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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幻想乐园(十) “都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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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
知眠率先开口打破宁静,他望着陆鸦,神色庄重,语气肃穆道:“所有,欢欣或遗憾,悲愤或憎恶,都已经过去了。”
他目光虚渺,看似望着陆鸦,又像是在遥遥望向过往的自己。一股莫名的感伤骤然漫过心底,转瞬又化作绵绵不绝的愁绪沉沉盘踞于心间。
“朝前看吧。”他轻声说道:“总不能让一群死人绊住我们前进的脚步。你我都清楚,那只是我们臆想出来的幻影而已。”
“真正的故人,早就离我们而去了。”
“你能想明白,我很开心。”陆鸦弯了弯眉眼,温和的视线无声落到知眠身上,笑道:“但想明白和开心起来是两码事,需要听我再演奏一曲吗?”
“什么叫你很高兴。”知眠嗤笑一声,没好气道:“现在难道不是我在安慰失落的你吗?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在想不开一样。”
陆鸦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我在安慰失意的你呢,毕竟你又不像我这样天生情感淡薄,越是情感充沛的生命越容易钻牛角尖。”
陆鸦:“……”
知眠:“……”
二人相视良久,气氛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鸦后知后觉,望向知眠的眼神掠过一丝讶异,试探着开口,“你不会是觉得我跟你说这些过往是为了借机跟你撒娇求安慰吧?”
知眠没开口,但复杂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陆鸦当即轻笑出声,“你怎么会这么想。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再多遗憾和不甘也早已在时间冲刷下所剩无几了。再者,在上个副本里,我已经和她道过别了。”
“我与她之间,已经再无遗憾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阵安静。
方才你来我往的口舌交锋歇了下来,那些关于过往的怅然被轻描淡写揭过,只剩下二人之间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就在这份独处的静谧尚未蔓延开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过后,门外传来*花鸟*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爸爸,你起床了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陆鸦扭头望向房门口,手腕处的绸带兀地挣脱开来,朝着房门口飞掠而去。临近门前,细长柔软的绸带体量不断扭曲拉长,转瞬变作一名黑纱覆面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抬手打开房门,门外的*花鸟*见到她,先是乖巧地喊了句尼努姐姐,才小跑着朝陆鸦奔去。
尼努关上门,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向陆鸦,最终停在陆鸦身后一步之隔的位置,安静侍立。
陆鸦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花鸟*,任他在怀中扑腾片刻,才揉了揉他的头,示意他安静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
*花鸟*本来还一脸兴奋,但见陆鸦如此寡淡无趣的问他,当即撇了撇嘴,双手抱胸,扭过头去。
“难道我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知眠似笑非笑,看着*花鸟*就像是在看什么招人稀罕的小玩具,他接着道:“我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
*花鸟*闻言,气鼓鼓地回道:“我才没有无理取闹呢,你这个不会哄小孩的知眠大叔!”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
知眠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伸出食指朝他指了指,伏在一旁的阿织瞬间朝他扑了过去。
*花鸟*见一道白影朝他袭来,脑子还没彻底转过弯,身体就率先作出反应。
他三两下跳到地面,又瞬间蹦到尼努怀中,手脚并用,勾着她的脖子转到她的身后。
末了,他颤颤巍巍地从尼努身后探出头,想看看那道白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只看到一只手掌大的红白蜘蛛晃悠悠的爬到陆鸦腿上,享受着他的抚摸。
“那是我的位置!”*花鸟*大声抗议。
他从尼努身上下来,转头又攀上陆鸦的后背,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朝着阿织不满地道:“你快点从我老爸身上下来,那是我的位置!”
阿织没理会他,继续享受陆鸦的抚摸。
“好了,都别吵了。”陆鸦手上功夫不停,微微侧过头,朝趴在他身后的*花鸟*道:“让话题回归正题吧:你说的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差点忘了。”
*花鸟*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黑底蓝纹的门票,递到陆鸦面前,
“是这个。我们帮助了一对小情侣,他们送了我们三张银潮尖塔酒店外区域的入场门票,那个我已经把他的门票给我了。”
“我们一起去吧!”*花鸟*满心期待,眼巴巴地望着陆鸦,静静等候他表态。
陆鸦拿过门票仔细端详,黑色的纸面上用蓝色的颜料绘出了一座屹立在深海之上的尖塔,旁边还有几只莹白水母围着尖塔游弋,修长柔软的触手四下飘拂,上面缀满无数细碎莹亮光点,宛若一颗游荡浮动的星子,成为整张门票上唯一的亮色。
陆鸦垂眸思索片刻,旋即捏着门票朝知眠扬了扬,“为我介绍介绍吧,我亲爱的导游先生。”
知眠伸手捻过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绕在指尖轻轻打旋,目光落向陆鸦手中的门票,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游乐园刺激。只不过是因为门票比较稀缺,才一直勾着人们的心弦。”
“我的建议呢,是你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去那边逛逛,打发一下时间。多的,就没有了。”
陆鸦唇角轻扬,颔首道:“不好玩还建议去,那看来必须得去看看了。”
知眠:“……你听话真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啊。”
陆鸦:“谢谢夸奖,我会一直保持的。”
知眠:“……”
这边知眠无言以对,那头*花鸟*已经开心地笑出了声。
内室床榻上,*陆鸦*蹙了蹙眉,催眠的效果缓缓消散,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循着外头的说笑声迈步走到外间。
他抬眼望见围在一起的几人,没理清眼前状况,眉头微拢,对着*花鸟*沉声道:“你在好耶什么?”
