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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幻想乐园(九) “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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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可怕。”陆鸦微微侧过头,轻声开口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成熟的时机呢?”
知眠望着他,默然片刻,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缓缓起身,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起码得等你拿到邀请函之后。”
说完,他扯了扯自己的手,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攥得纹丝不动。
陆鸦早已察觉到他的退意,转过身,抓着知眠的手缓缓抬起来,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覆在面庞,陆鸦轻轻蹭了蹭,继续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那份邀请函呢?”
知眠望着陆鸦,阳光般明亮的眼眸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就在这对视的一瞬,知眠猝不及防从陆鸦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自己,一副慵懒迷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迷醉的模样。
所以,这小子是看我醉了,觉得我会比平时更好说话,才故意如此?知眠心中暗自忖度。
但面上他只挑了挑眉,神色如常,甚至带上几分歉疚,对着陆鸦缓缓说道:“我的那份邀请函早就送出去了,我有跟你说起过,但还没等来下文,那个世界的通道,就被它的创世神关闭了。”
“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知眠示意陆鸦看向窗外,在永不落幕的黄昏之外,在无垠的星海间,一簇水母群正环绕着此方世界无声潜游。
“我可以托我的同事给你发一份。你们早已打过交道了,往后你在她手下,跟她的弟子共事,想来也会轻松很多。”
陆鸦望着他,眼神幽幽,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将知眠那只白皙的手掌捏出几道淡淡的红印。片刻之后,他才淡淡开口。
“我比较想和你共事。”
知眠感受着手心传来不断收紧的力道,试探地往回抽了抽,反被陆鸦攥得更紧。实在没法,他只得轻轻叹息,“疗养院不提倡办公室恋情。”
“那挺好的,我们直接结婚就不算恋情了。”陆鸦神色平淡,轻易道出惊世骇俗的言论。
知眠闻言骤然怔愣片刻,半晌才出声:“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才对。”陆鸦语调骤然转冷,眼底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翻涌的怒火,“你我在疗养院共事这么久,以往你对我的靠近从未流露过不满。就连我诸多算作冒犯的举动你也尽数包容。你若对我无意,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才分开短短一阵,出去跟人喝了几杯酒,你就想把我当成皮球一样踢到别处,你做梦!”
鎏金的眼眸被怒火灼烧,渐渐展露真正瑰丽的模样。凝固的色泽缓缓流转,每一缕微光都裹挟着攫人心魄的蛊惑。被这般灼灼的目光牢牢锁住,知眠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但陆鸦却不肯就此放过他。他握住知眠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胸膛处,和知眠一同感受着掌心之下,胸腔中那颗心脏的跳动。
“我把我的心送给了你,你还记得吗?”陆鸦声音放轻,眼中的怒火已然沉淀,化作一腔沉沉的偏执,“作为交换,你的邀请函也应该归我。”
你身边的位置也应该归我,这才符合公平交易。
知眠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却不置可否。
他抬眼回望那双耀眼的眼眸,道:“没有这种说法,你当时已经用它交换别的东西了。”
“所以呢?”
知眠一时语塞,没能跟上他的思路。
“没人规定交易双方不能出尔反尔。”陆鸦说得理所当然,“我现在后悔了,我要拿它换别的东西。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会拿到的,那不会很久。”
“无论是邀请函,还是你,我都不会放过的。”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那你先松开。”
知眠试图讲道理,但陆鸦不想听,他直接拒绝知眠的要求,甚至还强硬地将手挤进他的掌心,来了个十指相扣。
知眠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缓了缓,他再度开口,“要不我们来聊聊怎么把邀请函拿回来的事吧。”
“我等副本开启,然后进副本,把邀请函拿回来。”陆鸦望着他,目光灼灼。
知眠偏过头去,“你真的该冷静一下了。”
“我说了,我很冷静。”陆鸦垂眸,望向他们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许真正需要冷静的人是你。”
从不摘下的手套摘下了,对人又对事的洁癖也消失了,真正需要冷静的人从来都是你啊,知眠。
知眠闻言,轻轻叹息,“对于一个酒后失态的人,我们理应给予他更多包容,不是吗?”
