越会离你远去。】
陆鸦周身苍焰骤然暴涨，身后巨大竖瞳寒光乍现。他眉眼冷峭，没有半分畏惧，声音铿锵落地。
[那我会在诅咒生效之前先把你干掉，从源头消灭这份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