*花鸟*见到*陆鸦*醒来,脸上立刻漾起喜色,兴冲冲答道:“老爸答应陪我们去看银潮尖塔了,我们等下就出发吧!”
*陆鸦*冷冷哼了一声,“我没说我要去。”
“为什么?!”*花鸟*脸上的笑意僵住,满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不想去?”
*陆鸦*并未多做解释,只是随口搪塞:“我有别的安排了。”
*花鸟*连忙追问他究竟是什么安排,但他只是望着知眠,缄口不语。
知眠见此情景,也开口坦言自己另有邀约,没办法加入他们任何一人的行程。
*陆鸦*闻言撇了撇嘴,道出自己打算去烬光台那边逛逛,抽不出时间陪他去看尖塔。
话说到这份上了,同行已然作罢。*陆鸦*将自己的门票送给尼努,便迈步朝着烬光台的方向先行离开。陆鸦望着他独自离去的背影,出于对安全的考量,他又联系花鸟和他同行。
同知眠道别后,陆鸦便带着*花鸟*和尼努一同前往银潮-雪野。
三人将门票握在手中,四方景象瞬息万变。一阵光怪陆离的幻象流转过后,门票缓缓化作漫天华光,汇聚成一只只柔软的水母,于天穹之中徐徐飘荡远去。
*花鸟*只觉头脑一阵晕眩,等神智再次清明,周遭景物已然改换。
无垠的荒野铺展在眼前,银白的细雪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为大地镀上一层凛凛银装,牢牢裹住这片荒芜萧瑟的天地。
他看得心神激荡,一把拽住陆鸦的衣角,抬手指向前方。
“老爸,是雪哎!好梦幻!”
陆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漫天缕缕血丝如同飞雪一般悠悠浮荡,腥臭血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
陆鸦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从格依达宫中拿出一把[午夜的伞]。
他抬手撑开伞面,宽大的伞蓬将漫天血丝稳稳隔绝在外,为三人开辟出一方不染尘嚣的小小天地。
[午夜的伞]:虽然我只是一把伞,但我有一颗保护他人的决心。
这伞是陆鸦星间旅行之时,偶然拾得的物件。
它本是由极昼世界里一名向往黑夜的工匠所打造。但在出世的瞬间,那方世界便在永恒的光亮中遁入虚无。
无人知晓这柄伞为何没有随同星球一同覆灭。后来得到它的人为它赋予了“午夜”这个名字。人们借它抵挡了一场又一场灭世灾祸。每当一场灾祸落幕,伞便会悄然隐去,奔赴寻找下一位主人。
*花鸟*仰起头,不解地望着陆鸦,“老爸,怎么突然撑伞了?我还想玩雪呢。”
“它很脏,不要碰。”陆鸦一手撑伞,一手按住*花鸟*的头,不让他跑出伞的庇护范围。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细雨,浓黑的雾气在雨幕之中翻涌,在绵密雨势的桎梏下始终无法肆意蔓延开来,宛若一头被枷锁困住的巨兽,困于囚笼之中,暗自蛰伏。
耳后的羽翼不住颤动,世界的轻语开始逐渐明晰……大地的哀鸣、雨丝的呼喊、天边流转的明光,万物的节律交织成一曲悲沉的乐章,缓缓淌入陆鸦的耳畔。
【■■■,■■■■■■】
【■■■■,■■■■■■■】
轻柔的呢喃在耳边层层回荡,丝丝缕缕,久久不散。
这是世间难遇的天籁,是属于众神的律动。未知蛰伏在前方,等待被勘破;神秘的事物近在眼前,等待被窥见。
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等候来者。
陆鸦敛住心神,正欲凝神细听,辨析这乐曲深处的真意,一声弦音铮然响起,撕碎这无边的幻听。
陆鸦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打开终端,便看见知眠的对话框里赫然弹出四个字:
【别去探索!】
陆鸦嘴唇微微抿起,神色平静无澜。就在这时,知眠的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别听,也别看,更别想。照我说的做!】
沉默片刻,陆鸦放空心神,将纷乱的思绪尽数抛却。
一声长久的叹息过后,耳畔彻底恢复平静。他缓缓阖上眼眸,再抬眼时,便转头望向*花鸟*,低声道:“走吧,我们去雪野的深处看看。”
……
玄鉴城-烬光台
残暮垂落,烬光台的台石泛着冷却灰烬般的暗金光泽,高台高耸凌空,俯瞰着下方绵延铺展的玄鉴城。
风沙轻拂台沿,吹散远方市井的人声,天地间只剩晚风流动的轻响。
*陆鸦*与花鸟一同站在高台之上。花鸟环顾四周,目光被脚下如缎带般分布的城池所吸引,在缎带的正反前后,高低起伏的建筑群无视万物的引力直直伫立其上。
“原来这就是烬光台。”花鸟微微惊叹,“跟智慧王座的伊安尼外的环带城市差不多呢。”
说完,他抬眼望向*陆鸦*,问道:“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是你要做什么?”*陆鸦*双手抱胸,斜睨着花鸟,冷声质问道:“说吧,他让你跟着我做什么?”
花鸟全然无视*陆鸦*话语里的不满,轻声笑道:“当然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哪怕是您,一个人行动都是很危险的。”
*陆鸦*直接嗤笑出声,“保护?我看是监视吧。”
花鸟眼底浮出几分错愕,面露讶异,“您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用心险恶的人。”*陆鸦*面无表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