“想用酒后失态来逃避事实吗?”陆鸦轻笑一声,语气转瞬冷了下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心里哪里有半分想要拒绝我的念头?”
“你分明也在享受着我的靠近啊,知眠……母亲?”
这一声称呼惊得知眠心神骤乱。趁着他失神的这短短一瞬,陆鸦跨步上前,伸手将知眠揽入怀中,微微垂颈,把侧脸埋在他的肩侧。
知眠浑身僵住,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呆呆立在原地,任由陆鸦肆意动作。
“不知道做什么的话,可以抱住我。”依兰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陆鸦轻轻嗅了嗅,心神舒展,低声欣然道:“我喜欢和你靠近。”
知眠迟疑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一言不发。
二人相拥之际,客房的大门轰然被人打开。
*陆鸦*站在门口,满脸怒色,“你们,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知眠闻声就要转头回望,却被陆鸦伸手按住制止,“不用管他,他的意见无足轻重。”
知眠:“……”
见二人完全拿他当空气,*陆鸦*愤然上前,将二人扯开。
知眠本就有此想法,现在*陆鸦*主动上前分开他俩,他也就顺势从陆鸦怀中离开。陆鸦很不满意*陆鸦*的搅局,但察觉到知眠的不乐意,他也就没说什么,轻易松了手,让*陆鸦*杵在他们二人中间。
*陆鸦*望着陆鸦沉默片刻,旋即毅然转身,对着知眠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凄然道:“你们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
知眠心虚地挪开视线,当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的面与人接触,那人还是未来的他本人,不管怎么想都有些……炸裂了。
*陆鸦*见知眠不敢回应,嘴角顿时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继续哭诉道:“明明我也是陆鸦,为什么你只抱他不抱我?”
?
知眠讶异地望向*陆鸦*,“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陆鸦*收起委屈的表情,双手叉腰,盛气凌人道:“我也要抱!”
话音落下,*陆鸦*跨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搂住知眠的腰腹,把脸深深埋进知眠胸膛之中。
这一下抱得可比陆鸦紧多了。
知眠感觉自己呼吸都要不顺畅了,忍不住伸手推了推*陆鸦*,*陆鸦*纹丝不动,甚至抱得更紧了。
知眠担心伤到*陆鸦*,也不敢太用力,只好向陆鸦眼神求助。可谁知,一没留意,陆鸦已经来到知眠身后,伸手从身后搂住他。
眼见前后夹击,知眠彻底没话说了。
“你们够了。”
“不够!”*陆鸦*奋力反驳,“我还要抱得更久!”
知眠:“……”
陆鸦:“早说让你别理他嘛,你非不听。”
知眠:“……”
一通胡闹过后,*陆鸦*实在扛不住陆鸦的催眠,终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知眠半靠在躺椅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逗猫棒跟阿织玩,静静欣赏着落地窗外的暮色。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陆鸦重新坐回琴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翩跹游走,清冷的琴声缓缓淌满整个房间,为昏黄暮色衬上一曲轻快的谐乐。
一曲终了。
陆鸦转过身,抬眸望向知眠。
只见他神色和缓,唇边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黄昏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落,笼在知眠身上,覆上一层朦胧暖意,将他衬得格外柔和。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陆鸦轻声开口,打破眼前的宁静。
知眠微微抬眸,唇边笑意加深,“你是指你为我调律之后还是之前?”
“都可以。”陆鸦淡然道:“我现在的能耐可没办法在不经过你默许的情况下强行为你调律。”
“所以,在听完我的音乐之后,你的心情有没有变好?”
“已经好很多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伤心的事,只是莫名想起了从前,被挑起了愁绪而已。”
知眠抬手,将手中的逗猫棒随手丢出,阿织立时追跃过去,蛛足缠绕住逗猫棒,拖着它折返回来。
“明明不是伤心事,却还能牵动愁绪,那就是曾经在这件事上遭受到很深的创伤,以至于时间将它抹平之后,还是会有隐痛留下,时不时跑出来消耗心神。”陆鸦默默点评道。
知眠对陆鸦这份一针见血的洞察略显意外,轻笑着开口问道:“你似乎很了解,是有过类似经历吗?”
陆鸦缓缓点头,“小霜和司空他们相继离开我之后,我陷入了一段很长的惆怅期,那段时间我开始到处旅行,走过很多世界。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捡到了空桑仪。”
陆鸦眼神掠过一丝怀缅,缓缓说起过往的一角。
“那是一个对爱极度偏执的世界,人们相信爱,使用爱,觉得爱是无坚不摧的魔法,所以它顺理成章成为对外攻坚的武器能源。”
他语速放得平缓,像是隔着遥远岁月回望那片土地。
“空桑仪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在那个家里,父母相爱,同时也对她和她的兄长赠予爱;而她也以同样的爱回馈给她的家人们。”
“然而没有什么能源是取之不竭的,即使是人心滋生出的爱也一样。那个世界整套攻防系统全都押在这单一的能源之上。等到后备供给渐渐枯竭,整颗星球的防御体系也变得不堪一击。”
“昔日的猛兽褪去利爪,沦为温顺绵羊,四方贪婪的政客蜂拥而至,争相想要瓜分这块肥肉,战争就此爆发。”
陆鸦低声娓娓道来,知眠安静听着,偶尔出声,抛出几句自己的判断。
“我猜,残酷的现实撕破了虚假之爱的伪装。当人们不再相信爱,这份信仰崩塌之后,他们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那个曾经处处宣扬爱意的世界,最后沦为侵略者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连同生活在此的生灵,一并被视作可以置换的筹码。”
“没错。”陆鸦接下他的话,语气沉了几分:“生命朝不保夕,于是真正不可舍弃的事物终于显现。他们舍弃了她,即使全家性命都系于她身,她的家人们也更愿意留下她的兄长,把她当成有点价值的商品拿去交换离开的船票。”
“那你是怎么做的?”知眠轻声发问。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出手相助的回答,可谁曾想陆鸦只是摇摇头,道:“我什么都没做。”
知眠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瞬便归于了然,是了,陆鸦便是这种人,没有足够能说服他的理由,他绝不会轻易插手旁人的命运。
陆鸦继续往下叙述,“他们私下密谋的这番话被空桑仪听到了。她原本只是担忧战事凶险,想在离开前多见见他们,却意外撞破这桩残酷的密谋。”
“爱在对比后展露虚假。她认定这份不纯粹的爱从始至终都是虚假的,于是亲手剪开这份虚假,露出血淋淋的真实。”
“在那之后,她找到我,对我说‘我知道你在观察我,不管你是谁,请带我走吧。不管是成为奴隶还是薪柴,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都愿意’。”
陆鸦的声音放得很低,指尖无意识轻叩琴身边缘,暮色将他半边轮廓浸在浅暗之中。
“于是我带她离开了那颗星球,一同在星间游历。可那时的我,并无心力去照料一个心理早已残破的孩子,就连我自身的心境,也同样算不上完好。”
“我们名义上是师徒,实则不过是结伴而行的同行者。短暂同行过后,便迎来彻底的分别。直到她的死讯传来,我才后知后觉,其实我并没有肩负起一位引导者的责任。”
知眠安静听着,膝边,阿织蜷起蛛足,安安静静伏在一旁,没有再嬉闹。
“在失去她之后,我才终于开始正视她。后来我又陆陆续续捡过很多学生,看着他们摆脱过往的阴霾,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样子,我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多关照一下她,她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陆鸦垂落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但这终究只是徒劳,遗憾已然铸下,后来者终究不是她,没有人能给出那个假设的答案。”
室内一时归于寂静,窗外的暮色依旧如故,恒定的柔光漫进屋内,静静笼罩着二人。